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失明》庭哥姓许

43、找回记忆

　　鹿延捷终于找到了裴森玉，在他们家。
　　裴森玉对面坐着陆憬，两人有说有笑地在半透明的桌上用带着光、像电笔一样的东西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鹿延捷先迈出右脚，而后停住；他又一蹽，迈出左脚，身体像是在讨论些什么。
　　裴森玉像是没有发现，陆憬歆的笑容不自然地凝固一瞬。
　　“你不是死了吗？”鹿延捷哽咽着问。
　　清脆的写字和画图声停止，裴森玉看着自己笔尖，陆憬歆脸色又一变。
　　“什么？”裴森玉转过身体，抬头看着鹿延捷的脸，依旧俊美无俦，只是多了几分沧桑。
　　“陆憬。”鹿延捷盯着陆憬歆，裴森玉在两人之间坐得有些不安。
　　“说话。”鹿延捷继续逼问，哪怕声音不大，依旧有种让人无可抵挡的气势。
　　裴森玉猛地站了起来，气氛像是被铲平的积雪，在场每个人都说不出话。
　　她想重新坐下，却愈发觉得不妥。
　　“你们两个……”裴森玉干脆大喊一声，“在做什么戏?让我看看剧本，让本小姐陪你们一起演！”
　　这次换鹿延捷和陆憬歆看裴森玉，两人皆是一愣。
　　这种信息不通的感觉，三个人都有，甚至没有人能够看破并且破冰。
　　“我没死。”陆憬歆回复一开始鹿延捷的话，“活的好好的，只是回了趟陆家。”
　　“我也是。”裴森玉随之道。
　　鹿延捷没有再问，毕竟时瑜知几天前可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陆憬歆拿命算计我们。”时瑜知桌面上上一份又一份实践报告，而死者姓名无一不是“陆憬”。
　　鹿延捷得到允许后翻看，他导入信息的能力明明很快，却看了足足三分钟有余。
　　要怎么跟阎慕晞交代?
　　“你别看了，抓紧时间回摘青岛。”时瑜知看他紧皱眉头，语速较快地提醒道，“说不定有什么信息北遗漏了，你去找找。”
　　裴森玉再次出现。
　　鹿延捷只觉得背后一凉，因为今天正是夏至之前的几天，和前几次离别时间一样。
　　很快，摘青岛就要昼短夜长了。
　　阎慕晞生日那天跟他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死之前可以见陆憬歆一面。”
　　鹿延捷告诉他“要好好活着”，毕竟只有活着才能见到陆憬歆。
　　过了两个多月，失而复得；但是她们的神情却不像从前那般对他亲切了。
　　是一种敏锐的疏离。
　　裴森玉恢复了那部分记忆，但她还没决定要怎么面对现在的身后。
　　一直苦苦追求的答案，原来只需要一秒钟就能让她知道。
　　“你只要鹿延捷的对吧？”陆憬歆再三确认，“要了之后可不能改了。”
　　“只有他瞒着我。”裴森玉闭上眼，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跳动几下，不自然的紧绷神情透露出主人的不安。
　　“也不一定……”陆憬歆喃喃道，下一秒便用“记忆枝丫”入侵到裴森玉的记忆空间。
　　裴森玉仿佛进入了一个柔软的梦，现实中的她倒在了陆憬怀里，沉沉睡去。
　　“你放心，我保护你。”
　　稚嫩又有信念感的声音将裴森玉唤醒，她的视角突然变得很低。
　　她缓缓睁开眼。
　　“鹿延捷?”
