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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药香入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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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芸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丝质睡衣。窗外雨声淅沥,如同她记忆中永远下不完的那场雨——母亲去世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二小姐,该吃药了。"门外传来管家恭敬却疏离的声音。
孟鹤芸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三分钟后,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她房门口。
"孟小姐,我是您的新任私人医生,林晏清。"来人声音清冷,像冬日里的一泓泉水。
孟鹤芸抬眼打量这位不速之客。白大褂下是剪裁得体的衬衫和西裤,黑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如水。与之前那些战战兢兢的医生不同,这位林医生看起来既不谄媚也不畏惧。
"怎么是你,我不需要医生。"孟鹤芸冷淡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药瓶。
林晏清走近床边,动作自然地拿起药瓶查看,"孟小姐,根据您的病历,您患有肠胃炎,需要定期服药和监测。"
"我知道自己有什么病。"孟鹤芸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林晏清立即放下药瓶,从医药箱中取出听诊器,"请允许我为您检查一下。"
当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时,孟鹤芸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林晏清的手指温暖干燥,与她常年冰冷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心率不齐,但胃部无明显杂物。"林晏清皱眉记录着,然后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药盒,"这是临时缓解症状的药,请先服下。"
孟鹤芸盯着她掌心的药片,忽然笑了,"你知道上一个给我开药的医生现在在哪吗?"
林晏清神色不变,"我不关心。我只知道您现在需要服药。"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孟鹤芸接过药片和水杯。药片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陌生的甜味,与她平时服用的苦涩药丸截然不同。
"这不是我平常吃的药。"她警觉地说。
"当然不是。"林晏清收起听诊器,"您平常吃的药会加重胃部负担。从今天起,我会重新调整您的用药方案。"
孟鹤芸愣住了。十年来,所有医生都只是机械地延续着同一种治疗方案,从没有人质疑过那些蓝色小药丸的合理性。
"谁派你来的?"她突然问道,"是我父亲,还是我姐姐?"
林晏清正在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孟董事长聘请我时只提了一个要求——治好他女儿的病。"
孟鹤芸冷笑一声,转头望向窗外。雨更大了,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那你最好早点放弃。孟家的女儿,要么足够优秀,要么足够短命。"
林晏清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收拾着医药箱。离开前,她停在门口,"孟小姐,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来为您做全面检查。请空腹。"
房门轻轻关上,孟鹤芸盯着那扇雕花木门,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她伸手去拿枕边的药瓶,却发现它不见了。
"该死!"她低声咒骂,却在这时注意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精致的药盒,旁边是一张便签:「原药已送检,暂用替代药物。—林」
孟鹤芸盯着那张便签看了许久,最终将药盒紧紧攥在手心。
次日清晨,孟鹤芸比平时早醒了一小时。她让女佣准备了淡妆和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这是她少有的能衬出气色的颜色。
九点整,林晏清准时敲门。看到盛装的孟鹤芸,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
"我们先抽血化验。"林晏清打开医药箱,动作娴熟地准备采血器具。
当针头刺入皮肤时,孟鹤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她从小怕针,但作为孟家二小姐,这种软弱是不能表现出来的。
"会有点疼,很快就好。"林晏清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手指轻轻按在孟鹤芸的手臂上,温暖而坚定。
抽血结束后,林晏清开始全面的身体检查。她的手指在孟鹤芸瘦弱的身体上移动,时而按压,时而轻叩,专业而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您的脊柱侧弯比病历记载的更严重。"林晏清皱眉道,"需要立即开始矫正治疗。"
孟鹤芸拢好衣襟,语气讥诮:"怎么,林医生打算把我变成正常人?"
林晏清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突然有了人情味。"孟小姐,我只是想让您少受些痛苦。"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孟鹤芸筑起的高墙。她别过脸去,"痛苦是我最熟悉的朋友,不劳费心。"
接下来的一周,林晏清每天准时出现,带来新的药物和理疗方案。孟鹤芸时而配合时而刁难,但林医生始终保持着专业态度,既不恼怒也不退缩。
第七天夜里,孟鹤芸突然高烧不退。值班护士惊慌失措地呼叫了林晏清。
当林晏清赶到时,孟鹤芸已经意识模糊,苍白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浅薄。
"准备肾上腺素和退烧针!"林晏清迅速检查后下令,同时翻开孟鹤芸的眼皮查看瞳孔反应。
在护士准备药物的间隙,林晏清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熟悉的药瓶——正是她一周前带走送检的那瓶"特效药"。
"她什么时候又开始吃这个的?"林晏清厉声问道。
女佣战战兢兢地回答:"昨天大小姐来探望,亲自给二小姐服了药..."
林晏清脸色骤变,立即从医药箱中取出一支解毒剂,与退烧药一起注入孟鹤芸的静脉。
"联系医院准备ICU,快!"她一边指挥一边持续监测孟鹤芸的生命体征。
当救护车呼啸而至时,孟鹤芸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涣散,却准确地抓住了林晏清的手腕。
"别...让我姐姐..."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晏清反握住她冰冷的手,"我保证。"
在医院的三天里,林晏清寸步不离地守在孟鹤芸病床前。当孟鹤芸终于脱离危险时,林晏清才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医生也需要休息吗?"
林晏清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孟鹤芸正虚弱但清醒地看着她。
"您醒了。"林晏清立即上前检查各项指标,"感觉怎么样?"
"像被卡车碾过。"孟鹤芸试图微笑,却引发了一阵咳嗽。
林晏清扶她喝了些水,然后严肃地说:"孟小姐,我们必须谈谈您的'特效药'。"
孟鹤芸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父亲从瑞士专门为我定制的。"
"药里含有缓释毒素,长期服用会导致多器官衰竭。"林晏清直视着她的眼睛,"有人想慢慢杀死您。"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最终,孟鹤芸轻笑一声,"果然如此。"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早该想到的。在孟家,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林晏清坐到床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孟鹤芸的手。"现在您知道了真相,打算怎么办?"
孟鹤芸看向窗外。雨又下了起来,但这一次,她似乎看到了云层后若隐若现的阳光。
"林医生,"她慢慢地说,"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林晏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那个熟悉的药瓶,"我已经准备好了替代药物,外观和味道一模一样,但成分完全不同。"
两人目光相接,一种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为什么帮我?"孟鹤芸轻声问。
林晏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潭,"医者仁心,仅此而已。"
但孟鹤芸分明看到,当林晏清说这句话时,耳根微微泛起了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