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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妄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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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这新来的巡盐御史还真是铁板一块,美人美酒、金银珠宝没一个他看得上眼的,再闹就直接把御史府关停了”
谷天道一回到家就醉醺醺地大声嚷嚷着,这位谷老爷也是少见这般人物,真真是油盐不进的清廉好官。
“哎呦,老爷别上火了,来尝尝我新做的桂花酥酪”房月华笑盈盈将小厨房里备好的甜点拿上来,她没想到今日谷天道能回家于是也没准备宵夜,只一碗小小的酥酪都是在谷晟嘴里剩下的。
谷天道接过房月华手里的桂花酥酪,尝了两口,心头的燥火去了三分道:“你说我能不上火吗?他奶奶的,别说这巡盐御史还真是个傲骨书生,我还真是有些佩服,不过他还是书读多了事经历少了。就这个态度,迟早有人会给他好果子吃。”
“哎呦,我看你是酒喝多了,快再多吃两口。我这冰酥酪用的是新方子做的,爽口许多,快细细尝尝”
房月华看谷天道今日的话是有些多了,虽说是在家里,但这种话讲出来还是有危险的,毕竟这巡盐御史后边还不知道是哪号人物,说多了难免与人把柄、落人口实,于是慌忙让谷天道多吃一点。
“我吃、我吃,月华我看你话也是有些多了,我能没分寸吗?”谷天道是越来越看这发妻不爽了,虽是好意但由她讲出来谷天道就颇有些不耐,到底是经年的夫妇,他到底没发作。
吃完一碗桂花酥酪,谷天道又提起些家常话,“孩子们呢?”
房月华淡淡道:“霖儿睡下了,晟儿还在抄书,今日被先生罚了”,说着将东西收拾起来,交给身边的丫鬟了!
“你们几个也下去吧,嬷嬷你去守门,老爷有我伺候就行。”
屏退了房里的下人,房月华又开口:“老爷,我看晟儿要不就不要让她读了,反正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识字明理就好啦。乡下那边的老宅我也问好了,让她去住两年,就称病逝,往后回来再认”
“不妥,这孩子现在能量大了,近月来有人跟我禀报桂花阁、望海楼有人在传我谷家的故事。这两家酒楼都是庄家的,这小妮子跟蒋时庄好着呢。指不定咱们前脚将她送走,后脚她那两个小兄弟就要向咱发难,这蒋家倒是无所谓,可还是要给裴大人知道了这事…,不妥,此事再议”
房月华听这话也急了,她绞着手绢,咬牙切齿地开口:“不妥、不妥!你不会真要叫那妮子跟我儿平分家产吧?谷天道你是不是对那女人还有情!忘不了她?你回答我,是不是!”
“你个浅薄妇人懂什么!什么情、情、情,一点到晚就这破事,那女人都不知道被你抛尸到哪了,我看这孩子也是真可怜,被你这么个杀母凶手养着,还要被赶出家门!”
