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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目盲心明 ...

  •   闻蝉先细细验了照见的尸体。

      和之前的结果差不多。

      “确实是炭火中毒导致的死亡,浑身没有一点其他的外伤。”

      郑观澜问道:“之前我没来得及问,炭火中毒的事我确实听说过,可却少有中毒致死的例子,照见之死透着古怪。”

      “你感觉没有错。谁都知晓在燃烧炭火时,如果紧闭门窗会导致中毒,所以家家户户都会放一盆水在旁边并且保证通风预防中毒。不管贫富老幼,都知道的事,霞光寺的人会不知晓?而且炭火中毒也只在屋内狭小不通风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可照见身死在大殿之中啊,因为供着佛像,霞光寺的大殿空旷至极又非常高。但凡稍微注意一点也不可能会炭火中毒。”

      闻蝉的话点破了郑观澜心中的疑惑。

      “也就是说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没错。我猜想,凶手应当是悄悄关闭了门窗,导致照见中毒而死。在照见死后,凶手又潜入大殿将其尸体摆弄成坐姿才离开。”闻蝉有些失望,“线索不多。”

      凶手利用了所谓的意外杀人,留下的痕迹很少。

      “再看看智德的尸体吧。”郑观澜撩开智德身上的白布。

      一具被烧得红黑交错的尸体显出面目。

      闻蝉站在跟前,一直没有动作。

      “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不知该从何着手。”闻蝉回忆着之前的事情,“那些和尚亲眼看见智德跳入的火中。真是奇怪,他为何要跳入火中呢?他又不是疯子……”

      “难道是中了什么迷药?”郑观澜猜测。

      “是有这个可能……”

      闻蝉搬开了智德的嘴,闻了闻。

      “没有迷药的味,那种能致人癫狂的药一般都有点味道。”

      “那会不会是如同郭牧一般?毒药是被吸入的?”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闻蝉。

      她从验尸箱中拿出一根头上缠着棉花的签子,放入智通的鼻内。

      棉花上沾满了黑灰。

      可是却没有半点药物的气味。

      “没有。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或许有人对他用了其他无味的药物。”闻蝉把东西都放好,“先把那些小和尚叫进来问话吧。”

      ……

      被叫来的几个小和尚都是和案子有关之人。

      一个是一直照顾照见的小弟子,叫智真,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模样,很小。

      另外几个也都是寺庙的和尚。

      闻蝉先问了智真:“听说,照见大师一直是你在照顾?”

      “是,贫僧刚出生时就被遗弃在霞光寺门口,是师父将我抱回去养大。贫僧年幼愚钝,不如几位师兄能干,就一直留在师父身边照料师父起居。”

      “照见大师平日里是不爱出门的吧?”

      “师父眼睛看不见,又喜静,除了平日讲经主持法会都在自己院内起居。”

      “寺庙的事务呢?”

      “一切都是智德师兄操心,师父几乎不过问。不过……”智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

      还不等智真回答,成生就带着智达走了进来。

      智真立即不再多言了。

      一进门,瞧见二人的脸,智达就慌了一下,旋即很快低下头。

      “贫僧见过郑施主,闻施主。”

      “智达大师怎么来了?”

      智达已经恢复了一脸淡然。

      “今日县衙来人,将先师和师兄的肉身还有这些弟子带走,贫僧询问缘故,衙役却闭口不言。贫僧心中担忧,不知是何缘由,故上门求问。”

      闻蝉态度很温和。

      “也没什么,只是二人之死怕是凶案,所以才拘人来问。”

      “凶案!”智达眼神颤动,“可……”

      闻蝉抬手,语气冷了下去。

      “那些说法,本官不喜欢。”

      智达见她冷脸,只好将饿鬼论吞回肚内。

      “刚好,智达大师也来了,我有事正好想要你们对一对。”

      智达笑道:“施主但问无妨。”

      “智达大师为何要去迎接张飞逸?”