　　裴森玉下意识喊道，那双一直纯洁的圆眼睛让她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嗯，我是。”年幼的小鹿走来，双手牵着裴森玉的双手，“我一定做得到！”
　　裴森玉发愣，她还以为进入了电竞城的“幻想空间”体验别人的记忆去了。
　　可面前的人喊她“裴森玉”。
　　“我给你扎个辫子。”年幼的小鹿绕到裴森玉身后，帮她捋顺漂亮的银发。
　　他们住的地方虽然冰冷，但是很干净，鹿延捷还从给他们体检的G大实习生姐姐那要来了一些绳子。
　　实习生见不是贵重物品，便送给了他，只当是小孩子对花花绿绿的东西感兴趣。
　　“谢谢。”
　　鹿延捷获得了为数不多的色彩。
　　他总能在有限和外界交流的时间内获得更多物品和信息，裴森玉就听他讲的话来想象外面的世界。
　　“别怕，我是来给你们开窗的。”
　　鹿延捷还没帮她扎好头发，一道税利的男声便打断了他们的互动。
　　鹿延捷藏不及，面上露出惊恐，但看清来人之后便松了口气。
　　“叶长官。”他眼神变得活跃，奶声奶气的声音能让人听出几分爱慕。
　　“是我，叶权。”那人回应，对着东南西北四面监控墙犹豫一下，叹了口气，最后在屋顶给屋内开天窗。
　　“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吗？”小鹿问。
　　叶权一愣，他知道有监听；但是鹿延捷是用异能给他脑内传输信息的。
　　可是鹿延捷也是被监视着的，大脑内的活跃信号或者其他器官有变动，都会被另一头察觉。
　　裴森玉这次打量起来四周：连焊接每块暗色的墙壁都没有毕竟亮的色彩，没有床，更没有正常房间应该有的家具。
　　“我们是犯人吗？”她问鹿延捷。
　　“犯人”这个词，鹿延捷没教过她，但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是。”鹿延捷纠正，“我们是人。”
　　门外走走来一个人，像是打了场胜战但受伤严重，鼻青脸肿又一瘸一拐来的。
　　“我靠。”叶权两眼一黑，“你又去和上面那些人单挑?赵原诘你是不是疯了……”
　　“没事，他们不敢动我。”赵原诘勾唇，一边在叶权身上借力，一边吊儿郎当地说，“我现在可和你不一样，我结婚了。”
　　“哦。恭喜。”叶权很冷漠，毕竟对方天天都提这件事，持续了好几年。
　　“你羡不羡慕?”赵原诘问他。
　　“你很闲?你很你闲来。”叶权让位，把赵原诘“搀扶”上工作梯。
　　裴森玉还没见过那么年轻的赵原诘，而这时的自己甚至不能够长时间站立，很多事都是靠鹿延捷帮忙。
　　那鹿延捷小时候呢？
　　她看小鹿对叶权的眼光很不一样，大概和这位长官有些关系。
　　可是她才那么小……
　　裴森玉这时有点慌了：她不是要和陆憬歆恢复自己的记忆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而陆憬歆更慌：因为一般来说，就像绯亦觉恢复，一年内大概不会一小时；但是她不知道鹿延捷占据裴森玉的生命多少年。
　　绯亦觉，是她唯一的表妹；陆憬歆承认让裴森玉恢复记忆是有一部分私心在，因为她想利用对方看看自己的异能效果。
　　陆憬的异能已经和“记忆”捆绑了，这时的她根本不知道裴森玉的“记忆”是什么。
　　小小的裴森玉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赵原诘怎么给无坚不摧的天花板破开一个窗。
　　“这样我们就是‘井底之蛙’了。”鹿延捷指着窗告诉她。
　　“什么是……”裴森玉觉得这个年纪的她应该问出对此充满疑惑的问题。
　　叶权听到了。
　　过来就给他们讲“井底之蛙”的故事，完全不管“带伤装窗”的赵原诘。
　　“井里有只小青蛙，天天蹲井底。有天小鸟飞来，说外面世界大又美……”
　　里面还用了许多叠词，很明显是特意哄着小朋友的语气。
　　裴森玉的记忆里貌似没有这段，也没有人温柔地给自己讲这种小故事。
　　但叶权还是怕两岁的裴森玉听不懂，边讲边用手投影出青蛙或者小鸟的图片出来。
　　“我都会背了，你讲个新的行不行？”赵原诘叫叶权过来帮忙三次依旧失败后，果断用语言攻击并打断叶权的温柔。
　　叶权语速很快说了几句不满，一把将赵原诘拽下来。
　　“不要学他，脾气差。”赵原诘把想说的“暴力”改成“脾气差”，一边用写着“止痛恢复药剂”的瓶子浇在深可见骨的伤口处。
　　裴森玉被这个味道吸引：这不是鹿延捷常往饮料里面加的……
　　这时的鹿延捷和赵原诘不亲，叶权走哪他就跟到哪，对方要离开时一直跟到门口，就像希望主人带自己回家的可怜小狗。
　　一双漂亮的圆眼睛泪眼婆娑，就是不流在圆圆的脸上，裴森玉看着都于心不忍。
　　但是她有什么办法：自己处境也一样。
　　很快，小鹿擦干眼泪走过来抱她，像抱娃娃一样坐在裴森玉身后，给她讲叶权刚才讲过的“井底之蛙”只是没有图片展示。
　　裴森玉小小的身体很快累了，挨着鹿延捷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
　　迷糊中，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被打湿——那是和她脑袋贴一块的人流下的眼泪。
　　裴森玉昏昏欲睡，看见赵原诘和叶权装好的天窗真像“井底之蛙”里的“井”，月光倾泻下来就像眼泪。
　　和小鹿的眼泪一样，冰凉；但她不确定鹿延捷的眼泪是否能流那么大一片，铺在银灰色地上的月光就像金湾的“日月潭”。
　　像泪水的，日月潭。
　　小小的裴森玉脑海里想的是在黑水市时候飞扬跋扈的鹿延捷。
　　对每个人都严眉厉目，靠着自己制毒师的身份耀武扬威，卖的都是天价毒。
　　如果那就是初见，鹿延捷对自己已经很好了。
　　但那么嚣张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自己那么好，为什么又愿意跟她回摘青岛?
