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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姐弟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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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说什么?”
皇帝喜怒难辨,谢梓直言不讳:“儿臣曾听人说,我们尚在腹中时便已中毒。”
皇帝当年两道圣旨告诉世人皇嗣甫一出生便遭人下毒,承泽公主侥幸留的性命,承嘉公主却未满时辰便夭折了。
这件事于帝后而言是件伤心事,是以宫里少有人提及,谢梓小时候偶尔听到宫女太监的悄悄话,也是这个说法。
可是,后来有人告诉谢梓,当年其实是有人给她的母后下毒,她中毒和与她双生的皇姐夭折皆是因为皇帝想为皇后解毒所致。
换言之,父皇曾以她和皇姐的性命为代价去救母后。
谢梓已经不记得当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何种心情了,就连跟她说这话的人的面容她都记不清了。
宫女还是內监?
若有人问谢梓,是否愿意用她的一条性命去换母后的一线生机,她想她的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大抵是愿意,毕竟有母亲才有女儿,更何况,母后待她那那般的好!
这件事,谢梓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真相如何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可若真如她推测的一般,辰清当年从军中假死脱身换回女子身份来到开阳是为了寻仇,那此事的真相就值得商榷了。
“青木寺毒害皇嗣一案当年由邺王牵头彻查,一应卷宗齐备,你尽可调取,不明之处,也可前往邺王府问话。若觉有疑,尽可放手去查。”
皇帝回避了谢梓的问题,谢梓想要追问,可又怕一切都是自己联想过度,当年是有人心存不良给了她假消息。若是如此,她在皇帝面前如此提及无异于在人伤疤上戳完刀还往上面撒盐,到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
反正要查,既然已经在此处留了心,若那人所说属实,定然会有蛛丝马迹,等有了比道听途说更确切的引子,再来找皇帝询问不迟。
谢梓心里定了主意,便主动结束了这个皇帝,“谢父皇,儿臣定然尽心竭力。”
“绑架一事只是开始,朕知你心中有不少疑惑,待你查清你母亲未尽之愿的所有真相,相信这些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谢梓听得明白,皇帝在堵她,但答与不答是皇帝的事,问与不问自然在谢梓自己,不过眼下肯定是先按照皇帝的意思应下来:“儿臣明白。”
“向南着人给你的令牌呢?”
“儿臣今日不便,暂令边宁保管。”
谢梓刻意没有解释边宁事谁,皇帝也没有问,显然这里的不问只有唯一的可能,皇帝清楚边宁是谁。
“可知此令?”
“知晓,是‘崇’字令。”
大钺的开国之君名谢千崇,追随他征战立国的军队名崇钺军,后来大钺每一任君主的亲卫令用的都是“崇”字令,令牌一面是草书的“崇”字,与当年谢千崇军旗之上的“崇”字别无二致,另一面则是各任君主为自己亲卫取得名字。
皇帝的那块谢梓见过,一面是“崇”,一面是“控黎”。
“崇”字令确有往下恩赏之先例,但获此赏者无一例外都成了继任之君。
但当时此令皇帝给的太过随意,甚至传了几手才到谢梓手里,让她觉得也许在当今这位陛下眼里,此令也不过是件死物,与平素赏人的物件只是哪个更贵重的区别而已。
是以惴惴了几个时辰后便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不过历经今日钺庙正庭一遭,谢梓觉得她身上的一些东西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就像此刻勤政里发生的这些对话,若是放在出宫之前,是决计不会发生的。所以,就算皇帝是真的在赏她兵权,谢梓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想七想八,她会稳稳的接过来。
“你眼光不错,当年选的两个人都通过了考核,今后行事多有用人之处,“崇”令亲卫的规制等相关内容都已经送达兴业宫,禁军、京畿卫、守备军中人你都可选,或者合你心意的其他人都可,尽快将你的亲卫组建起来。”
皇帝这话什么意思,边宁归阳是她自己选的?
谢梓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谢父皇隆恩。”
看见兴业宫的匾额,谢梓便让一旁的受皇帝令送她的聂言留步。
一进宫门就看见殿前阶上坐着的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朝着她挥舞着双手。
“阿姐拿的是什么?”谢弈收回自己伸出去的手,看着谢梓手里摞起来的两个锦盒好奇道。
谢梓微微曲腿,将锦盒举在谢弈面前,“打开看看。”
谢弈依言打开锦盒,在谢梓的点头示意中将圣旨取出展开在面前,有开心的声音传进谢梓耳朵:和阿姐念的一模一样。
“这可是圣旨,当然一模一样,不一样阿姐就是假传圣旨了。”
谢梓将打开的锦盒递给谢弈,“自己拿着,收好。”
谢弈连连点头,认真将圣旨卷好重新放进锦盒盖好。
谢梓见状打趣道:“给我们相顾找个锁锁起来。”
“不锁不锁,要看。”谢弈一只胳膊抱着锦盒,另一只胳膊伸手牵住谢梓伸出来的手,“阿姐,我们快去用膳。”
“相顾还没吃?”
