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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命丧己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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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漆黑的小巷内沿街点着数个黯淡的灯笼。
这样安静的地方,在这个时候,却有不少人在里头穿梭着。
张大叶熟门熟路进了左手排头第二个店铺。
店铺的墙边放着高高的柜子,柜台上放着一沓油纸和一把小铜称。
看着像是个药房。
可这里面的气味却是古怪的很,又辣又刺鼻,和寻常的药房迥然不同。
老板见到来客,笑得眯起了眼睛。
“张大叶子?你这几日去哪儿鬼混去了?”
张大叶和老板俨然一副很熟的模样。
他靠在柜台上。
“上头交代了些事儿要我去办。这不才回来嘛!”
“才回来就来找我?”老板上下斜了他一眼,“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找你买药!”
店铺内没有其他人,张大叶也不避讳。
“好明儿去瞧瞧我的相好!”
“啧!”老板撇撇嘴,“我也是个大夫,劝你一句,那些药都是伤身的,精气这东西用一分少一分,补不起来。”
“我就偶尔用用,不碍事。而且,你的药怎么会有问题呢?”
“你要什么药?”
“你这儿有没有复春散?”
“你要这玩意儿干啥?”老板面色一变,连连摆手,“那可不是好东西,我可不卖给你!”
“你卖给别人不卖给我这熟人?”张大叶一脸恼怒,“这可不厚道啊!”
“你别冤枉啊,这复春散是烈性药物,只适合那种亏空得厉害的人用,我从来不卖给熟人。”
“当真?”
老板锤了他一拳。
“老子还骗你不成!”
张大叶揉了揉胳膊,赔笑道:“是我想偏了,那你还是瞧着随便给我拿点儿。”
老板拿起小铜称,转过身去拿药。
张大叶闲聊着。
“你都说药性烈的药,也有人敢买啊?”
“怎么没有?那些把自己都耗干净了的人,只能吃复春散才有用。”
“那你这药肯定没什么人买,容易吃死人。”
“是不好卖,年纪稍大的点碰了这药还会死呢,之前有个老头儿就是吃了这药,还在去青楼的路上就暴毙了。那个臭老头,头一次来我看他年纪大不卖给他,他自己找了个小厮来买。这下可好,自己吃死了。幸好有阁主给我兜着。这一个月就卖出去一包,只靠着几个常客还能过活。”
张大叶凑近,一脸好奇。
“谁买这药啊?”
“你打听这个干嘛?”老板扭过头。
张大叶搓手:“说说呗,又不是啥大事儿。”
“好打听!”老板笑骂了一句,说道,“不就是那些当官的嘛……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个客人,你肯定好奇。”
“谁?”
“是个和尚。”
“和尚?!”
“对啊,就是这个月那个散客,他裹得严实,却瞒不住我的鼻子。”老板奸滑一笑,点了点自己的大鼻子,“一股子和尚味儿。”
“和尚?是哪个和尚?”
老板神神秘秘:“说出来吓死你。”
……
“老板说,是霞光寺的智德。”张大叶将前后仔仔细细说给了二人听。
智德?!
中毒而死的智德?
二人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很多可能的人选,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智德自己买的药。
见二人一脸震惊。
张大叶说道:“我也觉得意外呢,那个智德看着人模狗样的,竟是这么个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闻蝉稳住心神,送走了张大叶。
“这药物的忌讳老板不可能不说,智德也不可能不注意。这药怎么会是他自己买的呢?”郑观澜完全想不通。
闻蝉也觉得不可思议。
“合着,成了智德自己买药把自己毒死了?”
“总不会是误服。”
“是,这药是用来吃的,可是却被他吸入,定然是有人作梗。”闻蝉坐了下来,回忆着那日前后发生的所有事。
法会开始前,智德购入复春散,智达离开寺庙去迎接张飞逸。
法会开始第二日早上,照见被人害死,智德接手法会。
第三日晚上智德中毒而死。
第四日早上,智达回来,接手法会。
第五日送圣,大夫刘旭被杀。
第六日放生法会,马县尉死亡。
“智德中毒应当时第三日授幽冥戒的过程中中毒的。”闻蝉还真记不清当时发生了什么,“你可记得?”
“授幽冥戒是要焚香诵经,然后邀请六道亡灵至法坛……”郑观澜顿了顿,“难道是当时的香被凶手调换了?”
闻蝉缓缓点头。
“让人去查?”
……
成生火速带着人去霞光寺把那日剩下的香烛都搬了过来。
不过才捡起几根一验,就验出了药物。
这下算是找到头绪了!
