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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重逢 ...
北疆的风是带刀的。
风卷黄沙,掠过千里褐色荒原,抽在人脸上生疼。
更疼的是风里裹挟的铁锈味与焦糊混杂的气息,还有那如闷雷层层叠叠、永无休止的轰鸣。
楚玥伏在马背上,僵绳早已被汗水浸透,肩上的伤痕早已无暇顾及。
为何现在会听到战鼓的声音...
楚玥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舌尖尝到腥咸与沙土的味道。
再快一点...正当她这么想时,□□的马忽然发出一声哀鸣,前蹄一软,整个跪倒在雪窝里。
楚玥猛地被甩了出去,在沙土里滚了几滚,粗糙的沙砾瞬间灌进领口、袖口,激得她浑身一颤。她咬牙爬起来去拖拽那匹黑马,那马只是喘息,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匹黑马,解下它背上本就寥寥的行囊,深深吸了一口凌冽如刀的空气,转身,朝着那闷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
冒着风沙一步一步向前走,行动越来越迟缓,但她并未停下。
越来越近了...
空气里开始混杂进另一种更为浓重、更为呛人的气息。
是血腥味...
翻过一道半坡时,眼前的景象让她骤然止步。
那是一片辽阔的原野,原野的一头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灰色营帐,猎猎旌旗在风中被扯得笔直,隐约可见“谢”字与龙纹,营墙之后是密密麻麻的人影,铁甲反射着天光,一片沉默的寒。
而在原野的另一端,是另一种颜色的海。各种灰黑土黄的皮袄,杂乱无章却漫山遍野的营盘,数不清的战马。
那是胡兵。
看来胡兵与京城内早已协商好,两地几乎同时开战。
胡人的骑队开始小规模地向前蠕动,北疆军的营墙上弓箭手引而不发,长毛如林竖起,所有的刀剑都已出鞘,可一种奇异的僵持笼罩着他们。
她能感知到,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被绳索困住了手脚的憋闷,一种明知利刃在喉却不能挥剑斩断的焦灼。
她躲在土坡后一块风化的巨石后。
虎符在她怀里,她距营地也不过数百步,可这数百步,隔着两军对峙的沙场,隔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胡人阵营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充满嘲弄与挑衅的呼啸,前排的骑兵忽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北疆军营墙冲来。
“放箭!”北疆军阵中终于响起一声嘶哑的怒吼。
箭雨腾空,带着凄厉的尖啸落下,冲在最前的胡骑人仰马翻,但更多的胡人跟着涌上,如黑色的蚁群,顷刻间便扑到了营墙之下。
北疆军虽训练有素,但明显只守不攻,即便有绝佳的反击机会,将领们也只是固守防线。
纷乱的吼叫声夹杂在喊杀声中传来,楚玥循着那些将领呼喊的方向望去。
那里,在一群顶盔掼甲的士兵中间,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见他挥剑指向胡人撤退的方向,朝着身边的副将吼着什么,副将却只是摇头,周围的将领们也面露难色。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现在冲出去?
两军交战,她一个女子突然闯入,只会添乱。
可不能再等了。
现在她在这里,就能做成一些事。
楚玥将目光落在北羌胡人营地的后方,那里比前线混乱得多,人马杂沓,堆满了粮草。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瞬间成型。
随即她转身不再去看那血腥的攻防战场,而是利用土坡与巨石,朝着胡人大营后侧迂回潜去。
风沙声、喊杀声掩盖了她的踪迹。一路上她带着那怀霜,从死去的胡人身上摸来引火用的火石与猛火油。
终于靠近胡人营地边缘后,一股臭气便朝自己熏来。
这里的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乱。
堆着冻硬的粪便、宰杀牲畜后的废弃物,以及像小山一样、用脏污的毛毡和木板胡乱遮盖的粮草垛,几个老胡兵事不关己缩在背风的角落里打盹。
楚玥屏住呼吸,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趁几个老胡兵打盹的时候,贴地滚到几个最大的粮草剁之间,迅速将皮囊中黏稠的猛火油倾洒在干燥的草料和木板上。
第一簇火苗蹿起时,很微弱,在风中摇曳,她连续点燃了三四处。
风来了。
“着火了!粮草着火了!”
