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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停鹤另启 试探着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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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办事向来稳妥,一应布置陈设得谢梓肯定后,不过一个时辰,“停鹤堂”的牌匾便挂了上去,谢梓取的名,谢弈写的字。
朱亭茂、顾生宜刚进停鹤堂,就听到有人来报谢梓,中书舍人到了。
昨日呈送改制的奏疏时,皇帝让谢梓先按自己所想准备,谢梓便想先将人员安排到位。官员调任需拟旨,于是今晨她便命人召了中书舍人。中书省六个舍人之位并无空缺,谢梓没有提前了解在这六个位置上的人是谁,让长宁去传召的时候也只说兴业宫召中书舍人,并没点名道姓。
谢梓让朱亭茂、顾生宜两人在旁稍候,让长宁将人带进来。
“中书舍人齐非见过殿下。”
来人自报家门算是替谢梓省了事,她只好开门见山道:“礼部左侍郎程自若转迁吏部,请齐大人拟旨。”
谢梓说的时候一直在观察齐非的神色,可此人面若平江,眉毛丝都不曾多动一下,公事公办道:“吏部左侍郎之位并未出缺。”
朱亭茂半垂首,看不清神色,倒是一旁的顾生宜在谢梓说完时朝她看了一眼。
“那就请齐大人再拟一道旨,贬...那吏部现在有无位置出缺?”
齐非:“需问吏部。”
想知道朝中哪个位置出缺肯定是找吏部司南曹员外郎最为直接便利,谢梓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圈又咽了下去,这毕竟是吏部自己的出缺情况,“长宁,召吏部尚书来兴业宫。”
齐非一时没了差事,但谢梓也没让他下去。他要拟旨,本就是坐着的,是以谢梓也没再管他,转而对一旁的朱、顾二人指了指案上的奏疏,道:“本殿初理此务,多有不通,还请两位大人先行校核,若有偏误,我们商议定夺,后再行呈送御案。”
顾生宜将新的奏疏取出放到谢梓面前的桌案上,朱亭茂则是将谢梓方才指的那些奏疏一一装好,两人一出一进,配合的十分不错。
两位门下给事刚离开,长宁便来报吏部尚书史不文到了。
“史大人,本殿初涉政务,多有不通,突然召你至兴业宫,只因在办父皇交办的差事时,遇一事不明。”
“殿下但讲。”
“不知吏部现下可有官职空缺。”
“目前尚有司封员外郎一职出缺。”
“此职史大人可有人选?”
“南曹员外郎未见递本,当是未定。”
“如此便多谢史大人了。”谢梓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大人先坐,长宁,奉茶。”
史不文也不推辞,就着谢梓指的位置稳稳的落了座。
“齐大人,拟旨,吏部右侍郎严白渎职不为,贬为司封员外郎,礼部左侍郎程自若迁为吏部右侍郎。”
史不文到底是久经官场之人,谢梓两道旨意的内容皆涉吏部官员变动,且有问罪落责,他依旧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好似全无干系,一派置身事外。
齐非将拟好的内容递了上来,谢梓一一看过后对齐非道:“没什么问题,待本殿交父皇阅签后再命人送到中书省。”
殿内只余谢梓、史不文二人。
人是谢梓留下的,她很清楚,若是她不先开口,这位史大人断然不会先开口说什么。方才的事,谢梓其实也说的很明白了,在领皇帝的令办事,事情最终无论是否落定都是皇帝拍的板,如此她若是再在此事上多说反倒显得不利落了。
于是,她便直接问了想问的事,“不知今科春闱学子择仕进展的如何了?”
史不文答:“如今尚有一日余,已有九成学子将择仕封递交吏部。”
大钺春闱一年一届,秋试三年一届,过秋试便可入殿试,殿试只排名不淘汰。凡是想留在开阳为官的,必须通过秋试,部分前往地方外任的官职则只需通过春闱即可。是以,自春闱放榜次日起,会有三天的择仕期,春榜上的学子可以自行选择继续参加秋试亦或是外任地方。
谢梓问:“学子盛璟的择仕封交了吗?”
