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说爱我》傅百

17、第 17 章

　　七月份，课程结束，沈炘早就打算好去挪威玩了，可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了她的计划。

　　“姐！你猜猜我在哪儿？”沈颖安兴奋地跟她打着电话，听声音，她那边背景音很嘈杂。

　　“能问出这么无聊的问题，你肯定有猫腻！”

　　“Bingo！我现在就在苏黎世机场！我刚落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沈颖安在电话那边笑开花了，沈炘却脸色微滞。

　　“沈颖安！”沈炘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声声量放大，“你一个人跑来的？你怎么不提前说？！你爸妈知道吗？”

　　“停停停，姐，你先别说我了。你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你的住处，你回来接一下我呗！”

　　沈炘有些无语，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她从机场接回来再做打算。

　　到达苏黎世机场，沈炘一眼扫过去，就看到沈颖安拖着行李箱在路边等着。

　　“沈颖安，你找死啊！”沈炘冲过去的第一瞬间，拍了拍她的脑袋，“把我当人贩子整啊！”

　　沈颖安嘟囔着嘴：“严重了，你是我姐，我自然是信任你才一个人来的。”

　　“鬼要你的信任！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来有多危险？要是路上出点意外，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怎么跟太爷爷交代？”

　　“哎呀，姐，我都十九岁了，成年了！独立出行合法合规！”沈颖安理直气壮，“而且，你当年来这边的时候不才十五岁么，还没我大呢！怎么轮到我就大惊小怪了？”

　　沈炘被她噎了一下，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可她第一次也是爸妈陪着来的，又不是像她这样偷偷摸摸一个人来的。

　　“那能一样吗？我是父母陪着来的，而且你姐我可比你聪明稳重多了！我十五岁顶你二十岁！”

　　沈炘板着脸教训了好一会儿，气差不多散没了，看到沈颖安觍着脸冲她笑的场景，她迅速说服自己：算了，来都来了，先陪她玩一阵子，再送回去吧！

　　她带沈颖安去了自己的住处。她租的地方不大，只有一室一厅，但幸好床不小，两个人挤得下。

　　一进门，沈颖安就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扫视了一下屋内环境，说：“姐，你果然审美好，房子布置得真好看！”

　　“少拍马屁！赶紧跟你家里报备一下，不然我就成人贩子了，还是远洋贩卖的那种！”

　　“知道知道，我待会儿再跟他们打电话。”沈颖安打开她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来一堆吃的用的，“你之前电话里不是说想吃家里的东西了么，我来的时候给你搜罗了一堆，看看是不是都是你喜欢的。”

　　看着满满的吃的，沈炘挑起一边嘴角：“还算你有点良心。”

　　可这并不能抵消她心中的怒火，不告而来，不仅破坏了她的计划，风险还全让她一个人承担了，这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在沙发上闲坐了一会儿，沈炘突然说：“不对啊，沈颖安，你爸妈不是说你性格温顺，一直都很乖很听话的么，怎么跟我见到你完全不像呢？”

　　闻言，沈颖安顿默片刻，眼珠子咕噜一转，抓起桌上杯子兀自倒着水：“在家人面前，我不得装一下吗？”她仰着头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姐你当初又不是没体会过！虽然他们对我没对你这么严，但我是个扛不住压的，只能藏着性子生活。”

　　这么一说，沈炘倒是深有体会了。

　　“我们老沈家基因绝对有问题！咱这一辈就我们俩女孩子，结果俩都是一个性子！”

　　刚才一杯水下肚，沈颖安登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我饿了。”

　　看着沈颖安无辜的大眼睛，沈炘翻了个白眼，起身道：“出去吃！在家里做饭我怕一生气给你毒死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炘化身导游兼监护人，带着沈颖安在苏黎世及周边畅玩。

　　旅游途中，沈颖安忽然提起了覃御华。

　　“姐，你还记得那个在咱们家族聚会上出现过的女人吗？”

