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远山逢》小西宁

9、重建与暗涌 远山居的灾

　　远山居的灾后重建比预想的更麻烦。

　　周一宁蹲在院子里，指尖拨弄着被泥水泡烂的账本。阳光晒得她后颈发烫，但纸上那些秦远亲手写下的、关于她的笔记，已经模糊成一片片淡蓝色的水痕，像褪了色的记忆。

　　"别看了。"秦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手里拿着两杯冰镇酸梅汤，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不断往下滑，"重要的东西都记在这儿。"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周一宁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激灵："包括'一宁说想在后山种葡萄'这种废话？"

　　"尤其是这种废话。"秦远在她身边蹲下，沾着木屑的手指突然抹过她脸颊，"沾到泥了。"

　　他的指腹有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茧，蹭得她皮肤微微发痒。周一宁突然抓住他手腕："你昨天半夜去镇上干嘛？"

　　秦远眼神闪了闪，还没回答，前院就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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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穿POLO衫的男人推开远山居的雕花木门时，周一宁正在给新栽的绣球花浇水。为首的中年人掏出名片："旅游开发局的。听说你们这儿遭了灾？"

　　他说话时眼睛却盯着主楼后的山坡——那里有被泥石流冲出的天然温泉眼，正冒着袅袅白烟。

　　"温泉水温62度，含硫量达标。"中年人踩了踩松软的泥土，"县里打算把这一片打造成高端疗养区。"

　　周一宁的水壶突然倾斜，水流冲垮了刚垒好的花根。她想起秦远阁楼抽屉里那沓泛黄的图纸——是他亲手画的远山居扩建方案，每个角落都标注着她随口提过的喜好。

　　"不卖。"秦远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他肩上还扛着新伐的杉木，木屑在阳光下像金色的雪，"各位请回吧。"

　　中年人笑着递上文件："别急，先看看征地补偿标准..."

　　文件被风吹开一页，周一宁瞥见上面的红色公章——日期竟然是暴雨前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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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储藏室里，手电筒光照亮一摞陌生文件。周一宁蹲在纸箱前，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腔。

　　《生态旅游区规划草案》《温泉资源勘探报告》...每份都盖着鲜红的"机密"章。最下面压着张照片：林妍和旅游局的人举杯合影，背景是远山居的大门。

　　"找到证据了？"

　　秦远的声音吓得她差点打翻箱子。他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她落在前台的手机——屏幕正亮着微博编辑页面：【实名举报云栖县旅游局勾结营销号抹黑远山居】

　　"你早就知道？"周一宁嗓子发干，"所以暴雨那晚你去镇上..."

　　"找老战友查了点儿资料。"秦远用脚勾上门，阴影笼罩下来，"但现在，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酸梅汤的微甜。周一宁突然意识到，这个距离足够听见彼此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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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远山居来了位意外访客。

　　阿婆牵着孙子站在大堂，布满皱纹的手递来一只铁盒："那帮人上山测量时落下的。"

　　盒子里是微型摄像机，镜头里记录着旅游局人员私下交谈："...等暴雨引发事故，收购价至少压三成..."

　　周一宁看向秦远，发现他正摩挲着左腹的伤疤——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阳光穿过新修的窗棂，在他轮廓上镀了层金边，像尊沉默的守护神。

　　"要打仗了？"她轻声问。

　　秦远把铁盒塞进她背包："这次换你当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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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博热搜爆了的那天，远山居的葡萄架终于搭好。

　　周一宁坐在秋千上刷手机，屏幕上正是林妍的道歉直播："...受旅游局指使散布不实信息..."身后突然一沉，秦远的下巴搁在她发顶。

　　"看评论。"他伸手划动屏幕。热评第一是：【只有我注意到博主每张照片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