《月夜失明》庭哥姓许

44、追忆(1)

　　“可是我真的想见鹿延捷。”
　　不知道是小裴森玉的想法还是二十一岁的裴森玉想法，她确实这么说了。
　　“小鹿有事，小鹿没事……”裴森玉坐在病床上，数着隔壁病床柜子上的茉莉花瓣。
　　陆憬歆怕是靠不上，但裴森玉暂时没后悔提出这个请求。
　　“现实”中的鹿延捷，什么时候这样抱过她——从身后，整个人像温水一样柔软。
　　还梳辫子——鹿延捷平时就随便打理自己那不长的头发，梳子之类的工具都没有。
　　她现在侧边被鹿延捷扎起一绺，在耳后显得俏皮可爱。
　　可是，鹿延捷呢？
　　好几个人过去了都不理她，而裴森玉被戴上了限制异能使用的项圈。
　　不是量身定做的，但裴森玉当星际探险家的时候可没少接触这些玩意。
　　这里没有反光物，她用手量了量，尺寸大概是用在非普通人类的异族身上。
　　比如“则”这种姓氏，都是异形或者特殊基因地名门望族。
　　并不属于常规使用在这个时代。
　　“看来真的不把我当人。”裴森玉猜想，她和鹿延捷的过去肯定见不得光。
　　不然鹿延捷为什么要瞒着她?
　　可能是药物作用，两岁的小裴森玉很快在昏暗的凌晨阳光下昏睡过去。
　　两岁的小孩那么小一只，蜷缩着身体，睡在洁白得像雪一样的病床上，盖着层雪。
　　“真是可怜。”门外的医生走过，但他是医修谷的医生，不能把手伸到军部去。
　　社会舆论已经给了军部很大压力，但军部又是由政届为首的势力支撑着的。
　　袁起几年前已经失势，她虽然知道，但无法做出任何举措。
　　时慑盛又在研究院扎根，赵原诘很难在圈子里找到一个有钱有势的同谋。
　　“你和袁起新婚，按理来说我不该说的……”
　　叶权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但是，你们各自为王会比现在的局势好得多。”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原诘轻笑，眼里透出淡漠与不屑，“你以为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想袁起过得好。一想到刑睿……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真乱啊。”叶权扶额，他生来就在军部，没有去过什么魔法学院之类的地方进修，但好歹也是文韬武略。
　　赵原诘的那个圈子又是歧视又是联姻，反正就是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敌人，明天的敌人后天的妻子……
　　叶权看过去只能是乱。
　　“你说，我找祁北秋和解之雨……”赵原诘瞥着眼看叶权，看着挺狡猾的模样。
　　“免了，打起来我不帮你。”叶权打住，他知道赵原诘的性格，也听说过解之雨。
　　祁北秋倒是有原则，和袁起一样，论迹不论心，按规矩对待该对待的人。
　　解之雨可是不算同意他和袁起婚事的，赵原诘往上蹦不就是激发仇恨吗？
　　这件事如果早一点，袁起会帮忙，刑睿也会；但偏偏发生在现在，他和袁起结婚后的一周内。
　　“算了。”赵原诘叹了口气，起身，“我下班了啊，你有消息喊我。”
　　“嗯。”叶权没抬头应了声，继续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喝闷酒。
　　一个二十岁都没有的年轻军官，在这种场所就是非常引人注目。
　　叶权家就在军部，没有上下班一说，只是一个人依旧在附属的酒吧消愁。
　　“先生，您是一个人吗？”
　　一道温柔清脆的声音叫醒了他，主人是一个看起来身份尊贵的哪家高门大户小姐。
　　叶权觉得熟悉，但想不出名。
　　那小姐带着纱制的头饰，朦朦胧胧地遮住了半边眼睛，脸和五官都很小，整个人看着娇小可人，轮廓倒是像珍珠一样美丽。
　　小姐也要了杯酒，坐在他对面。
　　“叶权，我准备离婚了。”那人说，声音很小，像透明的琉璃珠串，带着几分雕琢之后的贵气，“我想嫁给你。”
　　叶权一下子就醒了。
