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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识雁（三） 谢砚遭贺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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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高一点的修士，自然觉察得出这股寒气来自哪里。谢雾凇明白，眼前这位冷若寒霜的仙长显然不准备放过谢砚。
谢砚现在只觉得尴尬极了，他不知不觉的站到了贺卿玨身后，试图用他身为主角的王者之气抵挡他人嘲笑不解的目光。
谢雾凇继续俯首道：“他毕竟是我们象罔派的弟子，若是就这么带走问责了，象罔派也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不然仙长定个时间把人放回来？”
“是呀！你只说把人带走，没说什么时候放回来呀！”顾婉婉严肃道，“万一你要把他押在那一辈子呢？”
谢砚心底一股暖流淌过。
可贺卿玨几乎是一点脸面都没留给谢雾凇，他冷着脸道：“死伤在象罔派发生，说明贵派没有能力打理好自家事宜，比起担心这位弟子，不妨担心四方仙长会不会来兴师问罪。”
“至于此人——事情调查完了我自然会放他回来。”
说罢，贺卿玨抓着他的手便转身离去。
那群剑修觉得天气太冷了，见热闹跟着贺卿玨散了，也就自行去屋里增添衣服了。至于谢雾凇，此刻他还站在原地，谢砚回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到顾婉婉在他身边说了什么。
*
其实谢砚并不担心自己之后会如何，他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剧情发展到现在他自认为已经摸清了大致的走向，梳理了一遍，相当于：
贺卿玨是主角，而且数百年前还打败了鬼神和鬼域少主，那他应当在这个修仙文中算是无敌的存在了。除了性格怪了点，冷了点，别的都没什么毛病。
他若有所思的跟着贺卿玨，对方的个子虽快比他高了一个头，步子迈得倒是和他差不了多少。
他轻松地跟上贺卿玨。
山高任鸟飞，扶光迫西汜，两人踏过漫漫山路，穿过徐徐草野。不知不觉，日暮渐渐落下枝头，待抬头，已是素月流天，金桂折枝桠。
谢砚跟着贺卿玨走下象罔山后又是徒步走上另座大山，几乎是日夜不休了，周边风景虽美，谢砚却只无心欣赏，他才这身子和凡人无两异，漫漫长路早已耗尽平生气力。
于是他停下脚步，恭敬道：“仙长，你不饿吗？”
贺卿玨回过头，只是淡淡看他，道：“我没带吃的。”他早已化神，不需要进食，平时也不会想到吃食的问题。
谢砚只觉得身体沉重，他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慵懒道：“那让我能坐会儿吧。”
他确实饿惨了，打从穿越进来后就再也没吃到任何东西，以至于刚刚遇见走火入魔的丑陋剑修，连呕都只是喉咙一阵发酸而已。
贺卿玨看了会儿他，也跟着靠在树上，他静静地坐在他旁边，问道：“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谢砚心里有点闷，说实话，他承认主角的风光无限，他也羡慕这种拥有金手指逆天改命的存在，但他总觉得和主角相处很丢人，仿佛自己的弱小被无限放大了。
他又不是花，不需要他人刻意的关怀与照料。
他道：“炼气吧。”
贺卿玨淡淡道：“嗯。”
没有怀疑，也没有多余的话，谢砚不知道他这句“嗯”究竟是相信还是怀疑。他是真的搞不懂主角这性格，不过也有可能正是因为这种性格，贺卿玨才能成为主角。
贺卿玨没再说话，只是起身，道：“你在原地等我。”
“怎么了？”谢砚抬头看他。
贺卿玨没说话，只见他双手交叉，手指快速变换，竟是掐了个诀，谢砚周遭突然出现一道散发金光的屏障。
随后，贺卿玨便兀自离开了。
还特地弄个金光罩，这么怕我跑路吗？
不愧是主角，就是谨慎。就此事而言，谢砚发觉获取主角的信任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望着那人瘦削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林野中，谢砚立刻掏出了系统，晃了晃，道：“醒着吗？”
“醒着醒着。”随着一声哈欠声，那兔子一个扭头，蹦蹦着转向了谢砚。
“你看那人是不是主角？”谢砚问道。
双重保险，他得让系统确认一下主角的身份。
兔子佯做思考，却是沉默了许久，一双扑闪扑闪的红色眼睛愈发深邃，似乎在纠结什么。
过了会，兔子突然机械道：“对不起，您的权限暂未开启——”
“……别装了，你其实是不知道吧。”谢砚有点恼了，他万万没想到这实习生办事不利居然采用如此拙劣的逃避态度。
仿佛是被一语道破，兔子有些心虚，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无辜，它说：“我只是有点分不清了。”
“刚刚那个人能看到我，他不是主角就是穿越来的。但是我记忆里主角是姓谢……所以他应当不是主角，但他身上的气质我实在辨别不清，总觉得隐藏了许多，他的经历应当是主角的经历。”兔子坦言道。
