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若重》酉拾

74、四月初七 烟火绚烂

　　“哥哥，怎么天还没黑就放烟花？”小姑娘一手拉着哥哥，一手举着一串糖葫芦递到嘴边，咬下一颗撑的腮帮子鼓鼓的，边嚼边问。

　　在“砰砰”声响起的时候，两个脑袋齐刷刷的仰向了天空，哥哥盛放着烟花的眸子里也装着疑惑，但听到妹妹的问话，他立刻收起了眼睛里的不解，看着还盯着天空的妹妹说：“哥哥当然知道。”

　　小姑娘的注意力当即被吸引，眼睛一闪一闪的盯着哥哥。

　　哥哥拉着妹妹避着行人挪步到河边石桥的步阶下，先是将点心吃完后还未来得及扔的油纸翻了个面铺平放在石阶上，让妹妹坐下。
　　小姑娘将油纸往旁边拉了拉，只坐了个角，让哥哥也坐。
　　哥哥拉起妹妹就着油纸的位置又让她坐了下去。
　　小姑娘有些不情愿。

　　“宝宝再这样，哥哥可要回去跟娘告状了！”哥哥手脚迅速的在小姑娘身边坐了下去，手挽到小姑娘胳膊里，“记不记得娘是怎么说的？”
　　小姑娘“哼”了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宝宝是小姑娘，水边湿气重，对身体不好，不能直接坐地上。”
　　“宝宝真棒！明天哥哥再给你买一根糖葫芦！”哥哥夸完紧接着道：“哥哥是男孩子，又比你大，比你吃得饭多，身体长得也多，所以可以在地上坐一会儿。”

　　小姑娘倒是安安分分的坐在那里了，只是眼睛来来回回一转，突然道：“哥哥，你是不是不知道，才故意转移换题。”
　　哥哥摸着脑袋嘿嘿一笑，眼睛一闪，又拍着胸脯道：“哥哥怎么可能不知道！”
　　紧接着一脸认真的对着小姑娘开始胡诌：“肯定是今日有对这个人非常重要的事，她想放烟火庆祝，但又怕烟花有什么问题，所以提前先试一下。”
　　说着似是怕小姑娘不信，还举例道：“你想想，过年的时候，你放的炮仗是不是有不响的！”

　　哥哥觉得自己这个例子举的简直神来之笔，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都没了，洋溢的全是自信。
　　小姑娘年纪太小，本来还听得有些迷糊，可一听哥哥说过年、炮仗，立刻就不迷糊了，深以为然。
　　哥哥回答了妹妹的问题，妹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兄妹俩都很开心，互相靠着开始认真的看烟花。
　　妹妹给哥哥指这朵，哥哥给妹妹指那朵，“砰砰”声不绝于耳。

　　开阳街上，在爆开的声响中，有人驻足观赏，有人依旧行色匆匆。

　　谢梓听着远处烟花绽开的声音，将手里的一沓纸一张一张按顺序在桌案上摆开。

　　【张衣阳准备礼糕食盒】
　　配图是张衣阳双手举着食盒的盖子往里看。

　　【张衣阳沐浴净身】
　　配图是一个窗户上的沐浴剪影。

　　【张衣阳在祠堂敬告祖宗今日将行冠礼一事】
　　配图是张衣阳跪在排位前叩首。

　　【张衣阳在府门迎接宾客】
　　配图是张衣阳与盛璟将将军府门口叙话。

　　【张衣阳去看月亮】
　　配图是张衣阳在马厩给月亮喂马草。

　　【张衣阳擦拭沧辅】
　　配图是月亮卧倒在马厩，张衣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沧辅。

　　......

　　谢梓一张张看下来，天色暗了，宫墙东南角也渐渐归于沉寂。

　　张衣阳的冠礼开始了。

　　父皇去了，慧姨去了。
　　盛璟去了，程自若那厮也去了。
　　文武百官去了那么多，就连窝在青昆一年到头来一回的成王谢踱都去了。
　　就她去不了！

　　谢梓此刻的心情称不上难过，是一种和难过完全不相关的情绪，当然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无奈。
　　以前她不是没有被皇帝禁足过，但偷跑也就偷跑了，大不了再被罚就是了，她想做的事情最重要，皇帝一般也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能由着性子的她了。
　　甚至今天皇帝让她扮做他身边的宫人随他一同前往时，也被她言辞拒绝了。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天子一言，九鼎之重，岂可朝令夕改。况且新政推行在即，绝不可先予人反复无心之观。
　　是的，她就是这么说的，在皇帝面前，言之凿凿。
　　这也是谢梓的真实思虑，她确确切切就是这么想的，没有任何粉饰矫饰。

　　谢梓看着眼前铺满桌案的一张张纸，从第一张开始，将纸拿到自己面前，翻面，在背面落笔，又放回去，循环往复。
　　那些话在她第一次看到这些内容时就已经萦绕在她心头，至此刻已然反复咀嚼过很多遍，短的只两三字，长的也不过一句话。
　　很快，所有纸都被翻了面，晾在了桌案上。
　　她又从第一张开始，翻面，一张张的收了起来。