　　可能原因就在这里。
　　小小的大脑继续在想，整个人因为怕冷继续往鹿延捷怀里钻。
　　“你是不是发烧了？”小鹿醒了，把裴森玉翻过来，拿手去给她探温度。
　　而裴森玉终于在现实中醒来，但陆憬却让她赶紧回去。
　　“你的记忆灵魂都带出来啦！”陆憬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把裴森玉往里塞。
　　“陆憬！”
　　小小的裴森玉大喊一声，面前是被她吓了一跳的小鹿。
　　“陆憬是谁？”鹿延捷被这个姓氏读音和自己一样的名字吸引，眼里冒出期待的亮光。
　　“陆憬就是……”裴森玉欲言又止，她怎么跟三岁的鹿延捷解释他十八岁才认识的陆憬歆呢？
　　“鹿延捷……”裴森玉接着迷糊，口齿不清地乱喊一通，把鹿延捷都喊相信了。
　　“憬”和“捷”声母一样，鹿延捷只当裴森玉年纪小说话不清晰。
　　陆憬，鹿捷，鹿延捷……
　　这里应该是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的，但裴森玉再次睁眼却是在医修谷。
　　“鹿延捷，鹿延捷呢？”裴森玉问旁边的医生，“请问小鹿在哪里?”
　　“你安心养病，回去就见到了……”医生没有正面回答她，给她喂了药检查了一番，很快离开到另一边病房去查房了。
　　鹿延捷这时还不知道，就是因为这次异能的违规使用，他和裴森玉才被迫分离。
　　“还关一起?我建议全放了，我看沈家新建的学校不错，放那去。”赵原诘在会议上依旧一骑绝尘。
　　沈成烨这次是替父前来，突然就被在二把手位置的赵原诘提到。
　　“沈少。”叶权轻声喊了他一下，“您发表一下看法吧……”
　　赵原诘根本不想听别人说话，只想平等地回怼每一个不容易遣散那些孩子的人。
　　但沈家唯一的少爷，又是目前军部物资最大的投资方，他再狂也得给三分薄面。
　　沈成烨看过他们研究实验体的信息，根本不可能全部转移过去。
　　而且这份支出费用很大，沈家不可能一下子全包了，还要给钱军部安抚研究员。
　　“军部不可能扩大规模到沈家地盘。”沈成烨拒绝得彻底，和赵原诘想的一样。
　　“听说贵千金天资聪颖。”赵原诘可不管说话的是谁，他见缝插针，“不如让贵千金体验一下我们这边的军部生活可好?”
　　“赵原诘你干嘛？”叶权在他对面坐着，听到后一头雾水，努力提了他一下。
　　“嘻嘻，开个玩笑。”赵原诘能这样说话有的是底气，“我的意思是，在座每位家里年纪还小的孩子都可以送过来提升。免费的，或者我们赵家……”他指了指叶权，“叶家愿意承包费用。”
　　谁不知道沈家千金多被宝贝着，赵原诘这次发言把沈成烨得罪了个彻底。
　　沈祈暮后来见父亲时间越来越少，因为军部言论，她只能长时间住在爷爷奶奶家。
　　牧笙也一样，母女见得越来越少。
　　同时沈家的家庭关系恶化，本来夫妻结婚早又性格不合，现在更是相看两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