史不文答:“交了。”
“不知他如何选择的?”春闱前三名择仕外任可自选府县,经核只要与避籍、避亲之制不悖,便可应允。
“当是选了秋试吧,如此成绩直接外任岂不可惜。”见谢梓神色不明,史不文觉得不太可能,这不是自毁前程嘛。
谢梓明白史不文的意思,春闱外任的官职所在多为偏僻难治或贫瘠荒凉之地,且春闱外任有五载□□,期满之前不能调离,升迁贬谪都不行,盛璟是此次春闱次名,无论怎么选都该是继续应秋试,否则无异于自毁前程。
可此人十二岁便过了开阳府试,无论中间有何曲折,时隔八年才应春闱,此人多半对仕途兴致寥寥。
谢梓试探道:“史大人能否将盛璟的择仕封内容抄录一份给我。”
史不文一派就事论事的样子,道:“择仕期结束前学子递交的择仕封是不能拆印的,殿下若是需要,只能待明日之后。”
“那便多谢史大人了。”谢梓亲自将人送了出去,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外,如今的她,还不足以让朝中重臣在规则之外为她越线行事。
“长宁,那副护臂的机括打造的如何了?”
“已添造完工送过来了,就等殿下过目。”
长宁将护臂上新添的机括演示了一遍,谢梓确认与自己所想的效果一般无二后便让长宁将东西收了起来,她拿了个信封往里装了一封信和一个封好的信封,让长宁将护臂连同信封一起送到将军府,“让张衣阳即刻拆信不要耽搁,回来的时候跟宫门值守的禁卫交代一下,若有叫盛璟的学子求见,直接把人带到兴业宫找你。”
谢梓拿起桌案上齐非拟好的内容,看着程自若的名字,有些犹疑,到底还是打消了念头,此人行事难料,就怕游说不成反而添乱。
在勤政殿谢梓没有见到皇帝,反而见到了不久前从她那里离开的奏疏们。聂言说皇帝在暖阁休憩,让她稍后,他去禀报。
谢梓突然感觉“暖阁”这两个字近来似乎出现的很频繁。
“殿下,陛下让你进去。”
皇帝正靠在榻上闭目轻揉着额角,谢梓见状连忙快走了几步屈膝在榻前,“父皇怎么了?”
“无碍,就是有些累,小梓怎么这会过来了?”皇帝身体前探,将谢梓扶起来,让她坐在榻侧。
谢梓将东西递到皇帝跟前,道:“昨日父皇让我先行安排,儿臣斗胆,请中书拟了两道旨意,请父皇过目。”
皇帝一边接东西一边吩咐谢梓去御案上取笔过来。
谢梓就这么看着皇帝写下“准”字,又在后面写下:凡承泽所准皆为朕意,无需另请。
皇帝将聂言唤进来把东西递过去,吩咐道:“送到中书省。”
谢梓跪地谢恩,皇帝让她将笔放回去,“昨日你递交的奏疏朕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同吏部再将实务细节商校以下,便可建制施行,你来了正好带回去。”
奏疏正摊开在御案上,一眼看过去,皇帝字写了不少,谢梓没有细看,直接将奏疏合了起来拿在手里回到皇帝榻前。
皇帝抬了抬手,谢梓会意将奏疏递过去,皇帝打开看了看又合起来交还给谢梓,“你此番科举所言,对朕亦颇有启发,于后拟了个内容,需你同礼部、户部商议,亦要尽快落实。”
谢梓自是连连应下,只是方才还平常的奏疏此刻捏在手里突然有点烫手,方才执掌理政之权就处处建章改制会不会有和皇帝叫板之嫌?好在,都是因她此次参加科考牵引出来的,有个由头,也算是师出有名吧。
只是现下这个时候,谢梓实是不太想见户部尚书。
见皇帝没有什么再要交代的,又开始闭目养神,谢梓自觉问安告退,出来正碰上候在外面的聂言,谢梓带着人往外走了几步,这才低声开口道:“父皇近来可是龙体有恙?”
“殿下安心,太医来瞧过了,陛下只是近日过于劳累。”
聂言如此说,谢梓也不好再追问什么,道了谢便离开了。
谢梓直觉还是哪里不太对,皇帝正值精壮之年,以往政务更加繁忙之时,也不见近日这般,想来想去心里越发不踏实,到兴业宫便直接回了寝殿,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一张已经有些许泛黄的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神色变幻不定,捏着纸的手落在膝头,好似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谢梓起身命人送来纸笔,将纸上的内容抄录在了一个窄长的纸条上,细细核对了好几遍后,又在后面添了几句,这才将纸条折起装进信桶。
当年的债她背了,因为无论如何,药方是她找来的,东西是从她的手里送出去的,是以她不想再揭这件事,太医都连着皇帝,其他的又没有可信任的,谁知道会不会和当年一样又掉进另一个坑里。
可如今,也许不一样了。
谢梓叫来长乐,让她按自己说的出宫将信送出去,然后等在那里,待回信送到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