“他应当不是穿越者。”谢砚道，“他不知道我那个世界的东西。”
“那他就是主角，我记错姓氏了，对不起。”兔子立马应道。
好好好，这波认错很干脆，实习生就是这样，对不起，我不会，我肯学，我努力。
他也是打工人，知道单独接管一个项目有多么困难，于是不打算为难这位实习生了。他把兔子安顿好，重新挂回腰间。
停止对话后，谢砚只觉得又困又累，于是靠着树不知不觉闭上了眼。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警觉地睁开了眼。
只见眼前一袭白衣，贺卿玨轻轻念了个口诀，围着的金光屏障缓缓消失。他蹲下身子，拿出一个白花花的馒头给他。
谢砚顿时两眼放光，他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饿的前胸天后背，饿的干呕无力。他马上接过馒头，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大口吃起来。
就是普通的白馒头，放在穿书前，他肯定不会去吃了，但在经历这么多破事后，他只觉得其中滋味妙不可言。
贺卿玨只是静静看着他，见他快吃完了，又拿出一个，如此往复——
两个下肚后谢砚已经有了些体力，此时他才发觉不对劲，他疑惑道：“你从哪里买的？”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家？
贺卿玨道：“不知道。有些路了。”
他为了个馒头跑到山远人家处。
谢砚一时语塞，他该说他有心了呢，还是说不愧是主角，这赶路速度要是没带上他估计早就回到祈安山了。
眼前的人依然面若寒霜，淡淡道：“能行路吗？”
谢砚这明白贺卿玨嫌弃自己走的太慢了，他尴尬一笑。
没办法，炼气期的身子和凡人本就没什么区别。
见谢砚不说话，贺卿玨站起身，“识雁”立刻出鞘，月光映着剑光，“识雁”散发出一阵寒气。
贺卿玨轻轻一跃，跳上剑，伸手准备拉他一把，道：“上来。”
谢砚明白了他的用意，原来是御剑飞行。
确实，他现在的身子再走下去就是贺卿玨的负担，他不喜欢当拖油瓶，无奈穿越成了NPC。
于是只好识趣地牵上贺卿玨的手，踏上“识雁”。
衣袂交叠，谢砚低头看去，脚下山河延展成水墨卷轴，暮色流金碎影，万家灯火似星雨浮涌。
或许是怕谢砚修为浅，不太熟悉御剑飞行，贺卿玨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
祈安山内，正值三月，柳絮飞扬，桃花烂漫，裹挟着上重天气息的桃花似有灵气流动般，与风共舞，与溪同游。
一位黑袍束发的男子行色匆匆，大踏步地正欲往山下走。
“沈道友。”身后深蓝色长发的男子突然喊住他，那人声音慵懒，发丝顺着垂落肩膀。
黑衣男子听闻后停下脚步，他金色的眼眸对上蓝发男子浅色的瞳孔，眼里闪烁着愤怒的戾光。
几乎是他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周围的猫猫狗狗突然成群的围过来，呜呜喵喵地在他脚边疯狂蹭。
沈怀州问浅声道：“蓝前辈？”
他自小便受猫猫狗狗的喜欢，非但如此，世间自然之兽都爱与他相伴。
蓝看到沈怀州身边围绕着这么多小动物，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随后想起正事，道：“它回来了。”
沈怀州点头，他是万阳之躯，出世之时便受老仙人指点，留下一句话：
玄罡破界，除魔奸邪。
“在象罔山。”沈怀州道，“我感受到鬼神的气息了。”
蓝点点头，道：“你也察觉了。几日前，我的轮回镜遗落象罔。”
沈怀州金眸凌厉，严肃道：“轮回镜绝非俗物，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你的轮回镜，可与鬼神重生有任何联系？”
“这我怎么知道呢。”蓝不可见的轻叹一口气，继续道，“不过我已让贺卿玨寻去了。”
沈怀州如释重负，道：“交给他就放心了。”
春元45年，鬼域忘川处，贺卿玨一袭白衣，脚踏水波，水花立即凝成冰霜，“识雁”剑气凛冽，四周碎霜化为利刃，几乎是寒光刺眼，众人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知视线恢复之时，鬼域少主已是倚在贺卿玨肩上不再动弹。
忘川河水霎时间封冻万里，万鬼哭嚎。众人欢呼叫好，大喊贺卿玨是百年难遇奇世之才。
贺卿玨的实力不可置否，沈怀州听到是他处理这件事便放下了心。
言尽，沈怀州就往山下走。
“你还下去做什么？”蓝问道。
身边的灵宠一个个呜呜咽咽地看着沈怀州，显然舍不得他离开。
沈怀州道：“我下去不是为了你那轮回镜，鬼神出世，我必须尽职责。”
“你要孤身一人去寻鬼神下落？”蓝疑惑，“你疯了？什么事情不能和众仙门讨论过后再做决定？贺卿玨还没回来，不必冲动。他是天道选择的人，应懂天道之理，行天道之事。”
沈怀州听他这么说，突然笑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隐晦。
蓝说的对，沈怀州确实冲动了。即便他发现鬼神又有何用？凭他一人能斩吗？
见他似乎想明白了些，蓝蹲下来抚摸灵犬的头，这群小家伙却发出警戒的声音。
“唉，还是不受仙宠待见。”蓝叹了口气。
随后，他抬头，望见天上一点流光，笑道：“不必急于一时，你瞧，他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