      智达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回答得顺畅至极。

      “当年,兴安侯夫人去世后,兴安侯想将兴安侯夫人的牌位供奉在敝寺。师父和兴安侯私交不错,就应了下来。前段时日,师父收到兴安侯的信件,信中说,其子要前来敝寺为亡母祈福,劳烦师父多照顾他的儿子。半月前,师父将贫僧叫去。说是张施主年幼,想让贫僧代他去迎接张施主。”

      “不对吧?”智真忍不住说道,“不是师兄非要去的吗?”

      智达也懵了:“什么?”

      “师父说,是师兄自己提出要去的。那日我见师兄离开,心中疑惑。水陆大会即将开始,为何师兄会在此时离开。师父告诉我,是师兄怕接待张施主不周,到时候得罪兴安侯,才主动提出要去的。”

      “师父这样说的?!”智达声调都拔高了,“明明是师父逼我去的!当时我还推辞来着,说水陆大会仪式十分繁杂,若我不在,智德师兄一人怕是会忙不过来。可师父非说张施主年幼性子跳脱,若出了什么差错,他无颜面对兴安侯!我这才应下。”

      好嘛!一件事整出了三种说法。

      张飞逸说本来没人接他,霞光寺莫名其妙派了智达去。

      智真也说是智达非要去。

      可智达却说是老和尚逼他去的。

      看智达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可智真和张飞逸怎么会说谎呢?

      而且……从智达的言行来看,他自己非要去的可能性更大。

      智真糊涂了,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师父确实是这样说的呀。”

      “本官顺嘴一问。”闻蝉将事情暂且按下,“或许只是照见大师年纪大了,记忆出了偏差。”

      智达立即附和。

      “是呢,师父确实已经有些糊涂了。”

      闻蝉继续问道:“智真小师傅,那日照见大师坐化前后的事情,你可记得?”

      “自然记得。”智真眼睛红了,“那日晚上,师父说要为结界加持愿力,让我们先离开,他要自己一人留在大殿诵经。等到第二日我们到的时候,师父就已经……”

      其余的小和尚也点点头。

      “当时那般冷,殿内可燃上了炭火?”

      “自然是有的。那晚我们把炭火生好,旁边放了水才走的。”

      “走的时候门窗是紧闭的吗?”

      “当然不是,漏了一点缝隙通风。”

      “那你们第二日到的时候呢?”

      “到的时候……”智真一下瞪圆了眼睛,“关着的!门窗都被关死了!”

      “还有吗?”闻蝉也紧张起来,手心都在出汗,“你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和你头一晚离开时不一样。”

      智真紧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没太注意。”

      “我记得……”一个小和尚弱弱开口。

      “哦?这位小师傅,你记得哪里不一样?”

      “水!我是负责打扫大殿的,主持的肉身被抬走后,我奉命替换新的香烛法器,当时我就发现那盆水不见了。后来找了很久,才在大殿后的草丛里找到被打翻的水盆。”

      “这是……这是何意啊?”智达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迷茫。

      “照见大师是炭火中毒而死。”

      “师父是被人害死的!”智达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声音又细又尖,“是有人故意拿走了水盆,关上了门窗?”

      这人脑子倒是转得快。

      “是。”

      “不对不对!”智达连连摆手,“不可能!”

      “大师何出此言?”闻蝉细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想要从中找出一些破绽,“照见大师本就年事已高眼睛又看不见,凶手做这些手脚是很简单的。”

      “就是因为师父看不见!师父自小就看不见,但耳力极好。平日里,我们还未进院子,他就能听到我们来了。若凶手在大殿内外做这些手脚,师父定然不会察觉不到。”

      一直照顾照见的智真也点点头。

      “师兄说的没错,师父虽已年老,耳力却没有丝毫减弱,平时我在院子里忙活,他在屋内,反而还比我先听清来者的脚步声。”

