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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视 ...

  •   视频接通的时候,常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的状态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眼睛也亮亮的,不过眼下的黑眼圈像熬了好几宿没睡。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点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裴队。”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裴铮把手机支在桌上,几个人围过来。东河分局这间临时办公室不大,挤了五六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烟草的味道。

      常乐那边的情况汇报得很简短。她查了魏东明、赵诚那几年的银行流水。

      “魏东明没什么异常。”她说,“大额支出是有,但没有同时向一个账户多次转账的情况。而且那些支出的时间、金额,跟他‘净化花园’案里交代的对得上。”

      裴铮皱了皱眉。“赵诚呢?”

      “一样。”常乐摇头,“他的账户更干净。在研究所那几年,工资、奖金、项目津贴,进项很固定。没有什么大额进账。”

      屏幕上,常乐把几张流水单的截图发过来,红笔圈出的地方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汪锐在旁边嘀咕:“那设备钱谁出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裴铮没说话。他盯着那些账单,脑子里在转。

      徐文杰说设备审批成功了,电子记录却显示失败。如果设备真的到了赵诚手里,钱一定是有人出的。不是化工厂,不是赵诚,不是魏东明……那会是谁?

      “裴队。”汪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东河那边刚给了个消息。”

      裴铮抬起头。

      汪锐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刚打印出来的,纸张还带着热乎气。“说那份审批资料压根没经过东河研究所的设备科,是赵诚私下找魏东源办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私下办的?”张奇峰皱眉,“那不就是走关系?”

      “差不多。”汪锐把传真递过来,“东河那边的人说,正常的设备审批要走所里设备科,一层一层往上递。但这台机器的申请记录,设备科那边压根没有。只有魏东源办公室留了一份底。”

      裴铮接过传真,扫了一眼。

      这就说得通了。电子记录里的“审批失败”,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审批,走的是另一条路。

      “可钱呢?”张奇峰在旁边开口,“不管走哪条路,钱总是要出的。赵诚和魏东明的账户都干净,那钱是谁付的?”

      裴铮盯着那些账单,脑子里忽然闪过徐文杰说过的一句话——“这种领导,谁伺候得起?太吓人了。”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正在整理资料的一个年轻警察。那是东河分局派来配合他们的网侦,姓何,戴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敲键盘的手速很快。

      “小何,麻烦你帮我查个人。”

      小何抬起头。“查谁?”

      “魏东源。”裴铮说,“他在徐文杰之后,还有没有其他助理?”

      小何点点头,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了。他查得很快,本地系统调本地人的资料,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有。”小何盯着屏幕,“叫孙海平,在魏东源手下当了十一年助理,魏东源退休的时候他才离职。”

      十一年。

      裴铮和汪锐交换了一个眼神。

      “十一年?”汪锐压低声音,“伺候一个变态领导十一年?这人什么来头?”

      裴铮没接话,继续问小何:“这个孙海平,在当助理之前是干什么的?”

      小何又敲了几下键盘,鼠标滚轮滑了两下。

      “东河研究所科研平台处……设备管理员。”他抬起头,“管设备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裴铮往前探了探身。“他是在徐文杰离职之后,才去给魏东源当助理的?”

      小何翻了翻屏幕上的资料,点头。“对。徐文杰离职后大概半年,孙海平就从设备科调出来,当了魏东源的行政助理。一直干到魏东源退休。”

      裴铮靠在椅背上。

      徐文杰受不了,走了。孙海平接上来,一干就是十一年。

      一个设备管理员,忽然被调去给处长当行政助理——这在体制内不是不能理解,但结合其他信息,就有点微妙了。

      “小何,调一下孙海平的银行流水。”

      小何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裴铮一眼。

      “裴队,这个点银行那边……”

      “协调过了。”裴铮说,“秦队下午已经打过招呼,银行会配合。你直接从系统里调,需要授权的话我来签。”