　　“牧笙，牧笙?”他反复确认，面前人的确还是多年前的模样。
　　牧笙长得很显小，脸圆圆的，短短的，下巴微微翘起，轮廓像爱心一样流畅。
　　显得圆眼睛灵动无比，红唇娇艳欲滴，像是仙子下凡。
　　“是我，叶权！”得到回应，牧笙变得很激动，整个人一下子亮了，“我是牧笙。”
　　两人紧握着手。
　　“啊，你女儿都上学了……”重逢过后的喜悦后，叶权放开了她，带着苦笑。
　　从前他只以为“相见恨晚”是故事，或是一首歌的歌名。
　　但从未想过降临在自己身上。
　　“这杯酒，我请吧。”叶权开口，被迫的客气在牧笙看来只有疏离。
　　“你在生我气吗？”牧笙眼睛一下红了，雪白的皮肤马上在眼尾处扩散眼里的悲伤。
　　“我的确不如袁起。”牧笙开口，“但我当时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袁起嫁给赵原诘，是一件巨大的新闻，没有人不为之感慨。
　　袁起付出了失去部分灵力的代价，同时将自己摘离了袁家。
　　“我叫袁起！”
　　一刀斩开上个时代落幕的巨门，她以个人的名义留在了名叫“自我”的世界上。
　　如果说为了嫁给一个人要剜心剔骨，那的确没有人能像袁起那么无畏。
　　属于他们的时代，开启是袁家作为家族的新血脉展示出傲视群雄的天赋。
　　结尾是，袁起俯瞰众生，砍断过去，一骑绝尘，不计后果来到了摘青岛。
　　只有在新闻外的人可以看见，赵原诘一直站在袁起身边，斩断过去也有他的一戟。
　　“我们不谈论他们在意的事。”
　　袁起打响了弃政从军的第一枪，从此军政的地位开始改变，许多立场迎来颠覆。
　　“那你在意什么？”赵原诘问。
　　“你。”袁起想也没想，或者这个答案她早就铭刻于心，“赵原诘。”
　　一直知道袁起性格一骑绝尘，但当对方坚定地选择自己时，他的内心依旧充满不可置信。
　　或许说，袁起不显山露水，也包括了能为对方和自己赴汤蹈火的热忱。
　　“我们结婚要请……谁?”赵原诘想起他们必须要讨论的问题。
　　规模必须大，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更不能让他们在社会中失去底气。
　　除了和袁起断绝关系的家人，朋友都是能来就来，不来硬来。
　　叶权跑去执行任务，根本没有看到过袁起开辟新时代的那刀，更看不到赵原诘在婚礼上的深情款款。
　　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结婚，叶权觉得自己也应该将过去释怀。
　　但牧笙这时出现。
　　“不是说不是军婚就是随便离的。”叶权微微皱眉，他知道这里已经打烊，所以拉下窗帘后不怕别人看见，“别开玩笑了，沈成烨挺好的。”
　　“你怎么想呢？”牧笙打断，“他救了我，所以我才同意结婚……但我心里……”
　　“你再说下去会后悔的。”叶权眉头皱得更深，严厉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如果你只是为了这个找我，那很抱歉，我做不到。”
　　“不只是。”牧笙没被他吓到，缓慢摘下自己脖颈上的项链，“定情信物，还你……”
　　牧笙没有死缠烂打，叶权也没有追；两人仿佛只是普通朋友一般见了一面。
　　那是条九色龙珠项链，叶权第一次和父亲出海时运气极好，这是大海赠他的礼物。
　　第二天就来到了牧笙手里。
　　她一带就是五年。
　　今年牧笙还是很年轻，二十出头，根本不像是初为人母的模样。
　　沈祈暮并不是一直待在母亲肚子里，因为牧笙骨架小，沈成烨用了很多科技和财力才不让妻子忍受生育的痛苦。
　　研究院和军部研究室的腹腔模拟，沈祈暮和裴森玉他们一样呆过。
　　还没在母亲肚子里睁开眼的时候，裴森玉就已经在军部的研究院里了。
　　鹿延捷也差不多。
　　正好他们面对上了异能者适配问题，所以从小就被安排在彼此身边熟悉彼此的气味和适应异能所带来的排斥性。
　　裴森玉和鹿延捷一直都没有问题，跟着的研究药剂在今年横空出世。
　　虽然这个研究没有伤害他们，但赵原诘还是隐约有些不安。
