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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苏醒 ...

  •   楚玥再次醒来已是五天后,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朦胧的光线里,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清澈得能映出自己的倒影。

      林乐雪眨巴眨巴眼睛,她也跟着眨了眨眼,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僵持着。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守在一旁的梨罗率先反应过来:“姑娘,你可算是醒了,我这就去告知公主。”

      林乐雪目光游离在二人身上,最终还是落到楚玥身上,糯糯地说:“姐姐,终于醒了,高兴。”

      她撑着右手勉强坐起来,环绕四周,看着陌生却又华贵的屋饰,宽敞明亮的大殿,身上的锦被比镇北王府的还要软上一层,还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声音出口后才发觉沙哑得厉害。

      林乐雪突然凑过来,发间的小金钗晃荡作响,手里还捧着一杯温水,许是看出她眼中的慌张,安慰道:“姐姐别怕,这里是...”

      “珍和宫。”殿门处传来一道陌生的女音,“我的寝殿。”

      楚玥闻声看向殿门,只见一位身着锦绣罗裙的少款款而入,她发间的金步摇随着轻哼声晃了晃。

      “谢姐姐!哥哥!”林乐雪欢呼一声,从床上跳了下去,像只小雀儿一般扑了过去,跑动时金钗叮咚作响,在空旷的殿内荡起清脆的回音。

      楚玥这才注意到女子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男子,那人一袭靛青长衫,腰间悬着长剑,行走时却无半点声响。待二人走进后,她才认出是林鹤川。

      他伸手接住扑来的林乐雪,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醒了?”谢珍在榻边坐下,腕间坠下的镯子碰在床沿,发出清越的声响,她伸手试了试楚玥的额温,松了口气,“终于不发烧了。本公主的珍和宫都快成收容所了。”

      楚玥仍旧没有半点头绪,眼神涣散地像蒙了层雾,只是呆呆地问:“珍和宫?”

      谢珍对上她空洞的眼眸,叹了口气:“你就安心在这住下,兄长他不会查到这里的。”

      “你是谁?”楚玥终于问出。

      “大谢第六公主,谢珍。至于你们惹上的谢钧,是我的亲兄长。”

      “谢钧”二字伴随着那日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瞬间,剧烈的疼痛在脑中蔓延,她双手无意识的捂头,可最终抬起的只有右手,左手软绵绵地垂在锦被上。

      见状,谢珍一把扣住她乱动的右手:“梨罗,安神汤。”

      药碗凑到唇边时,楚玥突然瑟缩了一下,最终被谢珍捏着下巴将汤药全部喝完。

      药效发作,楚玥感觉浑身没力气,怔怔地望着谢珍,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只换来一阵麻木的刺痛。

      意识渐渐清晰,她轻声问道:“我这是......”

      “罗天织,”谢珍接过梨罗递来的手帕,将手上残留的药汤擦净,“罗天织的毒虽然解了大半,但这毒会麻痹神经,你左手经脉受损,暂时动不了。脑子的情况...也只有本人最清楚了。”

      楚玥盯着自己无法抬起的左手,试着回忆,却发现关于某一人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墨迹,越是用力回想,越是模糊成团。

      只有心口莫名地发紧,像是本能地在提醒什么。

      “你昏迷了五天,”谢珍将药茶递到她嘴边,语气算不上温柔,但动作却很轻缓。“谢衔星把你送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听到这个名字,楚玥的手指猛地一颤,谢珍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反应,挑了挑眉:“怎么?想起什么了?”随后八卦问道:“你和谢衔星是什么关系?我可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楚玥张嘴将药茶喝完后摇摇头,实际上,她的大部分记忆仍是一片混沌,人名对不上脸。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勉强,”谢珍收回手,“看来还是慢了一步,让毒素侵入脑子了。”转身对沉默的林鹤川说:“明日一早你去告诉那两个人,说她醒了。”

      “谢衔星...”她无意识地喃喃道。

      “那家伙把你送来之后就去了父皇那里,我估计他是想将那夜发生的动荡全都认在自己头上,”谢珍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只是...不知为何,自从那夜从乾雍殿出来后,就再也没见到人,昨天谢稚鱼来了之后我才知道,他去了北疆。”

      楚玥心头一紧:“北疆?”

      “是父皇亲自下的令,”谢珍回道,“可能是早做准备吧,我还以为父皇会把他安排在长安。不过也多亏了他,才保住了你的命。”

      眼见着她越听越呆,谢珍轻笑一声,将她右手放进被窝,抚着她躺下:“好了,听得多了脑子也会痛,你才刚醒,等他们二人来了再与你细谈,再睡一会吧。”

      “为什么要帮我们?”楚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药效让她的眼皮开始发沉。

      谢珍正收拾药碗的手顿了顿,耸了耸肩:“受伤了就要治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我虽然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大夫,但力所能及之事,我也想去做。况且...”

      窗外突然传来林乐雪的笑声,小姑娘已经到了院子里和雨蕊她们玩起了影子,谢珍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病人。”

      楚玥想要再说什么,但安神汤的药力彻底发作,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睡吧。”谢珍的声音彷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等到那两个人来了,指定要闹一番,你想睡也睡不好了。”

      林鹤川无声地出现在门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她没回头,但听见身后那个熟悉的脚步声,突然停下,从袖中取出个油纸报。

      廊下的风灯晃了晃,她往后一抵:“给,厨房剩的桂花糕。”

      林鹤川伸手接过,油纸上还残留着些许提问,解开系绳后,甜腻的桂花香立刻在空中蔓延开来,咬了一小口,声音闷闷的:“太甜。”

      谢珍直接坐在廊边,轻哼一声:“那你还吃?”