      小何点点头,没再问。他切换到另一个系统,输入孙海平的身份证号,等了几秒。

      屏幕上的数据一条一条跳出来。

      小何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怎么了?”汪锐凑过去。

      小何没说话,只是把屏幕转过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孙海平的账户里,在设备采购那段时间,有几笔一共八十万的进账。

      不是一次性打进来的,是分了好几笔,从不同的账户转进来。二十万,三十万,三十万。间隔不到一周。然后又过了两天,一笔同样金额的支出,打给了一家设备供应商。

      裴铮盯着那几行数据,心跳快了一拍。八十万,正好是那台设备的价格。

      “能查到资金来源吗?”他问。

      小何已经顺着那几笔转账的路径开始往上查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窗口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又关掉。

      他停住了。

      “怎么了?”汪锐问。

      小何没回答,只是继续往下点。鼠标点开下一层,又跳出一个账户。再点,再跳。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了四层。

      最后跳出来的,是一个境外账户。

      “这个账户……”小何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以‘个人投资回流’的名义,分多次转入孙海平账户。金额加起来,正好是设备价格。”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奇峰盯着那个境外账户的名字,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他掏出手机,翻到常乐的微信,把那串账户信息发了过去。

      「帮我看一下,这个账户是不是和魏东明有关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常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个境外账户,和魏东明‘净化花园’案里查到的洗钱账户,是同一个渠道。”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常乐显然还在查。

      “我确认过了,资金路径、中转账户、甚至经办人的代号,都和之前案子里的对得上。这就是魏东明用来洗钱的账户。”

      她顿了顿。

      “钱是魏东明出的。”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嗡鸣声。

      汪锐慢慢开口,声音有点飘:“所以……魏东明出钱,魏东源买设备,赵诚出力干活?”

      他看了看裴铮,又看了看张奇峰。

      “兄弟俩合伙?”

      裴铮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四笔记录,三笔从境外进来,一笔转给设备商。中间隔了不到三天。

      三天。

      一笔钱从境外洗了一圈,落进孙海平的账户,又从他手里转出去,变成一台高精度化学合成设备。

      这台设备后来出现在东河研究所的实验室里,由赵诚和于怀远操作,生产出第一批ABY。

      而魏东明,那个在“净化花园”案里被判了死刑的男人,用自己的钱,给自己的堂弟铺了一条路。

      “找魏东源。”裴铮站起来。

      “现在?”汪锐也站起来。

      “现在。”裴铮已经拿起外套,“拖到明天,他可能就收到风声了。孙海平那边也要控制,分头行动。”

      他转向小何:“孙海平的住址,能查到吗?”

      小何已经在查了。“能。江泉市金华小区,老小区。”

      裴铮点点头,拿起手机拨了秦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秦队,我们需要抓两个人。魏东源和孙海平。现在。”

      秦燃那边没多问,只说了一句:“需要多少人?”

      “魏东源那边我带人去,孙海平那边需要你们配合。”

      “行。我把今晚值班的人调给你。”

      裴铮挂了电话,看向汪锐。“你带着东河的同志去孙海平那边,注意别打草惊蛇。他干了十一年助理,知道的肯定比徐文杰多。人到手了先别急,控制住就行。”

      汪锐点头。“明白。”

      “张哥和剩下的人跟我去魏东源那边。”

      张奇峰已经站起来了,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裴铮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于肆年。

      于肆年抬起头。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你去吗?”裴铮问。

      于肆年站起来。“去。”

      裴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凌晨一点,东河分局门口,几辆警车无声地驶出大院。

      裴铮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魏东源的照片。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一明一暗,把照片上那张脸照得忽隐忽现。

      于肆年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车子穿过东河市区,街上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路灯还亮着,一盏接一盏,从车窗外掠过。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胃里还是不太舒服,但不是想吐的那种。是一种更深更钝的东西,压在胸口,闷得慌。

      魏东源。

      他想起徐文杰说的那些话。麻袋,猫叫,地下室,开膛破肚。想起那些梦,那些他从来没忘记过的画面。

      那些猫。那只小三花。

      还有那个人。

      那个脸上有疤的人……会是魏东源吗?