　　“我以后也会有孩子。”
　　结婚后，赵原诘不再和过去那样自称“哥哥”之类的同辈分称呼，毕竟他们那么小。
　　再过几年，他和袁起也会有孩子，就和鹿延捷裴森玉一样，那么小一只。
　　“不一定。”叶权明显心情不佳，打断了赵原诘的美好幻想，“袁起会同意吗？”
　　赵原诘想了想，也是。
　　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如果袁起的人生规划里暂时没有这一步，他也不会强求。
　　后来袁起没有明确表示，只有一个要求：孩子不能姓袁。
　　赵原诘知道妻子的处境，按照法律，两个孩子的名字只有“起”字来自母亲姓名。
　　袁起还嫌他太直接，赵原诘当时不懂，直到后来知道祁北秋和解之雨的孩子叫——祁竽烁。
　　雨和竽的读音相同；听雨闻竽，听竽识雨。
　　刑雾天的名字有白霁的雨字头，水系异能者的基因也继承了一部分。
　　沈祈暮和沈醉生，尾字正好是母亲名字的发音，缺一不可。
　　如此类推，赵原诘只叹文化博大精深。
　　裴森玉和鹿延捷名字来自于他们的亲生父母——这是法律制度下最后的礼物。
　　给孩子取名，日后可认回，还孩子们应该自由身。
　　“养不起——”
　　叶权不管生育，他是军人，只按军部的一些政策收留一些可怜的孩子。
　　袁起势去后，时慑盛抓住时机，利用“研究异能者”的名头让研究院和军部合作。
　　研究院是私企，也叫“中央研究院”。
　　目前，时家最大的对手是沈家，毕竟对家在军部有实权，又不和研究院合作。
　　“刑睿祁北秋都同意，你凭什么？”时慑盛不理解，直接去堵人家。
　　沈成烨不理他。
　　对方一直追，一直问，还用异能强行留下沈成烨。
　　“你对袁起没一点情分?”沈成烨反问。
　　“没有。”时慑盛冷哼，“她是给你们一个个留了不少好处，还给你配婚——”
　　“可是，我觉得——特别不合适。”时慑盛勾唇，似乎试图激怒对方，“你们一个个就爱和时家争，看吧，最后都和袁起一样……”
　　沈成烨没有再理。
　　他心里有一步更大的棋。
　　时慑盛作为旁观者，他的话有依据，只是不能明说。
　　时家一向涉猎广泛，在他时慑盛手里只会更加广。
　　“你不想要个孩子吗？”解之雨缠着祁北秋，“我们去军部……”
　　“不……”祁北秋试图打断女朋友，下一秒又被对方打断。
　　“不什么？快点给我答应！”解之雨听到一个“不”就急，完全给对方一棍子打死。
　　“结婚先，结婚先……”
　　祁北秋欲哭无泪，却拿她没办法。
　　刑睿追袁起的时候，他们在谈；沈成烨对解之雨示好时，他们已经在谈……
　　袁起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了？毕竟她想不到那两人在搞地下恋情。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解之雨从来都不正面回应，一天到晚还笑眯眯的。
　　搞得袁起一头雾水。
　　为什么？
　　因为袁起也想过找解之雨借势，随便结个婚扩张政权。
　　在全世界都在为权利联姻的时候，解之雨和祁北秋打响了为爱而爱的第一枪。
　　他们没有像赵袁一样付出代价，也没有像沈牧一样纯利益，他们只有爱。
　　后来谈起，没有一对是当时被看好的，却还是一过就过了二十多年。
　　袁起和赵原诘一开始想的是领养，毕竟他们也没学过怎么成为爸爸妈妈。
　　即便科技发达——
　　但是他们不是给科技生孩子，他们是为了责任和爱养育后代。
　　“小鹿是叶权带大的，跟我不亲。”赵原诘回应妻子的想法，“但是叶权没结婚啊。”
　　“没结婚……却是很难领养。”袁起想了想表示赞同，“那那个发烧的孩子怎么样了？”
　　“裴森玉。”赵原诘拿出通讯工具，拿着袁起的指纹解锁然后给妻子看，“看，叶权说，她非常相见鹿延捷。怎么？那我们把叶权也领养了?”
　　“也不是不行。”袁起接下他的玩笑，表情认真得像真有这个打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