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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识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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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雾凇愣住了,他只知道轮回镜的作用和人的良善有关,恶人心思不纯,则可利用轮回镜强化本领报复他人,但他属实不知道这东西会引起人的恶念。况且,修行之人最讲修心修身,这倒地的剑修是听不见宗门训诫吗?到底是多大的怨恨,能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我知道,我知道他!”刚刚嘲弄谢砚的剑修道,“就是因为谢道友!”
啊?我?
“关我什么事。”谢砚突然被指控,吓了一跳,无语道:“我们多大仇多大怨你指控我啊?”
那剑修竟哗哗落泪,哭道:“小四从没走火入魔过,他平时待人都很和善的,修行也很认真,一定是因为谢道友惹怒了他!”
喂喂喂关我什么事,明明我才是那个被你们一群人欺负的无辜儿行吧,而且就算真有什么事,那也和我无关啊,肯定是原身惹的你们啊,我一个穿书过来的还得替他背锅吗?话说你既然指控我,就不要这么礼貌的喊我谢道友了行吗?你心里骂我多少句王八蛋了我不知道吗,偏要在外头人眼里装一下自己高尚的品格吗?
谢砚脸都要黑了,这平白无故的指控害他此时成为了全场关注的焦点。他正欲反驳,突然身边的人站到了他身前,挡住了那个喋喋不休叫嚷的剑修。
几乎是同时的,顾婉婉站在谢砚面前,大声道:“你有证据吗!?谢师兄平日里待大家这么友善!你为何要陷害他!分明是他心存恶念走火入魔的!难道今天是谢师兄先动的手吗?你们最好如实说清楚,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婉婉气极了,最后几句似乎是破音了,说完后还深深呼吸了几许。
那群剑修面面相觑,谢砚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谢雾凇走了过来,他道:“此事还有待进一步证实,无论是否与谢砚有关,都不是他人空口无凭造谣的。若有证据,现在就可以交上来。”
刚刚还在吵吵闹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确实,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只知道谢砚是来找谢雾凇道,恰好碰上他们了。这炼气期的废物天天有小师妹跟着,关键是谢仙尊他竟然不以为意,觉得炼不出金丹居然也无所谓,凭什么,属实令人气愤。
谢雾凇见无人上前,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于是挥袖断言道:“既然没有证——”
“此事没那么简单。”许久不说话的贺卿玨突然开口了,他猛然抓住谢砚的手。
我去,两次了。
谢砚有些吃痛,心想,这主角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动不动就爱抓他手,虽然第一次是为他好,但这一次属实莫名其妙。
“既然诸位都觉得这位道友有问题,那我理当带他回祈安山调查。”贺卿玨冷冷道,眉目间依然似冰霜冷冽。
啊?什么?你救了我,又要带我兴师问罪?谢砚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主角不会是小时候受到什么刺激了吧,做事前后逻辑一点都不通。
“这不太——”谢雾凇有些慌张,刚想说话。
“太好了!我就知道贺仙长不是不讲理的人!”剑修们打断了谢雾凇的话。
“是啊,总得给小四伸冤!”另外一位剑修大喊道。
紧接着,支持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此起彼伏的迎合声,如洪水般涌进耳朵里,谢砚突然有点喘不过气。
太像了,这场景,太像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了
*
那年谢砚大一,他深知文科生毕业出路困难,于是决定备考研究生。他准备了好多年,大三的时候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决定考他个初试第一。
然而,父母却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考研没用,不如早些出去赚钱,于是一个劲的劝他不要考了,渐渐的,周边的亲戚也都来劝他。
七至九月,整整三个月,关键的时期,谢砚一方面忍受学习的压力,一方面又一直受到外界的责骂。
突然有一天谢砚发现自己睡不着了,头脑里仿佛有一只夜间生物,总在深夜嘶吼。
后来,他发现自己看不懂书了,他慌了,然而,越慌越看不懂。
逐渐的,他听不懂人说话了,总是突然呆住,感觉脑子里乱乱的,明明看起来正常的人,却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谢砚觉得自己病了,于是决定去医院,然而母亲得知后说要亲自带他去,到了医院,一看到精神科,入诊后母亲就开始喋喋不休叫嚷了,她说:这孩子就是心里想不开,有什么问题啊。大家都这样,给他开几个睡觉的药就好了。
谢砚觉得自己白看了。当晚,吃了药他也没睡着,于是他去楼下找工作了。
他找了一份卖菜的生计,每天凌晨4点起床。然而来买菜的阿姨们看这小伙子如此年轻,要么劝他去上学,要么骂他没出息。
大四,谢砚听从了父母的安排,准备托关系去亲戚那实习,然而,他发现自己属实讨厌那个工作。
于是他告诉母亲,他不愿意。
母亲突然就跟发疯一样骂道:“生你养你容易吗?”