守库房的小和尚被叫去问话。
闻蝉很是急迫,也没绕圈子。
“小师傅,在法会开始前,有那些人单独去过库房?”
小和尚只想了片刻就答道:“只有主持和智达师叔。他们一进去就把我们支出去了。”
话问完。
郑观澜抑制不住的激动。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定然是那个智达为了争夺主持之位害死了智德!”
成生上前:“那小的这就去拿人?”
“速去速回!”
智达被直接带到了县衙大牢。
新来的县令三把火,烧得那些衙役对他格外严苛,不仅没有一碗干净水,连他使银子打听消息都不搭理,
“冤枉啊!我冤枉啊!”他在牢里喊着,“来人啊!我没有杀人!我冤枉啊!”
眼前忽然一亮。
一个灯笼出现在他面前。
智达被吓了一跳,话卡了一半,咳嗽了几声。
等他缓过气才发现闻蝉和郑观澜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灯笼是一个狱卒拿着的。
“郑县令!闻县尉!”智达一脸惊喜,急忙辩解,“我没有杀智德师兄啊!我是冤枉的,当时我都没有在寺内。”
“这次法会前后,一共死了四个人,本官还未说是哪一个,你就辩解你没有杀害智德?”
智达呆住了:“我……”
“欲盖弥彰!”郑观澜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已经查验过,智德是因为吸入了复春散又加上饮酒才导致发狂跳入火中死亡。而那些香烛中就带有复春散。你还敢说,那些复春散不是你加进去的?”
智达咽了咽口水:“我不知道什么复春散。”
“撒谎!”郑观澜继续道,“根据看守库房的僧人所言,在法会开始前,只有你和照见进入过库房,除了你有谁能够在香烛上动手脚?难不成是照见?”
正在智达不知该如何辩解之时,成生又拿着一个油纸包快步走了过来。
智达面色更加难看,他眼皮疯狂颤动着,几乎是不敢去看。
“夫人。”成生把油纸包双手奉上,“这是小的在智达屋内搜查到的。”
闻蝉接过拆开一闻:“复春散。”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郑观澜睨视着智达。
智达双手紧紧抓住木柱,双腿残余的力气却还是无法支撑他站着,他瘫着跪下。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想害死他……”
他一边说一边哭嚎,一张大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
闻蝉皱了皱脸:“我们先出去。”
……
书房内,二人相对而坐。
“郑观澜,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嗯?”
“有些地方还说不通。”闻蝉叩了叩桌面,“首要第一点,为何智德要去买复春散?第二,智德买的复春散怎么到了智达手中?”
郑观澜猜测道:“或许是智达诓了他?”
“这怎么诓?复春散只有在黑市才买得到,而且这玩意儿一听就知道是干嘛的,智德凭什么乔装打扮去帮他买这东西?”
郑观澜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智达方才的表现着实有些……不像是假,可又像是知道一二内情。”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我推测,他应当知晓复春散,甚至有可能知道智德去买复春散的事,但出于某种原因,他没有说。”
“什么原因?他如今若是不全盘托出极有可能被判定为杀人凶犯,这样他都不说?”
“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和谛听阁有关,所以即使不说,都会有人来捞他。第二种可能……这个原因一旦说出,后果和被当做杀人凶犯一样严重。”
“我方才是糊涂了。都忘记了这一点,若是他单单只为了主持之为就杀害智德,那照见又是何人所害?”
“照见的死线索最少,只能确定是他杀。而且照见死在智德前两日,按照路程来说,智达当时应当还在回来的路上,他是怎么也做不到隔着那么远杀人的。”
“会不会是智德杀了他?”
闻蝉很是肯定。
“没有动机。智德早就是寺庙的实际控制人,杀照见对他来说并无益处,有照见在,霞光寺反而还能多个招牌。但我的直觉让我肯定,这二者的死定然有关系。”
“其实有个人也有嫌疑……”
二人对视一眼,喊出同一个名字。
“智行!”
“我们倒是想到一起去了!”闻蝉一笑,“照见在死前又是查账又是查库房,很有可能就是发现了智行作为管理账目的和尚私吞财物的证据。而智德作为寺庙实际掌控人,也有可能知道智行的所作所为。如此看来,智行很有可能是在其恶行被照见智德揭开后,为了灭口将二人杀死。”
“唯一的疑点就在于,他并没有去过库房。”
“不管他去没有去过,都得把他弄来问一问。”闻蝉搓了搓手指。“毕竟,还有件事,和他也脱不开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