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昭》唯所遇

5、第五章（大修）

　　一张信纸被反复折来折去三次，现在，这纸上满是折痕。
　　颜北云表面上风轻云淡，这张纸却早已暴露出他的心。

　　烛火葳蕤，他抬起头看了眼还在和颜棋交谈的颜南青，终究还是忍不住打断二人。
　　颜南青停下，转头看他。

　　“颜南青，既然明溪月让你替婚，她应该也打算在那时候趁乱掏出虞洲，我们可以借她的力，把阿深也送出去。”

　　他们自然知晓要破解虞洲困境，必然要送个人出去报信，颜西深聪明机巧，他回兑泽报信，主子也更能相信。
　　但颜西深武功并不算好，他能做暗卫做到现在，还是因为兑泽的一条规矩。

　　兑泽和其他暗卫组织最大的不同就是，组织不会抛弃任何人。
　　但免不了有的暗卫总是完成不了任务，于是侯爷提出，这些暗卫可以向督使申请一个伙伴，美名其曰互相帮扶。
　　颜北云和颜西深便是如此。
　　二人一同执行任务，无论好坏两人同担。

　　但这个规定也有个问题，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可以帮扶自己的人。
　　显然，侯爷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毕竟兑泽有言，兑为泽，隐渊映万象；同袍同泽，死生共赴。

　　颜南青就没有此等烦恼，她前世几乎没有未能完成的任务。

　　前几日有人擅闯西南小院，颜北云和那人打斗一番，发现他用的是兑泽招数。
　　他身上的玉佩被颜北云用剑挑出。
　　果然是兑泽的东西。

　　原来当初如来客栈被神秘清剿时，他因外出执行任务逃过一劫。
　　书局虽是秦家产业，但兑泽此前曾秘探秦家，秦将军早不过问朝中事，整日忙着种花逗鸟，秦家世代从军，便做起兵器制造的行当，远离朝堂。
　　因此，不可能是秦家灭了如来客栈。

　　与此事相关的，是陈王。
　　陈王宋承如与当今陛下同母所出，做皇子时他是个醉心诗词的闲散皇子，无意帝位。

　　十五年前陛下即位后，宋承如自请回到虞洲封地，于是一道圣旨颁下，他成了虞洲陈王。

　　十三年前行舟事变时，宋承如突然出现在行舟，引起永安侯注意，加强了虞洲暗卫，让他们将宋承如一举一动汇入京都。

　　但这些年虞洲传来的消息都是宋承如是个闲散王爷，不过问虞洲政事，只是偶尔会接近百姓，得百姓称赞。久而久之，兑泽对宋承如监视逐渐减少。

　　只是没想到，宋承如竟然藏得如此深。

　　兑泽旧部正是因查到陈王异常动作后被灭。

　　那暗卫在虞洲孤立无援，不得已下只能扮作和尚调查当日之事，直到最近，他发现颜南青也来了兑泽，因此现身。

　　陈王秘密派出一队人马出城，眼下宋豫与明溪月婚事将近，京都那边必然会派人前来祝贺，那批人马恐怕是冲着那使者的。
　　他们剩下的时间，估计不多了。

　　颜南青和颜北云合计一番，决定让颜西深和这个假和尚一起回京都。
　　假和尚武功高强，颜西深聪明机智，他们二人回去，颜南青也能放心。

　　*
　　“我已差不多将明府打探清楚，明风有两个孩子，一个是离家出走的明寄安，一个是明溪月的父亲，明欢。”
　　“明风辞官后便做起钱庄生意，和虞洲商户打交道，这些年明风身体欠佳，明欢接过他的职位。”
　　“而明欢与虞洲叶家姑娘叶扇芪成亲，成亲后明家的生意逐渐壮大，夫妻两便离开自家两个女儿，明溪月和明霖语后便去城外州县做生意。”

　　“裴木乔和明溪月可谓是神仙眷侣，大家都差点把这桩婚事给忘了，直到婚期定下，裴木乔离开。”颜南青说道。
　　颜北云把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悄悄藏进袖中：“裴木乔师承明风，素有灵智，而他又是个谨慎的性子，他离开虞洲必然早有规划。”

　　颜北云所说也不无道理，她也不信这世上真会有人这般果断。
　　就算二人无情，将明风哄好，他带着明风的信上京，岂不也是一帆风顺。

　　如今时辰不早，她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颜北云说的对，明溪月招侍女，替嫁，离开虞洲这几件事必然有裴木乔的手笔，这几日阿深继续盯着城门，你们还是老样子。”

　　她匆匆离开，屋子里只有她饮过的杯子证明她来过。

　　*
　　颜北云继续研究虞洲舆图，颜西深和颜棋悄悄凑到一起。
　　“怪不得前段时间那明家姑娘对师父这么好，我还以为是因为明姑娘喜欢我师父。”
　　“你师父人见人爱，明姑娘让她替婚，正是信任她。”说着，颜西深悄悄抬眼，颜北云拿着笔在地图上画着什么。

　　颜棋捂着嘴悄悄问：“那云大哥也喜欢师父？”
　　他的嘴连忙被颜西深捂住：“这话可别让你北哥听见。”

