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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浙直总督家的便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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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张妈妈被赶出谷家后,下人们都对这“小霸王”愈加恭敬起来了,毕竟大家都知道夫人虽偏爱幼子,但到底谷晟大少爷也是谷家的主子之一,更何况就是个孩子她也是有些手段的。
距离张妈妈被赶走,已经半月过去了
房月华渐渐有了让谷晟亲近谷霖的意思,她说是要“兄弟和睦团结”,让兄弟俩多亲近亲近,最近竟然还破天荒一连三日留谷晟在她房里吃饭。
突如其来的亲热让谷晟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心留意着母亲的神情与话语,留意着自己与弟弟的接触距离,处处小心唯恐再做错些什么惹怒了房月华。
“晟儿,尝尝这个鱼”说着房月华便夹了一块鱼肉到谷晟碗里,又招呼嬷嬷上了道汤。
“诶,母亲也吃”谷晟受宠若惊伸出碗去接房月华筷子上的鱼肉。就是之前房月华没过这么亲近她,更何况她现在偏爱幼子人尽皆知,又怎么会如此关爱她呢,谷晟小心翼翼地领受着房月华的好意。
“晟儿,晚上你同你母亲跟我去浙直总督府上吃个便饭,月华你安排一下要带的礼品,你们母子俩穿体面即可,不要太张扬,最近有位巡盐御史刚落马,外面风声紧”
谷天道是位老道的商人了,可谓是做一省的生意就要有全国的眼光,远在京城的朝中最近有哪些势力崛起、哪些势力落下,他是消息灵通尽在掌握的。
“诶,老爷,那件东南的珍珠披肩带不带?总督夫人一定喜欢的,就是有些华贵了,你看?”房月华心里有数,但还需谷天道再把一道关,生怕出现些微小差错,影响“官商”关系。
谷天道放下筷子,说道:“带,但你要包好,同那三匹新出的料子放一块”
“好,那我午后准备”房月华领会了谷天道的意思,“礼要送得要低调,还得有价值”是她这个生意人家的当家主母必备的技能。但她毕竟是“书香世家”的女儿,常常不太能拿捏这些送礼的轻重程度,所以总要问过谷天道才好着手安排。
谷晟低头吃饭,不发一言,就这么默默听着,这场跟她有些许关系的“鸿门宴”,不过主要还是大人们之间的交际,她只要做好一个孩子的乖巧模样就好。
傍晚
浙直总督府门口
“裴大人抬举,才邀我们一家来府吃便饭,我谷天道怎么能两手空空来?”谷天道此时是言笑晏晏地往总督府总管手里塞银子。
“谷老爷有心了,我们裴大人近来都不收礼,烦请劳驾将这些礼品带回去吧”,那总管虽是笑着收下谷天道手里的银子,但态度也不见松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谷晟上前,脆生生地开口道:“孔伯伯,你就收下吧,这就是一点绍兴老黄酒和几匹我家厂里产的丝,没几个钱的事。就我和少钦的交情,这些都不算什么。”
让谷晟走到前头真是个“狠招”,这白嫩嫩又伶牙俐齿的小奶娃,一看就让人喜欢,于是便很难拒绝她的提议。
“你这人小鬼大的,你和少钦是兄弟,但你父亲和裴大人可是有所不同”那孔姓总管慈爱地看着这位与他家少爷交好的小公子,眼里颇有几分欣赏。
“孔伯伯这话说的,都是兄弟,不过是些薄礼。再说这绍兴老黄酒这乡下玩意,又不是什么名贵物什,你就当是我送少钦的。那几匹丝也不值几个钱,这不马上就到夏天了,裴夫人也是要做几套夏装的,赶巧我家现成就有今年的新花样,我母亲总想着带来给裴夫人试试,不过是博夫人一笑的小事”
谷晟小小年纪就养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尽是因为谷天道早早就想将她培养成谷家未来当家人,于是时常将她带在身边,说些他不方便说的话,毕竟“小儿戏言不可当真”,于是谷晟便也早早见识了官商间,那些个不可言说的勾当。
