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说爱我》傅百

16、第 16 章

　　沈炘离开的这半年，覃御华过得并不轻松。她的计划已经到了后期，覃阳昇这些年对公司疏于管理，投入大量成本做的几个项目也反响甚微，甚至因为他儿子覃朗，公司招惹了不少负面新闻。到今天，董事会已经有好些人的对他产生不满了。

　　所以她必须趁着这段时间去巩固自己在公司里的地位，然后一步步掌握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办公室里，她常常加班到深夜；酒局上，为了拉拢那些有话语权的股东，她也总是酒杯不离手，一杯接一杯地喝；偶尔回到家里，不仅要应付后妈拙劣的手段，还要在覃阳昇面前做样子。

　　面对这些糟心事，覃御华唯一的疏解方式就是想一想沈炘，用跟她的回忆来照亮现在的黑暗时光。

　　覃御华很喜欢穿旗袍，从前喜欢，现在更甚。以前的那种喜欢是出于对服饰的喜欢，而现在，她会莫名地想起沈炘。想起那女孩第一次见她穿旗袍时，眼中毫不掩饰的痴迷，想起她会不吝言辞地说“你穿旗袍真好看”时的模样。

　　那样的眼神太干净，太炽热，至今仍给她心里留下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印记。

　　她也会去探望沈炘的外婆。借着跟沈炘昔日旧友的身份，在梅慧姝家里坐上一两个小时，听老人温和地讲些旧事，偶尔还会提及沈炘的近况。

　　有时，她也会去沈炘住过的那个房间驻足片刻。里面整洁干净，书架上塞满了书，桌上摆着几个小巧的建筑模型，窗台上还有一盆绿萝，生机勃勃的。

　　覃御华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沾染了沈炘气息的物件，仿佛看见了沈炘小时候坐在桌子前做作业的景象。

　　后来，连这点慰藉也不够了。

　　她开始不满足于自我的幻象和安慰，她要亲眼看到沈炘。

　　于是，她在紧凑的工作中抽出零散的时间，飞越重洋，来到苏黎世。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炘的学校附近。

　　在这里，她看到沈炘和一群不同肤色的朋友，笑脸盈盈地在草坪上聊天，阳光洒在她脸上，照得她的笑容格外明媚。那一刻，覃御华站在角落里，心中情绪五味杂陈。

　　不过，她更多的是欣慰。沈炘适应得很好，没有因为她这样的人而放弃生活。

　　她也曾远远看到沈炘独自一人坐在咖啡馆的角落，对着一本厚厚的学术专著眉头紧锁。看到她这样，覃御华也跟着揪心，几乎要克制不住上前询问的冲动。

　　她还会去沈炘在朋友圈里发的经常吃的那家中餐馆，点沈炘说过好吃的菜，品尝着那些沈炘喜欢的味道，就如同也参与了沈炘的日常生活一般。

　　没遇到沈炘之前，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工作上，覃御华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说不做哪个项目，她就绝对不会为其投入半分精力。但感情上，她承认自己就是个老赖，还是近乎跟踪狂的老赖。

　　这次公司计划在年底给员工安排一次海外团建，作为激励和福利。选择团建地时，覃御华丝毫也没有犹豫，直接敲定了苏黎世。

　　当员工都为这个决定欢呼时，只有她自己知道，私心占了绝大的比重。

　　沈炘要去滑雪场的事情，覃御华是通过她父母得知的。之后，她就找到瑞士的所有滑雪场，在一众地点中选中了其中一个。沈炘会不会去，她不确定，因为她也是在赌。

　　就算赌输了，不过就是团建费用超标，大不了她自己掏腰包补差价就是了。

　　包下民宿后，覃御华让员工时刻关注民宿老板的电话，得知沈炘她们去的就是这家民宿，覃御华立马打电话给老板，不等老板说话，她就先提出了要腾出多余房间的说法。最后，她特意叮嘱老板，其中要腾出的一个房间必须在顶楼的最边上。

　　她知道在做选择这方面，沈炘一定会将就自己，成全别人。

　　滑雪场上与沈炘的接触，并非是她的计划。她一直跟在离沈炘较远的地方，目光也一直跟随在沈炘认真练习的身影上。就在看到她险些摔倒之际，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差点让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圣诞集市上“盲盒礼物”里抽中的爱马仕围巾，是覃御华联系品牌方，按照沈炘的喜好和名字缩写定制的。她提前匿名将礼物混入活动的礼物筐里，然后跟活动人员暗箱操作，最后才让沈炘顺利抽到的。