“快救火啊!是天火啊!”
胡人后营瞬间炸开了锅,正在攻营的胡兵惊愕回头,只见自家营地后方红光腾跃,浓烟滚滚。
原本有序的攻势顷刻瓦解,士兵们惊慌失措,不知是该继续向前,还是回身救火。
“营地遭遇袭击!”
“有埋伏!”
北疆军的营墙上,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他们看着原本凶悍的敌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攻势土崩瓦解。
“将军!胡营起火!像是他们粮草堆烧起来的!”
谢衔星盔甲下的身躯骤然绷紧。
北地本就干燥,这火起的突然又恰好,
是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
战场暂时沉寂下来,只剩下胡人营地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风啸声,以及伤兵的呻吟。
北疆军大营,中军帐内。
谢衔星一拳砸在案几上,茶杯应声而倒,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被动挨打?今日若不是胡人营地起火,我军伤亡会更大!”
燕卫低头道:“将军息怒。没有虎符,私自调军出击是重罪,朝廷若怪罪下来...”
帐内众将沉默无言,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谢衔星知道他们都是不怕死的汉子,却怕因无令出战而背上叛军之名,连累家人。
“责任我一人担着!”他声音斩钉截铁。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报———!主将!营外有一女子求见,说有要事要找主将!”
女子?
帐内所有人皆是一愣,随即将目光落在谢衔星身上。
北疆北羌苦寒之地,又是战时,怎会有女子请见?
还是指名要见主将?
谢衔星心中突然一紧,猛地起身,动作太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却浑然不觉。
“人在何处?”
“就在营门外,守卫不敢放行,故来...”
他心跳如擂鼓,顺手抓住自己的大氅,却并未披在自己身上,几乎是跑着冲出营帐。
冷风扑来,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寒意,只觉得血液此刻都往头顶奔涌。
营门处几个守卫持枪而立,中间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一个一身狼狈却脊梁挺直的女子。
即使隔着数丈远,即使她衣衫褴褛,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楚玥。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之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时间,仿佛在两人目光交汇的这一刻,被冻结在了北疆漫天风沙与硝烟中。
楚玥此刻的心比她预想的还要宁静。
她现在正怀着她所有的骄傲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
虎符,她送到了。
他越走越近,看着那张曾经明艳的脸庞上,此刻沾满尘土,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几缕碎发贴在鬓角,眼下还有浓重的青影,唯有那双眼睛清澈明净。
这副狼狈模样倒是跟上一世有些近似了。
“楚...楚玥...?”他不敢置信,害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楚玥缓缓伸出双手,浅笑打趣道:“怎么?几日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谢衔星突然迈步上前,展臂将大氅展开包裹住她,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力道之大,不禁让楚玥轻哼一声,却被他更用力地抱住,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中,再也不分离。
她也收紧双臂,环上了他的腰。
周围一阵死寂,守卫们呆愣在原地,帐内将领出来看见这一幕也不知所措。
楚玥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听到他压抑在喉间的哽咽,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镇北将军,此刻抱着她,像一个失而复得的孩子,脆弱得令人心碎。
“你怎么敢...”谢衔星声音破碎,“你怎么敢一个人来...这一路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他再也控制不住,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进她凌乱的发间,心揪着疼。
周围的士兵与将领都没见过这场面,默默移开目光。
楚玥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温热的泪水。良久,待身体温暖起来,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闷在他胸膛。
“某人什么话都不说就给我留了封绝笔信,我不得亲自来问么?这一次,我可不想被蒙在鼓里了。而且我必须来,京城有变,有人想让你无虎符可对,困死北疆,我不能不来。”
听到虎符二字,谢衔星终于强迫自己松开怀抱,楚玥缓缓伸手入怀,当她的手从怀中取出时,掌心躺着一块沉甸甸的青铜虎符。
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虎符在此。”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士兵闻言都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他的目光从楚玥脸上移到虎符,最终又落在她脸上,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楚玥看着他水濛濛的双眸,想抬手替他抹去泪痕,没想到手刚抬到半空却因痛楚而停滞,眉头轻皱。
左肩的伤口因未及时处理,早已红肿。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
“只是擦伤,不碍事。”她说的轻描淡写,在思索要不要将昨夜之事道出。
他接过虎符,声音重回镇定,将自己怀中那一块一并拿出,转身高举:“传令,虎符已至,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是!”众将士齐声,声震云霄,士气如虹。
他转身对身边燕卫吩咐:“召集众将,紧急议事。同时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和伤药,送到我的营帐。”说完便重新看向楚玥,语气柔和得跟刚才判若两人:“你先去我的营帐休息,处理伤口,换身衣服,我稍后便来。”
“胡人粮草被烧,马厩也起了火,今夜必乱,正是反击的良机,先回他一击。”楚玥提出自己的见解。
谢衔星顿悟道:“那火是你放的?”