“小公子,真是有心了,那今天我就替我家少爷、夫人受下这些礼了,不然真是驳了你们的一片好意。别在门口站着了,谷大人、夫人还有小公子快请进吧”那孔姓总管终于是有所松动,笑着领谷天道一家进门,一进门孔总管又抬手使唤了两人过来。
“小五子、小六子,去把东西抬下来放后院去,那几匹丝送去夫人房里”
“辛苦了,孔总管”谷天道也笑呵呵的,气氛是和气又亲热。
“哪里的话,谷老爷见外了,我家少爷和贵公子是同窗好友,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那孔总管说得动听,其实小孩子间能有什么能量,不都是背后的大人在交好、较劲。
裴府小院
“呀,天道老弟来了”现任浙直总督裴文山(字振涛)看到来人,放下手里的书,慢悠悠地从贵妃椅上起身来迎客。
“振涛兄好雅兴,这小院新造的湖景真是好别致”看到裴文山,谷天道忙走上前与其搭话。
“哪有雅兴啊,最近西域商人的订单可要得太多了,我这刚从京城回来,就辗转浙江各地的织造厂、瓷厂去查看,哪有时间回我家小院瞧这湖景”
谷天道忙接道:“振涛兄真是辛苦了,贵人多事啊。今日一定要与小弟多饮几杯,好好放松一下,哈哈”
“诶,晟儿也来了,少钦在偏院呢,你去找他吧”裴文山这才瞥见谷天道身后的小儿,这不同寻常小孩般的机灵劲,只一眼他就认出来这孩子,是他家裴少钦的同窗好友。
“嗯嗯,那我先去找少钦了,回见裴伯父”
谷晟才不想搅到这些话里有话的大人中去,有自由活动的机会,她求之不得的,说完就赶快跑了,这浙直总督府她可是门清,偏院是哪,不用指路她闭着眼都能摸到。
谷晟刚来带偏院裴少钦就忙带她去到后院去了。
“我的老天,晟,你爹真是…,这么大锭金啊,就镶在那绍兴老黄酒下了”裴少钦拍了拍着孔管家刚取出来的金锭子,真是好大一块金。
谷晟眉毛一挑,作势要去抢裴少钦手里的金锭子,“怎么你不稀罕?那还我”
“你爹不知道巡盐御史那事?”裴少钦顺着谷晟的动作,就将那金锭子往她怀里塞。
“知道啊,这才收敛了嘛,好了好了,你小子还要替你老子拒我爹啊?这有什么,等来年,那张西洋大单做完,可不止这点金子,你自安心收下。”说完谷晟把那金锭子放在偏院的小窗台上,夕阳照得那金锭子熠熠生辉的,好不诱人。
“这……”裴少钦神色略微有些凝重,他犹豫着。
谷晟看他那犹豫的模样,一把拿过窗台上的金锭子,就往裴少钦怀里塞,“得了,你小子别装,我们这些个富商不都是看着你们这些当官的眼色做事,我们口袋里的钱,那是我们的吗?还不都是你们这些老爷的”
“行吧,不过最近浙江官场人人自危,这巡盐御史是在我们浙江出的事,圣上震怒,虽说终究也没追查下来……,我父亲今日能邀你们一家来府上做客,是个信号,是个重新开始的信号,各路官、商此事之后可都要小心行事一阵了”
谷晟看裴少钦没拒绝那金锭子,笑起来打趣道:“知道你爹高明,浙直总督不得了,拿我们家做官商交好的出头鸟。过两天不知道我们家怎么热闹呢,到时候又要帮着我们家谷老爷应酬喽”
“你别取笑我,这会关键着呢,不然能叫你爹来我家商谈。你光是知道这笔订单大,你知道这笔订单涉及多少方人马?多少人在争,这回可不是你爹一人能接得了的”裴少钦说完,白了一眼不正经的谷晟。
谷晟意识到裴少钦话里有话,“少钦你这话?”
裴少钦淡淡道:“这单子你一家不好办,可能会分几家织造厂做,我父亲还在观察”
事关谷家织造厂下半年最大的单子,谷晟一下就急了,“不是,少钦这事不是说好了,我家尽快扩建厂子,就能接下来吗?”
“晟,不是我父亲不想帮你们。那新来的巡盐御史,他家的小舅子也是开织造厂的,人家新官上任,不得给人家三分薄面,怎么你爹还没去拜过这位?”话点到为止,裴少钦言尽于此谷晟自然领会了。
“好家伙,明白了,我家老子估计去还没拜过这位呢,多谢少钦你的提醒”
“听说这位是京里派下来的,颇有些油盐不进,你也提醒提醒你爹,小心点别触了霉头”裴少钦是颇有些义气的,也是这位浙直总督在借着谷家的手,在试探这位新派的“清流”大臣。
“诶”谷晟心里有数地应下了。
一场“家宴”,各方心里都吃出了些数,朝廷新派的巡盐御史可是位传闻油烟不进的“肱骨之臣”,往后浙江官场、商场的未来就要看谷家这只手能否伸进这位大臣的心里了。
伸得进去以后大家就还能明目张胆地亲亲热热,伸不进去要么这位巡盐御史在浙江倒台,要么大伙就只能让他回不了京了,左右都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