      于肆年闭上眼,深呼吸。他告诉自己,要稳住。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宽阔的马路。两边的行道树很密,路灯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前面就是了。”开车的东河分局同事低声说。

      裴铮抬起头。

      马路尽头,是一个住宅区的大门。门柱是石材的,上面刻着烫金的小区名字,门口有岗亭,有保安。

      别墅区。

      车停在小区外面。裴铮推门下车,冷风灌进来,刺得脸疼。

      “各组就位。”他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

      耳麦里传来几声短促的“收到”。

      裴铮带着人往里走。保安被提前打了招呼,没拦,只是站在岗亭里,探着头往外看,脸上带着点紧张。

      小区里面很安静。路灯把路照得很亮,两边是整齐的绿化带,冬青修剪得一丝不苟。别墅一栋挨着一栋,风格统一,灰墙白窗,低调但贵气。

      裴铮一边走一边看门牌号。

      “就是这栋。”

      他停下来。

      面前是一栋三层别墅,比其他几栋略大一些,门口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牌号和秦燃提供的一致。

      裴铮做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守住前门后门和侧面的窗户。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好几声,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

      这次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被吵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睁着,带着点不耐烦。

      裴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右眼周围有一块疤。

      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皮肤皱缩着,扭曲着,在门廊的灯光下格外显眼。那块疤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像一块被揉皱的纸,贴在他脸上。

      裴铮亮出证件。

      “魏东源?我们是江城市局的。你涉嫌一起刑事案件,请跟我们走一趟。”

      魏东源看着他,没什么反应。

      他站在那里,看了裴铮两秒,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穿便衣的警察。脸上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什么惊讶。

      只是有点不耐烦。

      “你们搞错了吧。”他说。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有没有搞错,回去再说。”裴铮侧身,示意他往外走。

      魏东源没动。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裴铮,扫过那些警察。

      然后他停住了。

      于肆年站在裴铮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块疤。

      那块从眉尾延伸到颧骨的、皱缩的、扭曲的疤。

      他见过这块疤。

      在梦里。在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其实从来没忘记过的画面里。

      白色的灯光。冰冷的实验台。手腕上的束缚。针尖逼近。

      还有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同样的疤。

      于肆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跳却猛地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指开始发抖,掌心全是冷汗。

      那些画面……那些他以为早就碎了、早就找不回来的画面……忽然全部涌上来。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

      他看见了。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那张脸,露出那块疤。他低下头,看着被绑在实验台上的他,嘴角带着笑。

      “小年,别怕。”他说。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这是帮你。”

      针尖刺进他的手臂。

      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

      然后世界开始旋转。灯光变成七彩的,又变成黑色的。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他想喊,喊不出来。他想动,动不了。

      他看见那个人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那块疤,在灯光下闪着光。

      “于肆年。”

      裴铮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于肆年猛地回过神。

      魏东源正看着他。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他的眼睛是醒的。他看着于肆年,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像是一个老熟人,在街上偶然碰见。

      于肆年的手攥紧了。

      裴铮站在旁边,注意到了于肆年的反应。他看见于肆年的脸色白得吓人,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他的瞳孔也收缩成一个小点。

      他看了魏东源一眼,又看了于肆年一眼。

      “带走。”他说。

      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把魏东源夹在中间。

      魏东源没挣扎。他配合地伸出手,让警察给他戴上手铐。金属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被带走的时候,他回过头,又看了于肆年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跟着警察往外走。拖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于肆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的手还在抖。心跳还是很快。

      但他没有动。

      裴铮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认识他?”他问。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于肆年没说话,颤抖着点了点头。

      他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就是那个人。”声音很轻。

      裴铮看着他,皱了皱眉。

      远处,警车的灯在夜色里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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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