　　还有圣诞电车上，覃御华是跟着沈炘的步伐踏上去的，她一直坐在离沈炘不远的地方，暗中关注着。

　　而那条卡地亚项链，则是她特地为沈炘准备的圣诞礼物。在看到民宿老板给每间房门把手都挂了袋子后，覃御华顺手把早就定制好的项链放了进去。

　　在做这一切之前，她自我蒙蔽，说这只是出自对沈炘的愧疚才做的。可当看到自己准备的小心思在沈炘身上发生了反应时，覃御华清楚地知道，自己大概是……不，是确实，喜欢上沈炘了。

　　认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覃御华就越发的惶恐。她想起自己利用沈炘，想起自己为了让沈炘死心而伪装的冷漠，想起自己带给沈炘的伤心难过……她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而今，她能做的就是先弥补自己的过错。也许就在未来的某一天，等自己的罪孽变得更“干净”一些后，她才有资格，才能堂堂正正地走到沈炘面前，剖白心意。

　　但那不会是现在。因为现在的弥补，还远远不够。

　　在苏黎世的这段时间里，沈炘知道身后有个人在跟着她，朋友也总是跟她提起，说总感觉背后有个人在跟踪她们。

　　对于朋友的担心，沈炘只是笑着说：“不必在意，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们会习惯的。”

　　接着，沈炘装作对毫不知情，照常生活、学习、与朋友游玩。

　　可是光覃御华一个人赎罪又怎么能行，要是沈炘不原谅，她就是赎十辈子也于事无补。

　　对付覃御华，沈炘学会了一招指桑骂槐。她会发一些仅覃御华一人可见的朋友圈，借着文案和图片提示覃御华。

　　比如，她会分享当天所看的电影——《赎罪》，但其实她发的不是电影本身，而是海报上大大写着的“赎罪”二字，然后配文：“今天和朋友看了部电影，电影名叫《赎罪》 ，但不知道赎的是哪门子罪，有人知道吗？”

　　本来覃御华有所反应是在沈炘意料之中的，但她没想到覃御华就是个二愣子，竟然真的跟她聊起了电影内容，还从专业角度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又比如，她会拍一张苏黎世的夜空图，配文：“不喜欢躲在黑夜里，那就走向黎明，去拥抱太阳。”

　　覃御华却回她：「苏黎世的夜空很美，明天应该也是个晴天。」

　　沈炘捧着手机，看到她的评论后，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对着屏幕咬牙切齿，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美你个头！榆木脑袋！

　　她对覃御华前面的反应大失所望，于是发了一条更为明显一点自拍照——照片上，沈炘戴着覃御华送给她的那条爱马仕围巾、还刻意露出脖子上的卡地亚项链。
　　文案写：去年的惊喜是突然而至的礼物，那下一年的惊喜，我希望是一场动听的告白。

　　在这个仅覃御华可见的朋友圈发出去之后，沈炘终于得到对方不一样的反应了。

　　覃御华直接不回了。

　　沈炘暗自窃喜：难道她get到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里，沈炘以为覃御华会有所表示，但并非如此，之前她发朋友圈覃御华还会点赞评论，现在直接不搭理她了。

　　要不是沈颖安给她打了个电话，沈炘到现在还不知道，原来覃御华是误解成她在国外有了喜欢的人，期盼那个人的告白。

　　这一秒，沈炘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覃御华这么精明狡诈的人，在感情上竟然是个大笨蛋！

　　窗外的阳光照射在她苦涩的脸庞上，沈炘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好吧，覃御华，你赢了。

　　旋即，沈炘立马发了一条澄清动态。

　　文案：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传的，居然说我谈恋爱了！本人表示，不信谣不传谣，目前还是单身，请现在还在暗恋的人速速抓紧时间，不要等错过了才追悔莫及。

　　果然，在她发出这条动态后，覃御华立马点了赞，不仅如此，她还给之前那几条没点赞的动态都给补上了一个个小红心。

　　看到覃御华这个操作，沈炘直接傻眼了。

　　她记忆里的那个覃御华是这么记仇的人吗？如果她真的喜欢上别人，那她们岂不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在沈炘的一步步试探下，覃御华也加快了自己“赎罪”的步伐，原本她计划的是在沈炘读研这几年里，慢慢追回沈炘，但现在她把时间缩短了。

　　一方面是沈炘年纪小，憧憬美好的爱情，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个适合的人出来跟她表白的话，她会把持不住自己的。

　　另一方面，覃御华就要把公司拿到手了，她的复仇计划就要实现了，这是她前半生活着的第意义。而沈炘，是她下半生活着的意义。

　　她希望在第一个目标实现的时候，第二个目标也如愿得到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