“吃了果子点心,饭等阿姐一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城各处的灯火星星点点都亮了起来,万籁俱寂,各宫的内监宫女都开始为入夜忙碌,一切寂静而有序。
兴业宫正殿,一路宫女端着残羹冷炙从殿内鱼贯而出,饭桌旁的谢弈拿过旁边宫女端来的净口茶牛饮般灌进嘴里,囫囵的走了个过场就吐在了盂坛里。
转头看谢梓,发现她用左手的衣袖半遮着面,右手掩在左手的衣袖之后,微微仰了一下头,右手从衣袖后露出来将杯子放到旁边宫女手里的托盘上,低头将净口茶吐进盂坛后,拿过托盘上杯子旁边的锦帕沾了沾嘴角,才将左边衣袖放下来,过程中没发出一点声响,雅态端方。
谢弈看着自家阿姐的慢条斯理,虽然很是赏心悦目,但内心其实有一点替她着急,恨不能以身相替,快速的完成所有动作,以期能赶快去书房。
在看到谢梓拿锦帕沾拭嘴角时,突然发现自己净完口似乎没有擦嘴,心里对自己有了一点小小的嫌弃,转身正欲拿起自己的锦帕,就听见旁边传来不疾不徐的两个字,“等等。”
谢弈回身看过去,谢梓却并未看向他,而是将手里的锦帕放回托盘后才把目光投向他,开口的话却不是对他说的:“去给小殿下再端一杯净口茶。”
谢梓私心里是希望幼弟可以保留一些小孩子心性,在不尚严格的年纪活的随性洒脱一些的。
本是不甚要紧的事,在她面前举止有失也并无大的妨碍,若只是寻常玩闹,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了。
只是她知道他因何如此敷衍了事,这才不能放任,因事急躁失了分寸是万万要不得的,一旦成了习惯,就容易被人拿捏利用,必须防微杜渐。
看着在她的目光里低垂下去的脑袋,谢梓缓了缓说道:“太傅就是如此教你礼仪的?”
谢弈有心反驳:我礼仪学的可好了,只是在阿姐面前才如此的!
可是想到平日里阿姐对自己的纵容和袒护,这话他便有些说不出口,阿姐如此教训,定是有缘由的,定是为着自己好。
从小到大,都是阿姐陪着自己,宠着自己,事事迁就自己。
犯了错虽然会被教训被处罚,但惹下的烂摊子也是她替自己收拾的。
即使面对的是父皇,也从来都是维护他的。
难道是今日去勤政殿面见父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总不会是今日自己偷吃了很多糖粘的事情被发现了吧!不应该啊,阿姐回宫后就直接去勤政殿见父皇了啊。
谢弈如是想着,偷偷掀起右眼皮向谢梓的方向瞄过去,没看出来什么门道,正好新的净口茶送过来了,他规规矩矩的端好,依着礼序,一步一步,认真仔细,把擦嘴的锦帕放回托盘后,对着身边伺候的人挥了挥手,沉着声音说:“本殿下和皇姐有要事要谈,你们都下去吧,不必伺候了!”
待人都离开后,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对着谢梓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严肃的开口:“依礼而行,可有不妥?”
谢梓静静地看着他演戏,眼里带着强压的笑意,没有说话。
果然,没等到她搭话的小人儿“噔”的一下跳到她面前。
“阿姐,你看,都漱干净了,口津生香!”说完还长大嘴巴,左右摆了摆,轻轻的哈了口气。
看着他耍宝的样子,谢梓强压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嘴角带月,眼中笑意盈盈,看到谢梓笑了,谢弈也跟着笑开了,只是不同于前者的温婉,更加的开怀。
“看来小厨房新近做的糖粘确实不错,吃了让人口齿生香,回头得问问月姑姑看是哪一位掌厨做的!”
看着谢弈凝滞在嘴角的笑意和渐渐发红的耳尖,谢梓缓缓的补充道:“今日忙乱,未及品鉴,明日相顾陪阿姐一起尝尝。”
谢弈的耳朵已然通红,带的脸颊上都起了薄红,却依旧自顾自的硬撑着,“阿姐以前多次叮嘱我不能贪甜,会坏牙,我一直记得,阿姐先吃,我缓缓。”
其实谢梓只是顺着话随口一提,但一看谢弈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歪打正着,这家伙肯定没少偷吃糖粘,牙疼之苦这么快就抛诸脑后了,看来还是疼的不够狠,谢梓有些气极的想,“张开嘴我看看如何了,早日好,你也可以少遭罪,还能解了口腹之欲。”
依着太医那里学来的法子挨个扫了一下,还好,看来没偷吃多少,算是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