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欲取其利 必承其重 ...
-
晨醒方起,谢梓等不得宫人替她更衣,便急急的穿着里衣趿拉着鞋子奔着窗而去。
窗扇一开就有风轻轻的抚在她的脸上,谢梓顾不上支起窗扇,一手撑着窗框,脑袋就伸了出去。
碧空如洗,朵朵白云又软又透,是个无与伦比的好天气。
张衣阳,生辰快乐!
谢梓对着眼前明媚的阳光、温柔的春风,在心中高声呐喊。
张衣阳,十八岁快乐!
“殿下。”长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谢梓恋恋不舍的收回脑袋,转身的时候长宁已经到跟前了,手里提着一个看着就很有分量的食盒。
“没有说今日要在寝殿用早膳啊。”谢梓说着话人又回到了床上,盘腿坐在床边,一身雪白里衣,俏生生的斜仰着脑袋看着长宁。
看得长宁一时晃了神,及笄回宫不过短短几日,见不完的人,议不完的事,兴业宫里里外外的热闹似乎就没停过,殿下浸在各种人事里,身体不歇,脑子不停,再面对此情此景她竟荒谬的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长宁...长宁?长宁!”谢梓的手在长宁面前来来回回的晃。
“殿下恕罪。”回神的长宁连忙后退一步,躬身认错。
“什么罪不罪的,发生了何事?”谢梓问道,长宁一向属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人,四人里面就属她最稳得住,情绪鲜少外露。
如此反常,必然与她有关。
是的,只能是谢梓,是承泽殿下,就算是她关心的人事也不行。
她的事,长宁总容易小题大做,是以谢梓也没放在心上,乐呵呵的问。
长宁先是吩咐一旁候着更衣的宫人出去搬一张矮长桌,后才据实回道:“只是太久没见这样的殿下了,一时恍惚。”
“久吗?”谢梓一愣,喃喃道。旋即也在心里思索了起来,“宫里宫外,满打满算也没多少时日。”
是啊,没多少时日,可能就是因为没多少时日吧,谢梓突然就懂了长宁话里的意思。
宫人将矮长桌搬进来,长宁让他们将长桌挨着床沿放在谢梓面前。她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旁的地上,自己则跪坐在桌子旁,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一份一份摆在谢梓面前,“北将府刚送进宫的,张公子的生辰礼糕,一共十八种。”
谢梓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礼糕有些眼花缭乱,明明她及笄礼那日的礼糕也是十八种,她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呢。齐齐瞅了一遍,十八份,每份都是六块,谢梓满意的点了点头,算他懂事!
“相顾呢?”谢梓就近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还不错,不太甜。
长宁递了块帕子给谢梓,回道:“小殿下这会应是还未起呢。”
是了是了,谢梓觉得自己都糊涂了,大清早的,相顾当然是在他的寝殿。这家伙每天起床都会赖到能赖的最后一刻,然后着急忙慌、火急火燎的往思齐殿赶。
“盯着点长平、长喜,坚决不可以背着相顾用轻功送他去思齐殿。”谢梓朝长宁叮嘱道。
长宁点头应下,向谢梓禀报道:“殿下,盛璟前不久递了奏疏上来,一同递上来的还有告假书,今日告假一日。奏疏和告假书一同放在停鹤堂的桌案上了。”
谢梓闻言想起另一件事,神神秘秘的对长宁说道:“知不知道盛璟给张衣阳准备的什么生辰礼?”
“一套文选的孤本。”
“咦...兵法残本?”
“吏部侍郎程自若大人送的与此相近。”
“程自若?”谢梓意外道,他给张衣阳送的哪门子礼。
长宁点了点头,道:“昨日程大人便将准备的生辰礼送到了盛公子处,想来大约是由盛公子捎去将军府,自己人不去。”
程自若怎么回事!张衣阳的冠礼去的文臣武将不会少,他隐在一众朝臣之中不显山不露水,去也就去了,又什么关系。
照理来说,盛璟尚是待科的学子,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场合,可能遭受的非议显然更大,他都要去。
“盛璟送的真的是文选?”谢梓还是想不通,不死心又将话题饶了回去。
“千真万确,还是诗集文选,有上中下三册,是先前盛公子在外游历时所获,此次回开阳时带回来的。”长宁在脑子里飞速想着自己有没有遗漏,“还有,盛公子给张公子的原本,他自己留的是抄录的副本。”
这倒确实是千金不换的宝贝,但盛璟这生辰礼送的,真的不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送的吗!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谢梓狐疑道,专门听墙根都不一定能听得这么正正好吧。
“听墙根听来的。”长宁说的面不改色,又着补道:“主要是程侍郎嘴太碎了些,追着盛公子问这问那的,就听到了。”
昨日史不文离开后,谢梓便借了人去严白府上盯着。后来她思前想后,觉得近日吏部的事端怕是不会少,程自若去的时机太巧,偏偏又是硬挤的严白的位置,她不放心,便也让人盯着点程自若。
谢梓可以想见程自若的聒噪,安抚道:“辛苦我们长宁了。”
因为是借来的人,谢梓担心他们领会不准确自己的用意,再出了岔子,便让长宁将两个人带到地方,再行细致交代到位。
却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意外的收获。
说听墙根说的面不改色的人,被谢梓一句话说的两耳通红,谢梓知晓万万不能再打趣了,否则该将人惹恼了,赶忙转移了话题,“史不文昨日离宫后有没有去邺王府?”