　　倏忽间，沈炘心头微动，连刷视频的心情都没了，抬眸随口说道：“覃御华？”

　　“没错就是她！你还不知道吧，她现在已经是昇阳地产的第一大股东、实际掌权人了！”

　　这个消息属实震惊到沈炘了。她知道覃御华跟家里关系不好，一心想要拿到公司，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刚就刷到关于她的视频了，姐，你看！”沈颖安把手机屏幕转向沈炘，“她上财经新闻了！”

　　沈炘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对覃御华的报道：覃御华正式就昇阳地产任董事长，成为当女性企业家的新表率，为人不仅有魄力还有颜值！

　　“覃姐姐真的好优秀啊！才三十几岁就成为了全国杰出的女性企业家代表。当时她来找太爷爷谈合作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这个人魄力十足，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听到沈颖安对覃御华的这番夸奖，沈炘眯起眼睛，微扬嘴角，然后语气平静地说：“她本来就很优秀。”

　　沈颖安没察觉到他脸上的细微变化，还在啧啧感叹：“我要把覃姐姐当成我的榜样，像她一样，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叱咤风云。不过姐，你跟覃姐姐还有联系吗？她是不是特别忙啊？”

　　覃御华去梅慧姝那里学书法的事情被沈颖安知道了，还听说她俩之前关系不错。

　　“……偶尔。”沈炘含糊地应了一声，迅速转移了话题，“还想叱咤风云呢？没把你老姐我坑死就不错了！这两天你爸妈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走到哪儿都要跟他们汇报一下。”

　　“算我欠你的，等你回国了，反过来我给你当导游……”

　　在这里逛了几天后，沈颖安说要去领略一下阿尔卑斯山的壮丽，沈炘便二话不说地带着她去了。

　　她们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个度假小镇住下，那里雪山环绕，湖泊清澈，是个不错的打卡圣地。

　　安顿好行李，天色尚早，沈炘便带着沈颖安去小镇附近散步。在草甸上行走，看见远山覆雪，牛羊埋头吃草，树林傍湖而生，瞬间心旷神怡，连灵魂都受到了涤荡。

　　“姐，摆个pose！”沈颖安举着相机，对着沈炘酷酷拍照。

　　行至湖边，她们找了个风景绝佳的位置，坐下来慢慢欣赏。

　　“姐！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沈颖安忽然指着湖对面一个正在用专业相机拍摄风景的背影说。

　　沈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人上身穿着米白色的户外防风夹克，下身着一条深色长裤，扎着低马尾，专注拍照。

　　沈炘一眼明了，心想，她刚接管公司，竟然还能抽空往瑞士跑？要不是知道她的真实目的，还真以为她是来度假的

　　覃御华突然转过身，举着相机，望向湖对面的两个人。

　　“覃御华姐姐！”沈颖安激动大叫一声，“她看到我们了，我们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沈颖安拔腿就要跑，沈炘却一把将她拉住，目光仍然盯着对面：“打什么招呼！别给人家又吓得躲起来了。”

　　“啊？”沈颖安张大嘴巴，“我们这么吓人吗？打个招呼而已……”

　　“说了别去。”沈炘斩钉截铁道，“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回去吃个晚饭，睡一觉，再想想明天去哪儿玩吧！。”

　　沈颖安撇撇嘴，只好作罢，但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几眼站在对面湖岸的覃御华。

　　她们转身离开，覃御华眉心微动，将相机镜头对准了她们的背影。

　　结束后，看着刚才拍好的几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

　　翌日，沈炘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落到了床头。她伸了个懒腰，便悠哉悠哉地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她出门看了看，发现沈颖安的房门紧紧关闭着。

　　“颖安？起床了，去吃午饭。”她敲了几下，里面毫无回应。

　　“你再不起，那就别想出去玩了！”她在门外大声恐吓着，不远处有员工路过，方才跟她说沈颖安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沈炘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安，她想起昨天散步时，沈颖安说她想去爬山，但沈炘却因为她爸妈交代过不让她玩危险项目——其中就包括爬山，立马就否决了。