谷天道对谷晟的母亲是没半分愧疚的,那女人不过是这些年他用来压制房月华,好让他站在道德高地的工具罢了。
“我是她的杀母凶手!?谷天道你好狠毒啊,不是你说她难产过生的吗?啊?我帮你处理后事,到头来我变做那妮子的杀母凶手的,谷天道你好没良心啊!当年我是委身下嫁与你,多年未育,我问遍杭州城的大夫,最后发现是你命里无子!你知道我喝了多少药受了多少苦吗?”说着说着房月华怒极转哀,竟低低地啜泣起来。
“你说我命里无子,那晟儿、霖儿哪来的?你肚子不争气,又怨我在外面找女人,真是太善妒了,你这女人!”谷天道看到房月华这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就烦,加上这房月华的靠山日渐无势,一时失言也是常有的事。
“哪来的!哪来的!反正不是你命里有的!你个负心汉啊,当初向我父亲求娶我的时候,说好了今生只我一人的啊,可现在、现在是一天天的不着家啊”房月华是越说越气,越气越说,她通红着眼怒瞪谷天道,好似要用眼刀把这负心汉活剥了一样。
谷天道对上房月华的眼神倒还有些心虚,只一眼就将脑袋撇到一边去,不看她。
“瞪什么,看看这杭州城里的商贾之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我只你一个妻,就连妾也不曾纳一个…,只是在外面逢场作戏的终究要有些女人。真想不明白,你有什么好闹的,等忙过了这一阵我也就回来了,你安分点带好孩子,晟儿的事我自会安排,不多说了我今夜在书房睡,你也早些歇息吧”谷天道说着说着声量渐渐小起来,大概也是心里有愧吧。
他说完便自顾自得低头快走了,独留房月华一人在房里掩面哭泣。
老嬷嬷看到谷天道走出来,自觉地赶紧进门查看房月华,她是房月华的陪嫁的管事嬷嬷,多年经验让她一下就嗅到了不对劲的氛围。
“哎呦,我的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唉,不是叫你少说老爷在外面那些事嘛,你看你又上火了吧”
老嬷嬷将房月华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这负心汉,我家小姐大好年华便被他哄骗,自降身份做了他一商贾人家的妻去,这些年没有知府大人能有他今日,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嬷嬷,我悔啊”房月华说完便大哭起来,这些年这样的时候多了,却每次都能让房月华感到锥心刺骨之痛,很难想象知府家的小姐除却必要的交际,情爱便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事了。
房月华倒是也没哭一会,自己缓过来了。
她抹了抹泪,洗了把脸,又换了条手绢,带着老嬷嬷往谷晟房里杀去了。
一进门,房月华身边的老嬷嬷就将阿芳请了出去。
谷晟看到来人,就知道难逃“一劫”了,此时房月华看着状态可不太好。
“怎么还在抄书,不是读书料子就别读了,明日我就替你去向学堂先生请辞”昏黄的烛火照着房月华脸,她的脸上遍布着刚刚极怒时留下的红,眼和唇尤其的红,在这深夜里显得像个会索命的厉鬼。
“母亲这是怎么了,孩儿马上就抄完了,明日还是要去上课的”谷晟不看她,只是低头抄着最后一段经文。
房月华走过来,将谷晟已经抄好的三张经文握在手里看。
“母亲这是做什么?”
谷晟越来越感到不对劲,忙抬头看她。
房月华就这么捏着谷晟抄好的经文轻飘飘地说道:“没什么,就是看看你的字,没什么进步啊。这书读的,也是白费了”
“孩儿有错,辜负了母亲的期望,今后一定好好学,还望母亲不要气坏了身子,早些回去歇息吧”谷晟看着房月华捏着那些纸的手,不禁后背生寒直冒冷汗。
房月华像是只被踩着尾巴的猫,突然就高声起来,“歇息!歇息!你也叫我去歇息,我看着就这么歇斯底里,疲惫不堪吗?你果然和你那个混蛋父亲一个样!一样的无情、无耻!”
房月华登时就将那些抄写了经文的纸捏作一团,泄愤般地抛在地下。
那神经模样,把小小的谷晟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两步,试图离房月华远些,嗫嚅地反复着:“母亲,母亲,孩儿错了,您别生气”
“你错了,你爹怎么就不知道自己错了!啊?你回答我?”房月华癫狂地步步逼近谷晟。
这小书房不大,谷晟根本避无可避,她只得定了定身子小声道:“父亲是太忙了,没时间与母亲认错?”
房月华此时是越发癫狂了,冷笑道:“没时间?他只是对我没时间罢了,对外头那些勾栏女子可有的是时间。我真恨啊,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嫁怎么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有你小贱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过来,跪下,你爹没时间,你总有吧?跪足三个时辰,我会叫嬷嬷来看你,就当你替你爹认错了”
谷晟没法,毕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从前也有颇有几分傲气的,房月华发疯的时候她也反抗过,但换来的只会是更严厉的惩罚。她如今学乖了,索性听话,在房月华气头上时听话是最好的选择。她就这么低眉顺眼地跪在书案前,看着那有三分像谷天道脸的恭敬模样,房月华的心舒坦了些许,她将地上的纸团捡起,转身便放到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好好跪着认错吧”是房月华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
谷晟也不知道错在何处,但没办法,跪吧、跪吧,她还小还有长大的机会,房月华却是一天天的老去了,总有报应报到头上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