      “站着不累啊?”谢珍拍拍身旁,“过来陪我坐着。”

      林鹤川也不客气,二话不说就在她身旁坐下。

      “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说自话。

      夜风拂过,却吹不散她脑海中当夜的画面。

      她看见谢衔星的时候,他已经因体力不支单膝跪在珍和宫的石阶上,浑身是血,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楚玥。

      林鹤川在她身旁静默如石,只有手中的油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左肩还中了一箭,”她继续说道,“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真的,从未。所以那天晚上,我差点没认出来。”

      自幼时起,她觉得谢衔星就像一只老鹰,衣裳全是深色,站姿都比旁人挺拔三分,平日里连个正眼都不给人。

      林鹤川再次咬了一口桂花糕,质疑道:“当真?”

      他印象中的谢衔星...

      也没什么印象。

      但他认为印象,也只是人对外刻意营造给他人的假象罢了。

      谢珍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彷佛还能看见那日沾染的血迹:“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

      月光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辉光,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林鹤川喉结微动:“或许...”

      “或许什么?”

      林鹤川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夜风突然转急,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林鹤川顺手替她整理碎发。

      她想起谢衔星临走时的固执眼神。

      “每个人心中都有重要之人,母亲走后,于我而言,一开始便是乐雪,”林鹤川望尽她眼底,“作为兄长,保护妹妹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护她周全,不需要衡量值不值得。”

      他顿了顿:“就像春来花开,冬来雪落,本就是天理。”

      谢珍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词,也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开始是小雪,那现在呢?”

      “现在多了一个想守护的人。”

      多了一个...视若珍宝之人。

      心头一跳,谢珍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冒出皮肤一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追问道:“是谁?”

      “你当真不知道?”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

      谢珍耳尖发烫,却不肯退让:“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没说,谁知道你整天跟我在宫中逛来逛...”

      话音未落,林鹤川弯指在她鼻梁上轻轻一刮。

      “是你啊。如果是别人我跟你说这些作什么,让你给我们赐婚吗?”林鹤川低笑。

      谢珍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脸颊现在特别烫,连带着脖颈都烧了起来,慌乱间甚至想转身就跑,可脚却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

      “你...你...”她结结巴巴,最后恼羞成怒捶了他一拳,“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谁准你说这种话的!”

      林鹤川没多,任由她打,嘴角仍微扬:“是是是,我错了,要不下次不说了?”

      她一瞬愣住,下一秒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凶巴巴道:“...这种话,只能对我说,不准对别人说!”

      林鹤川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遵命。”

      两人相视一笑,谢珍攥着林鹤川衣襟的手微微发颤,只见不自觉地收紧,将他拉得更近了些,两人呼吸几乎交融。

      林鹤川的呼吸明显乱了节奏,他一手虚扶在她腰间,掌心发烫,却不敢真的触碰。他的目光从她颤动的睫毛,缓缓下移到她微启的唇瓣。

      那抹嫣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林鹤川眸色渐深,终于低头吻了下来。

      男子的唇比她想象的更柔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贴住她的。谢珍睫毛一颤,下意识再次抓紧了他的衣襟,只见几乎都要嵌入他的胸膛,他呼吸骤然加重,掌心实实地贴在她腰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吻很轻,但谢珍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唇上酥麻一片,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林鹤川微微退开,她才猛地回神。

      林鹤川看见她眼底的热潮,再次忍不住靠近。

      “姐姐!哥哥!”

      林乐雪抱着个软枕从浴房跑了出来,身后雨蕊也跟着跑,发梢滴落的水珠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身上只穿了件青粉色寝衣,显然是刚沐浴完。

      她的声音在两人耳畔炸响,两人手忙脚乱间仓促分离,默契地同时顺着气息。

      “怎么还不睡?”待林乐雪走进,谢珍伸手接过她怀里的软枕。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顺势抱住谢珍的手臂:“我要和姐姐一起睡。”她仰起脸,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们去睡觉吧。”

      谢珍摸了摸她还有些潮湿的发梢,说道:“现在还不行哦,我们先去将头发擦干了。”

      林乐雪点点头,谢珍余光瞥见林鹤川又无声地退到了阴影处,但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走吧。”她牵起林乐雪的手,“我们去擦头发。”

      此刻,远在北疆的一处荒漠上,一队玄甲骑兵正在疾驰,为首的青年将领突然勒住马僵,抬头望着残月。

      荒漠的夜风卷着细沙,残月如钩,将他的身影投在沙丘上,拉得很长。铁面具泛着冷光,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下颌紧绷的线条透出几分肃杀。

      “将军?”副将疑惑地问。

      谢衔星没有回答。他仰头望着那轮残缺的月,面具下的眸光比大漠的夜更寂寥

      夜风吹起身后的披风,露出腰间一个空荡荡的剑鞘。

      那里本该有一柄名为“怀霜”的短刃。

      副将识趣地退后,整个骑兵队静默如铁,只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许久,谢衔星猛地一夹马腹,玄甲骑兵如黑潮般再度涌动,铁蹄踏碎月光,在荒漠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风沙渐起,很快掩去了所有痕迹,唯有那柄空剑鞘,在奔驰中不断拍打着铁甲,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叩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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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求求收藏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