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上巳》沈岁椒

13、新生 “你已经不

　　人偶师再次停下已经到了春天。
　　缓缓流淌的溪水上游隐约传来青年人们的歌声，人偶师远远看见他们的身影，旁若无人的跪坐下来，从箱笼里取出还没完成的木偶。
　　她把手上那一截蛇骨放在溪水当中冲洗，附着的碎肉被流水带走，只留下莹白的骨，在阳光下接近透明。人偶师打开木偶的胸膛，把这截骨头填进了心脏。
　　做完了这些，她复又取出木刀，仔细开始雕刻木偶的五官，清澈的溪水澄洗着逐渐出现的眉眼，木屑被带走，它逐渐睁开眼。
　　周围的人逐渐围了上来，他们问：“这是木偶吗？”
　　人偶师点了点头，将几根丝线套在右手，只是指尖轻颤，下方的木偶便摆出了舞蹈的起势。
　　“可以为我们展示一段吗？”
　　人偶师轻声说：“还没做好。”但她没有推辞，轻声吟唱起了歌谣。那是当地没有听过的方言，字词隐藏在曲调当中，声音不大，却像流水、像春风，冰冰凉凉的浇在心头。手心连接着木偶，带着它和歌曲起舞。
　　她不知道唱了多久，等到身边的人都离开了，她掬了一捧溪水饮下，回头看去，木偶的丝线垂在地上，手却还举在胸前，眨着眼睛看着手掌。
　　人偶师说：“过来吧。”
　　木偶“扑通”一声，正面倒下，腿挣扎着蹬了起来。
　　人偶师瞪大了眼睛：“你已经不是蛇了，走过来。”

　　那是它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样子，就这溪水，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它意识不到美丑，只想把自己照得更清楚一点。
　　它又“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它和人偶师一起去了很多的地方，身旁围观看表演的人越来越多，乐曲从一开始吟唱的各类小调，成了乐师拨过琴弦响起的技艺不同的曲子。它学了很多支舞，跟着人偶师牵动的丝线，踩着鼓点。木制的关节并不会影响到它的动作，掩藏在逐渐华丽的衣裙下，如行云流水。
　　人偶师再一次带它来到了溪水旁，给他用新的涂料上色，它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待涂脸干透后覆盖住了原木色的肌肤，它成了肤色粉白的人偶。
　　它照着溪水里自己的脸，抬手摆出了一支域外胡乐舞的起势。
　　它临水自照的模样却让人偶师重新有了一个想法。人偶师立刻从箱笼里取出了一块木料，雕刻了起来。
　　它听见声响，慢慢走回了人偶师身边，跪坐于她身旁，两只手扶在她腿上。
　　人偶师说：“我给你做一个玩伴，好不好？”
　　它点点头。
　　“但是我还没想好雕成什么模样的…？”
　　人偶师看着这个从来没有其他表情、冷冷淡淡的小人偶，微微扬起了脸。

作者有话说

　　希望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