紧接着,她就打电话找外婆哭诉了。
明明没开免提,但他却清清楚楚听见外婆说了六个字。
“真是个白眼狼。”
言语如海水般涌来,谢砚觉得自己正处海中,浪花习习卷来,欲将他倾倒,却又在回落的时候将其扶正。无止境地折磨,他像个不倒翁,在其中摇摇欲坠,既无法往前走,也无法向后退,只觉得呼吸困难,压迫在海水里,就像困在牢笼之中。
——东风吹破少年梦
他从小就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他人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他什么都听父母的。
长大后自己做了一次选择,就被骂白眼狼了。
好像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
*
手腕上再次传来的吃痛令他思绪回归,抬头再次对上那双桃花眼和姣好的脸庞。他问道:“怎么了?不愿意?”
谢砚想收回手,却发现对方力气大的惊人。他只好任对方抓着,淡淡道:“没事,我问心无愧,你带我——”
他突然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怪怪的,于是立马改口,道:“我接受调查。”
是的,他又没做错什么,无论是穿书前,还是现在,他为何要内疚自责?
谢雾凇和顾婉婉上前一步,明显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感到一阵寒冷。
奇怪,顾婉婉道:“怎么三月了风还这么冷。”
谢砚望着那双不带情绪的眼睛,淡淡道:“你不必抓我,我也不会跑,我知道我跑不过你。”
贺卿玨似乎觉得有几分道理,于是松手。
谢砚的总算恢复自由了,主角和他个子的差距有点大,两个硬朗的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又不是小姑娘,谢砚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什么“燕子,我的燕子……”
主角是万万不能惹的,主角是万万不能惹的,四舍五入他也算个救命恩人了,虽然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变成仇人。
有些无语,他心想。
此时的谢雾凇还在大喊安静安静,试图维护秩序,然而山上的修士着了魔般在一味叫好。只有顾婉婉有点愣愣地站在一边,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此刻该做什么了。
贺卿玨冷冷瞥了一样谢雾凇和顾婉婉,那吵吵闹闹的人群惹得他有些心烦。但他并未在意,只是回过头,望着谢砚,轻声道:“走吧。”
谢砚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道:“稍等,我在此处掉了一样东西。”
刚刚生死之际他一时慌乱决定不连累他人,竟然把系统给丢出去了,那团白白的兔子球!
贺卿玨淡淡看着他,伸出手道:“你在找这个?”
谢砚正埋头苦找呢,听到他的话,心想:“你怎么可能看得到。”
结果一回头,只见贺卿玨手上是一团白花花的兔子球,兔子耳朵还缠着红线。兔子显然生气了,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见到他就把头往贺卿玨方向转悠。
“好心没好报……”谢砚心里偷偷怒骂。
不过他突然就意识到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贺卿玨竟然看得到系统!不愧是主角啊,谢砚感叹道。
他转念一想,既然看得到系统,那是不是说明,贺卿玨和我一样是——
于是他接过系统,紧紧盯着贺卿玨,努力地思考着什么。贺卿玨也不回避,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仍然毫无波澜,就像在看一位素不相识的人。
突然,谢砚开口,率先打破了两人尴尬的场景。
他说的是。
——我是奶龙
然而对方似乎没懂他的意思,只是静静看他。反倒周围的人被他一句“我是奶龙”所吸引,现场顿时变得分外安静。
?难道他不知道这个梗?
谢砚压根没注意到其他人,他只想对个正确的暗号和老乡叙叙旧,主角若是老乡那不更好,套套关系还能活下去。
他思索片刻,觉得或许是暗号不通,于是他又开口,这回他说的是:
——加钠!
对方一双桃花眼仍然静静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态。
难道是这些梗都太超前了?
谢砚看对方无动于衷,决定掏出个年代久远些的,耳熟能详的梗来,于是他张口道:
——大锤八十
对方仍然静静望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就好像谢砚从未说过般。
兔子尴尬地把头缩进毛里,顾婉婉脸刷一下的红了但又分外担忧地哭到:“谢师兄是不是压力太大受到刺激精神失常了!”
草,不是,我没有!
不过好像确实百口莫辩,前段时间他刚被诊断失忆,现在张口就是修仙界听不懂的胡话,会有人觉得他正常吗?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精神失常了。
谢雾凇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担忧,他有些急地走过来,俯首道:“贺仙长,谢某用名誉担保,此事和这位小弟子绝无关系。望仙长网开一……”
谢砚好像听到贺卿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看他神色依然淡淡,只是冷声道:“你想包庇他?”
谢雾凇突然感觉周围寒气逼人,身后的弟子们也个个开始受冷打哆嗦。
几位弟子心想:三月的天就是善变,一会儿冷一会儿暖的。回头得多添几件衣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