      这就是个疑点了。

      “我们记下了,今日话就算是问完了,诸位可自行离去。”闻蝉说道。

      智达大松一口气,嘴上的话还是说得很漂亮。

      “有劳二位施主了,若是有什么要我们配合的,尽管让差役上门,我们定然不会推辞。”

      闻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和尚,笑了。

      “那就先多谢大师了,这日后,我们还有得麻烦你们呢。”

      ……

      “智真!你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冤枉我呢?明明就是师父逼我去接张施主的。”

      一踏出县衙大门,智达就忍不住指责道。

      智真一脸困惑:“师兄,可师父真的是那样说的呀。”

      智达皱着眉思量了片刻,又瞅了好几眼自己这个一脸单纯的师弟。

      “难道……师父真的已经糊涂了?”

      智真也摸不准了。

      “或许吧,最近一段时间,师父确实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也不看经书了,常常坐在树下发呆。”

      他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

      智达对这个师弟一直挺不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按照俗世的话来说,师父这是喜丧,咱们可不能伤心,不吉利。”

      “嗯……”智真吸了吸鼻子。

      “走吧,我们先回去。”智达难得温情,搂着师弟的肩膀,“师父如今也走了,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

      “你原本就不喜欢当和尚,留在寺内也只是为了报答师父养育之恩,如今,师父已经不在了,等过些日子你就还俗吧。”

      智真微微点头。

      “寺里也不缺钱,你拿些钱去置办些田宅,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小师傅请留步!”成生忽的从后面窜了出来。

      智达立即停下话头。

      “这位施主,可有何事?”

      成生双手合十。

      “小侯爷要赏智真小师傅东西,让小的来请智真小师傅。”

      智真和张飞逸没有打过交道,一时觉得意外,愣愣看向自己师兄。

      “嗯?”智达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兴安侯和师父的交情吧。”

      想到自己师弟日后要还俗,若能攀上兴安侯之子……

      “你快去吧!别让小侯爷久等了!”

      智真不明所以,可自己师兄都这样说,成生又催着,他只能跟着成生又返了县衙。

      成生带着他向方才的书房走去。

      门一打开,闻蝉和郑观澜站在里面,没有半点张飞逸的影子。

      智真傻眼。

      “张施主呢?”

      闻蝉解释道:“方才,小师傅的话说了一半,我本想追问,可瞧你的样子似乎不愿在他人面前开口?”

      智真心中有些惴惴。

      “是……那件事师父不让我告诉其他人。我不太懂,但师父特意叮嘱绝对不能让寺内的人知晓。”

      “现在,书房只有我们在,你可以说了吧?”

      智真想了想才说道:“一个月前,师父忽然让我悄悄去叫了智行师兄过去,二人说了许久的话。”

      智行,那个三角脸和尚?

      “智行师兄是寺内的副寺,管着寺中的财物。或许,师父叫他来是为了问账目?”智真絮絮道,“自从他走后,师父就很是异常,也不像往日一般只在屋内诵经下棋。要么是到处走动,要么就在树下发呆。”

      “走动?他可有什么特意或是常去的地方?”

      “库房。师父说是要检查寺内的情况,还让我扶着他特意避开其他人。所以,每次我都是走那条小路带着师父绕过去。”

      “他去库房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让我把库房里的东西有哪些放在哪里数量几何这些说给他听。”

      听上去确实就像是主持检查寺庙内务,并没有什么异样。

      可是,照见和其他的主持可不一样。

      他行动不便又久久不理事,为何会突然那般关心库房的事情?

      而且还是在找过副寺智行之后?

      这个库房,有问题!

      “劳烦小师傅了。”闻蝉叮嘱道,“小师傅回去后要一切小心,什么都不要多问,什么都不要多言。”

      智真蓦地一笑:“闻施主这话和我师父的话很像。”

      “照见大师也说过这话?”

      “是啊!就在水陆法会开始之前,他说让我‘少听少看少问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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