　　当时，沈颖安虽然嘴上答应不去，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难道……这丫头等不及，自己偷偷跑去爬山了？

　　沈炘立时心中惶恐，她急忙回到房间去拿手机，然后拨打沈颖安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顷刻间，沈炘心头一沉，大脑一片空白。

　　她快速换好衣服，冲下楼想去前台询问沈颖安的去向，但刚跑到大堂，就看见外面一阵骚动。

　　酒店外，几辆带着救援标识的车辆停在不远处，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救援人员不断地往山上去。工作人员和游客们都好奇地围在旁边，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倏忽间，她听见有个工作人员说：“听说山上出了意外，有登山者遇到了落石还是滑坠什么的，好像还有人遇难了。”

　　“轰隆”一声，沈炘心脏瞬间坍塌了。

　　山……山上？意外？遇难？

　　沈炘焦急地冲到人群最里面，用德语询问知情人士：“那些登山人员里有没有一个中国女孩，大概这么高，长头发，很活泼的样子。”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遇险的队伍里确实有亚洲面孔……”

　　沈炘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浑身发凉。

　　很快，沈炘的目光转向正要上山的救援人员，她冲进去拦住他们的越野车，说明情况，恳求对方带她上山。

　　看她急得脸色惨白、眼眶通红，他们大概明白了情况，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驰而上。

　　越往上，道路就越崎岖。沈炘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内心的惶恐和忧惧已经弥漫开来。

　　车子开到不能再上的地方就停住了，前面拉起了临时警戒线，还有救援人员在维持秩序。沈炘跟随救援人员跳下车，急忙到警戒线以内的地方探查情况。

　　刚走几步，就有救援人员抬着担架走过来，沈炘小跑上前，紧张地看了眼躺在担架上的人。

　　确定不是沈颖安之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之后便跟着救援人员往里走。

　　走到一段泥泞山路时，对面拐出来一个人，目光正视而去，是沈颖安！

　　沈颖安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急救包。而站在沈颖安旁边的，还有覃御华。

　　那一刻，沈炘紧绷的神经骤然瓦解，她大步冲过去，一把将沈颖安从覃御华身边拽开，忿然道：“沈颖安！你疯了是不是？！谁让你一个人偷偷跑上山的？！！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我差点被你吓死！！！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沈炘骂到后面，眼圈通红，声息都弱了几分。

　　沈颖安被她失控的样子，吓得失声哭了起来：“姐，对不起，我错了……”

　　见状，沈炘刚到嘴边的话缓缓往回吞了进去。

　　“我们先下山再说吧。”覃御华从旁安抚道。

　　沈炘猛地转头，看向覃御华。

　　覃御华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上都是泥土，脸上也沾了灰尘。她看着沈炘，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

　　沈炘点了点头，正拽着沈颖安走了几步，却发现覃御华没跟上来。她只身折返，去帮助遇难人员处理伤口。

　　“对了姐，你先等一下，急救包还在我这儿呢。”

　　沈颖安跑过去，把东西递到覃御华手里，回到沈炘旁边。

　　“她不走么？”

　　“哦，覃姐姐会处理伤口，伤员太多，她怕救护人员忙不过来，就留下来帮忙了。”

　　覃御华单膝跪在地上，手上拆解绷带速度很快，接着弯下腰替伤员包扎手臂。忙完了这个，她又挨个询问，挨个包扎。

　　沈炘突然转身问沈颖安：“你也是来帮忙的？”

　　沈颖安点点头。

　　“既然是来帮忙的，那就帮了再走。”

　　返回去后，她们虽然不会处理伤口，但是有的是力气。有些人虽然受的是轻伤，但体力已然透支，因此，沈炘就跟沈颖安一起过去搀扶，把他们安全带到救援车队。

　　直到天都黑了，她们才回到酒店。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沈炘一个人去到了覃御华的住处。