　　抬头看颜北云正沉心看地图，二人齐呼一口气。
　　阿棋凑近颜西深，小声问：“那到底喜不喜欢啊？”
　　颜西深又看一眼颜北云，“小孩儿别管大人事，天色晚了，你还在长身体，走，我们去休息。”

　　说罢，颜西深直起身子，对颜北云笑着道：“云呐，你别担心，就是个任务，我和阿棋先去休息了，你也赶紧睡吧。”

　　见颜西深带着颜棋出门，颜北云把手中的笔放下。
　　地图上除了一开始便用朱笔圈出来的粮仓，其余地方干干净净。

　　他微微叹口气。

　　*
　　距离大婚还有四天。
　　这天明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裴渔笙入明府时，颜南青正帮着嬷嬷陈列嫁妆，明府财力雄厚，这几年和秦家共同行商，赚了不少银两。
　　明溪月的院子里摆满近二十箱财宝。

　　“溪月姐姐，还有几日便是大婚之日，娘亲嘱我来瞧瞧你。”
　　明溪月全然不似平时温和模样，她神色疏离：“裴夫人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的？”

　　裴渔笙低下头，手指在绣帕中搅来搅去，温吞吞说出她的请求。
　　颜南青装作清点，耳朵却拉长，这裴家姑娘绕来绕去也就表达一个中心思想。
　　她对世子有意，待明溪月入陈王府后能替自己试探一二。
　　颜南青想起那夜裴渔笙提起世子的模样，十七岁的少女正是怀春时，只可惜她怀错了人。

　　明溪月只点点头，笑的和前几日看的戏班子的人一样，疏离礼貌：“裴姑娘，你兄长也曾与我说起过，不过他想让我劝劝你，做世子妃不是件易事。”
　　裴渔笙眼眶微红，我见犹怜的模样让颜南青见了也想将她抱紧怀里。
　　绣帕被抽走，裴渔笙愣愣抬起头，明溪月又放回她手中：“提醒你一下，你还有个帕子。”

　　颜南青差点踉跄。

　　也因着裴渔笙这一出，她想起陆离。
　　是时候救她出来了。

　　再次夜探裴府时，陆离躺在地上，以手为枕，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顶。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她一动不动。
　　“陆离。”颜南青蹲下，俯视她。
　　面前的女子还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她支起身子：“想清楚了？”
　　颜南青摸上陆离脉搏，她手腕纤细，一搭上，指尖传来血液流动的搏动。
　　“想清楚了，你先告诉你，你为什么没了武功。”
　　“被徐知春废掉的。”语气平淡，仿佛被废的不是她的武功。

　　颜南青蹙眉，她知道徐知春是武馆馆主之女，却不知徐知春武功竟如此高深。
　　但她今日来并非为此事：你是不是有法子送明溪月出虞洲？”
　　陆离挑眉：“你猜到了？”

　　“裴木乔再怎么久居明家也不至于不知道自家还有个暗卫，你和他谈成什么条件？他有法子救你？”
　　陆离勾唇：“帮我解开这锁链，我告诉你一切。”

　　颜南青却摇头：“我不信你。”但手上动作不停，“啪嗒”一声，锁链已断。
　　“但我想，裴木乔早就算到会有人救你，而这人就是他用计诓来的我。而你要回报给裴木乔的，应该就是替他助明溪月出城。”

　　陆离露出欣赏的眼神，她活动手腕，常年被锁，她的手腕已有了道伤痕。
　　“既然你已经猜到，又为什么要替他救我？”

　　“我要你告诉我送明溪月出去的方法，正好，我也有个人要送出去。”

　　将陆离带回西南小院，颜南青又带着颜北云等人出了门，今夜，他们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
　　虞州各家门户点亮火烛，微黄色浸染部分夜色，有四道身影自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翻身上瓦。

　　寒风偶尔吹过，掀起衣袖。

　　将黑暗中隐藏的暗卫一一解决，颜南青等人来到另一间破旧小院里。
　　院子里堆满旧物，生满杂草，只余下一道因常年走过而形成的道路。
　　屋子里微弱的灯光隐隐穿过透风的窗户。

　　“他家竟如此光景。”颜西深由衷发出感叹。

　　颜南青与颜北云对视，念在颜西深即将离开虞洲，也就放弃给他一个脑袋蹦的举动。
　　颜南青走上前敲开门。

　　虽已开春，但夜里还是微凉。
　　屋子里，一位俊俏少年坐在桌前，桌上油灯因风而动，将少年的影子也摇动几分。
　　这少年不过二十出头，身上披着一件官府发下的过冬衣物，正从袖中艰难伸出手将面前的书翻了个页。

　　听见声响，他抬起头，见颜南青等人依次窜入他的屋内，就像是排队来找他买什么果子般。
　　他没有动作，纸上晕染的墨点还是暴露他的紧张。

　　颜南青露出友好的微笑：“房瓶你好，我来请你帮个忙。”
　　房瓶看清她的相貌时送了口气，放下笔，心疼地把沾上墨点的书放在一旁：“我认得你。”
　　颜南青笑容微僵，房瓶常来明府，白日撞见作为侍女的她应也不足为奇。
　　“你那日蹲在屋顶上偷窥我。”

　　颜南青友好的微笑这下彻底僵住了。
　　她真是冤枉啊！！！

作者有话说

　　注：八仙-抬棺人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