长宁摇头道:“史尚书昨日离宫后直接回了吏部官署,晚间也宿在官署,今日是自官署上朝的。”
“帮我拿一块那个。”谢梓指着桌角她够不到的地方道。
待长宁将礼糕递给她后,才说:“现下严白还必须活着,其他的就由着史不文去做吧,我们不要插手。那对状告的老夫妇现在何处?”
“已在刑部过堂,现下应该已经回家。收押狱中时,有人向他们许以重金让他们撤回状告。”
“他们应该很动心吧。”谢梓冷笑道。
长宁点头称是,“府尹见他二人态度反复,大约是觉得烫手,立即将人移交了刑部。二人途中见了东西后,刑部过堂之时他们坚持状告。”
“行,把人看管好,不管情不情愿,那女子的公道必须由她父母讨回来。”谢梓言语透着不忿,“至于这二人欠的债,自会有属于他们的报应等着。”
“此女有幸,能得殿下讨要公道。”
“她的公道只是我达成目的的引子,长宁,我也不是好人。”
长宁急于反驳,谢梓阻止了她,“此番回宫之后,桩桩件件,无论是累身体还是耗心神,长宁,我都是乐在其中的。”
“父皇对我的宠爱朝野内外大家心里都有一把尺,凡我所求,父皇从来无有不应,我也努力做一个听话的女儿,父皇需要我时及时出现,不需要时就安静的待着。”
“就拿此次张衣阳生辰让工部赶制烟花一事来说,若是以往,我想要就得先去求父皇,当然,他一定会应我,可这与我直接传令工部让他们执行是完全不同的,你明白吗?”
长宁静静地听着,没有开口。
“我知道你们心疼我劳累,但长宁,欲取其利必承其重,我是乐意的,甚至是享受的。”
长宁扶着桌子挺直腰身,膝行着往后推了几步,将自己挪到正对着谢梓的位置,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向推出,“长宁懂了,奴婢会看护好殿下的。”而后俯身叩地。
这话大约说的有些僭越,但她不在乎,谢梓要走的路她懂了,她不一定能时时趁手、处处帮到,但她这个人就是谢梓的一张盾!
谢梓说这些话并不是想让长宁表什么忠心。她自己的心理她一直很清楚,她已经和心里的自己对话过很多次,她想的很清楚,她想走的路。
这些话她从未对外表露过,只是今日长宁那一恍惚,让她觉得是时候说些什么了。
她不是要去争夺什么,而是她想去承担什么。
“好了,今日谈心就到这里。”谢梓语调轻松道:“这些点心让人分成六份,我一份,相顾一份,你们四个一人一份,尝尝是本殿及笄礼的礼糕好吃还是张衣阳冠礼的礼糕好吃。”
“殿下肯定是更喜欢张公子冠礼的礼糕。”长宁收起情绪,顺着谢梓的话笃定道。
“长宁,你又打趣我!”
“非也非也,奴婢可是有理有据得出的结论。”
“哦......那你倒是说来听听。”
“殿下自己及笄礼的礼糕只吃了一块。”长宁看着谢梓将手里那块糕点的最后一口送进嘴里,这才落下后一句话,“现下却已经吃了两块了。”
谢梓当然是不认的,“这事说到底还得怪长宁你,明知道我一听杂闻轶事就容易投入,偏跟我说什么程自若,这才让我无知无觉的吃了两块!”
“殿下说的都对。”长宁笑呵呵的应着,将桌上的礼糕往食盒里收拾。
谢梓指着长宁手上端的那一份道:“那个给我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