　　见门是关着的，沈炘敲了两下。

　　几秒后，覃御华披散着长发出现在门后。

　　“你……”
　　“我……”

　　她们不约而同地开了口，现场氛围却骤然冷却。

　　“如果要问你妹的事的话，可以先等我洗个澡再问吗？”覃御华嗓音低沉，眼神有些疲态 。

　　“……好。”沈炘小声回复道。

　　“那……进来等，还是？”

　　沈炘愣了愣，抬眸看向覃御华的脸，又用余光瞟了眼她的房间，面色逐渐潮红。

　　“我……我还是回去等吧。你洗好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望到她落荒而逃的身影，覃御华抿唇笑了笑。

　　回去后，沈炘立马订了一家餐厅，等她洗完澡了，好邀请她一起吃饭。

　　两个小时后，她们三人一起坐在餐桌前，沈颖安愧疚地低下头，覃御华则看向沈炘解释道：“我碰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山上了。本来我觉得她一个人上山很危险，想给你打个电话来着，但还没来得及，意外就发生了。不过出事的地方不在我们那儿，听见动静后我们就立马下山了，但路上刚好经过事故地点，看他们忙不过来，于是就带着她一起去帮忙了。”

　　“其实她也知道你会担心，所以爬的不远，选的还是安全地带。”
　　覃御华淡然地解释完一切，眸光里是平静如水的温柔。

　　沈炘被她看得有些羞赧，咳嗽了一声，眼神到处乱窜，无处安放。

　　“……谢谢你。”

　　她的话音刚落，沈颖安开口道：“我知道错了，姐。其实我走的时候给你留纸条了，就放在你床头，不过你好像没看见……”

　　沈炘愕然，有纸条吗？她怎么没看见？仔细想了想，估计是她拿手机的时候给碰掉在地上了。

　　饶是如此，她还是瞪着两只大眼睛对沈颖安说：“你是古代来的吗？有手机不知道发信息，写什么纸条！”

　　沈颖安被她喝得一声不吭。

　　话音刚落，沈炘才想起覃御华还在旁边，重新整顿了一下语气，缓声说：“好了，吃饭吧！”

　　说完，还不忘瞥一瞥覃御华的神情。

　　吃饭时，沈炘低头切着盘子里的鲑鱼，动作有些刻意得不自然。覃御华也偶尔抬起眼帘，看着她生硬的动作，心里偷偷笑出了声。

　　沈炘切半天都没把鱼切好，覃御华却把手一抬，把切好的鱼放在了她的面前。

　　“这鱼不好切，你吃我的吧。”

　　沈颖安嘴里嚼菜的动作一顿，两只眼睛瞪得滴溜圆，先看看覃御华，又瞟了瞟沈炘。

　　沈炘也有些发懵，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覃御华半天说不上话来。

　　这一幕，这一刻，氛围有些尴尬。

　　沈颖安抿了抿唇，立马端起手边的水杯，脱口而出：“今天在山上真是多谢覃姐姐了，不仅救了我，还救了那些伤员，我在这里先敬你一杯！”

　　覃御华微微颔首，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声音温和：“不用客气。”

　　沈颖安趁热打铁，开始找话题：“覃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到的这边啊？也是来度假吗？一个人吗？”

　　覃御华点点头：“的确是一个人来的，不过很早就来了，要说度假的话，算是吧。”

　　“那好巧哦，居然跟我们碰上了！姐，你说是不是很巧？”

　　沈炘含糊地“嗯”了一声。桌子底下，她伸脚踢了踢沈颖安。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餐厅里飘扬着舒缓的音乐。她们聊了很多，从生活聊到学业，从学业聊到工作。

　　远处，阿尔卑斯山如同一位沉默聆听的巨人，静静伫立着，看着这山间里的零丁星火，随风摇曳。

　　她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至少，她们又坐在了一起，又像从前那样，欢畅而谈。
　　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