　　“阿姐！”
　　谢梓起身就手里的一沓纸放进身后架子上的木箱中，刚一转身，谢弈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阿姐，烟花真好看！”谢弈仰着脑袋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姐姐。

　　谢梓环着谢弈，看向紧随其后的长宁、长平和长喜三人，他们每个人的两只手都拎着食盒。
　　长宁上前一步道：“殿下，将军府送来的，是冠礼之后生辰宴的所有菜色，共二十四道。”

　　“先放到小厨房，注意保温，传信长乐和边宁、归阳，待那边冠礼后的烟花结束便即刻回宫，到时一起用。”谢梓吩咐了完，三人便拎着食盒离开了。

　　她拉着谢弈也离开了澄心堂，两人走在廊下，谢梓说：“待相顾生辰的时候，也给你放好吗？”
　　“真的吗？”谢弈拉着谢梓停住步子，万分惊喜。
　　“自然！相顾可以想想自己想在哪里放，想放什么样的，尽可以告诉阿姐。”谢梓捏了捏谢弈的小手，拉着她姐弟俩继续缓步走在廊下。

　　谢弈举起另一只手摸索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副小老头思考状，眉头浅浅皱着。
　　谢梓失笑道：“跟谁学的这个样子。”说着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抚在他的眉心，道：“小小年纪，不许皱眉。”

　　“太傅啊！”谢弈说着还比了一个捋胡子的东子，“可惜我没有胡子，只能摩挲下巴，总觉得不像。”
　　“要是真的和太傅一样，牙口会不好的。”谢梓吓唬道：“你喜欢吃的那些东西很多可就都吃不了了哦。”

　　谢弈闻言赶紧连连摇头，小手隔着脸捏了捏自己的牙床，又往上来回平了平自己的眉头，“可是阿姐，我想不到要放什么样的，都有什么样的啊？”
　　“刚才放的那些我觉得都很好看！”
　　其实谢弈看过很多次放烟花，虽然都不是给他放的，可隔的有点久了，他记不太清样子了，只记得很好看。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离这么近看。

　　“没关系，距离你的生辰还有好几个月呢，回头让工部将现有的烟花图样都给你殿里送一份，你慢慢挑，若是你有想要的里面没有，就找长宁画下来给阿姐好不好。”
　　谢弈连连点头，蹦蹦跳跳。

　　谢梓见他开心的样子，心里荡着酸软的涟漪，她看了看天色，回忆着张衣阳冠礼的议程，问道：“一会城外还会放烟花，相顾想不想去城外看？”
　　“可以吗？”谢弈的眼睛一下子溜圆，亮晶晶的。
　　谢梓点了点头，“而且那个和你方才看到的还有一些不一样。”
　　谢弈听得更期待了，头点了更欢乐了。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走到了长廊尽头，正碰到从小厨房出来的三人，谢梓当即吩咐道：“长平，驾快马送小殿下去城外放烟花的地方。”
　　三人互相看了看，显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长平也当即应了话，“奴婢这就去驾车。”
　　“不用车架，太慢，你带小殿下共乘一骑。务必看顾好小殿下。”谢梓叮嘱道。
　　“领命。”长平说着走到谢弈身边。

　　谢弈见人过来的时候就松开谢梓朝长平伸开了胳膊，长平将人抱进怀里，腿脚上使着功夫转眼就没了踪影。

　　“殿下。”长宁上前一步唤了一声。
　　谢梓朝她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长喜，说：“到停鹤堂等我。”

　　长喜离开后，长宁上前一步，将几张画着图示的纸递到谢梓面前，显然是后续。

　　谢梓接到手里问了一句，“方才一些都顺利吗？”
　　“很顺利。”长宁答道：“工部的人已经离宫，按殿下吩咐的，给了赏钱。此次负责押送、戒严的禁卫的赏钱也已经送到了禁卫所。”
　　“行，你也去停鹤堂，陪着点长喜，让她不要胡思乱想，我待会过去。”谢梓交代完，自己先回了澄心堂。

　　她走马观花的先扫了一遍后，打算先放进箱子里，晚点再细看。
　　结果箱子一打开，被盖子压下去的东西就涌了上来，箱子放的有点太满了。
　　得重新打一个了，这次她要自己画图样，谢梓心里想着，动手将箱子搬到桌上，打算稍作整理，把上层的东西往出来拿的不小心将几张掉在了地方。
　　她没有着急去捡，而是先将箱子里面快速规整了一下。其实她的箱子还是很整齐的，以前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整理一下的，只是最近事忙，上面才稍显凌乱。

　　谢梓快速将掉在地上的捡起来，和放在桌上的一块捏在手里，在桌面上墩了墩，结果发现其中一张和这一沓有点格格不入。
　　她将那张抽出，将其他的放进箱子里，眼神落在抽出的那张纸上，上面的内容却让她怔愣在了原地。

　　【天和六年四月初七张衣阳十八岁生辰行动计划......】

作者有话说

　　本文“宫人内侍”无论男女自称皆为“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