楚玥点头,语气坚定继续说道:“议事我跟你们一起去,这一路上我也摸到了一些胡人的动向和兵力部署。”
“可你的伤。”
“我心中有数。”
谢衔星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将她身上的大氅整理好后,牵起她的手并肩走向军帐。
中军帐内,当谢衔星牵着楚玥走进时,所有将领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留一瞬后,齐声行礼:“主将!姑娘!”
谢衔星将那两枚虎符置于案上,环视众将,声音铿锵:“虎符已全,胡营被烧,今夜,我们就要让胡人知道,北疆军不是只会防守的懦夫!”
楚玥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她声音清晰冷静:“胡人主营地在西北八里,左翼有重兵把守,右翼薄弱...”
她将自己今早所见全部道出,众人借此制定出今夜突袭的计谋。
议事结束两人先行出帐,留下的一群人对楚玥身份十分好奇。
“那女子究竟是何来头?”
“你看见没,主将在她肩头哭了!”
“这女子一人竟能带虎符来北疆,来历不小啊...”
大家你一眼,我一语就这么猜了起来。
“不管怎样,现在虎符在手,终于可以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帐外,谢衔星立即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动容却不容拒绝。
“我真没事。”楚玥轻声说。
“别说话。”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私人营帐内已经按他的吩咐准备好了热水、干净衣物和伤药。
谢衔星小心翼翼地将楚玥放在榻上,单膝跪地,伸手欲先查看她肩头。
楚玥脱下大氅,却轻轻挡开:“皮外伤,不碍事。我脚踝应该肿了,先处理脚踝吧,不然走不了路。”
他愣住,抬眼反问:“既然脚也不舒服,为何不告诉我?”
“说了,你岂非要一路抱着我回来?我才不要。”楚玥撇撇嘴,自己弯腰褪下靴袜。
露出红肿的脚踝与脚上的血泡时,他的呼吸明显一滞。
“怎么伤成这样...”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路远,走得急。”楚玥依旧轻描淡写,看着他起身去取温水,又蹲回到她面前,开始为她清洗脚上的伤口,动作极轻,却不曾有一次抬眸看她。
她看着他沉闷的头顶,轻叹了口气:“还有,我想你了。”
他动作一下停住。
“你给我留的那封信我仔仔细细看过,若我没想错,你应该也有周闻徵的记忆了吧。”
“嗯。”他点头,继续手上动作。
“我就当那封绝笔信是你在思绪混乱之时写下的,毕竟我一开始想起来的时候,内心也是混乱不堪。”
“在你走后,我睡了很久很久,也做了一场梦。我梦见了你,梦见你杀了周王室所有人,梦见了你做王,这些...是真的吗?”
“是真的。”
“那你最后是死在我墓前,看来也是真的了?”她语气依旧轻软,但这句话倒让谢衔星彻底停下了手上动作。
他不明白为何她要说这些,也许是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让他忘记了自己在她面前是个罪人。
“说到这份上还不肯看我啊,”楚玥伸出双手俯身轻贴他脸颊,将他的脸捧起来,让他直视自己,“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谢衔星啊,我认识的谢衔星,可是京城独一的当朝世子,生得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用兵如神,英姿勃发,何曾这样安静过?”
帐内安静得只剩下水波微微荡漾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烛火跳动,在谢衔星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这样的情景倒让我又想起了在王府的日子。”
楚玥望入他眼底,声音轻柔如羽:
“谢衔星,如今机会就在你面前,我想亲口听你说,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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