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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几 ...
几个人下楼的时候,张奇峰已经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了。
他旁边还坐着个男人,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捏着一个公文包,整个人绷得很紧,跟椅子上有钉子似的。
看见裴铮他们从楼梯口出来,那男人立马站了起来,差点把旁边的茶几撞歪。
“裴队。”张奇峰也站起来,朝裴铮招了招手。他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眼神是亮的,显然这一趟没白跑。
裴铮走过去,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
“这位是徐文杰,”张奇峰介绍道,“当年在魏东源手下当过助手,干了几年。关于魏东源的事,他知道不少。”
那男人立刻堆起笑脸,对着裴铮点头哈腰:“裴队长好,裴队长好。”他伸出手想握,又缩了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大概是在擦汗。
裴铮看了他一眼,回握住,然后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徐文杰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沙发,背挺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
裴铮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红色按钮,放在茶几上。
“徐先生,感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张哥,你先说说情况吧。”
张奇峰在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徐文杰,四十三岁,东河本地人。二十年前在研究所当技术员,给魏东源做助手,干了几年。后来离职了,现在在一家化工企业做技术主管。”
裴铮点点头,看向徐文杰。“徐先生,你对魏东源这个人,印象怎么样?”
徐文杰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脸就像变戏法似的,刚才那点小心翼翼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都高了半度:“魏东源?那就是个畜生!”
裴铮没打断他。
“表面上看,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客客气气,像个文化人。”徐文杰越说越来劲,手指在膝盖上敲得咚咚响,“可背地里呢?黄赌毒,一样不落!我在他手下那几年,光是给他擦屁股就擦了多少回?我是技术高材生!正经大学出来的!给他当擦屁股的!他凭啥啊!”
他越说越气,往地上啐了一口。旁边有个路过的研究所员工侧目看了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张奇峰在旁边问了一句:“那你后来为什么离职?”
徐文杰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脸上的怒气慢慢退下去,换成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不是怕,像是一种说不出口的膈应。
“我……”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我是个明事理的人,警官。我是个合法好公民。我实在不想瞒着警察。”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魏东源那人,应该是那什么……反社会人格。”
几个人都愣了。
裴铮眉头微微皱起。“这话怎么说?”
徐文杰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没人偷听。然后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对面的人能听见。
“有一回,我加班,走得晚。路过他大楼的时候,门没关严。我看见他拖着一个大麻袋从楼梯口下来,麻袋里头有动静,是猫叫狗叫,乱七八糟的。我估摸着,少说十几只。”
他咽了口唾沫。
“我……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偷偷跟上去了。他从后门出去,绕到后面那栋老楼,下地下室。我趴在楼梯口往下看,然后他在地下室里头,对着那些猫狗……开膛破肚。”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于肆年的胃猛地一缩。
那些画面又涌上来了。堆在一起的猫。血。内脏。还有那句——“小年,别看。”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裴铮的余光扫过于肆年的侧脸,看见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开口,只是把话题接了过去。
“你亲眼看到的?”
“亲眼。”徐文杰点头,“我趴在楼梯口,看得真真的。他戴着那种橡胶手套,拿着手术刀,就是那种特别小的、特别尖的手术刀,然后一只一只地……”
他打了个寒噤,没再说下去。
“第二天我就递了辞职信。”他的声音有点发抖,“这种领导,谁伺候得起?我跟他干这么多年,给他擦了多少回屁股,我都忍了。但那天晚上之后,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他那张脸。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裴铮沉默了几秒。
“你离职之后,有没有跟别人提过这事?”
徐文杰摇头。“跟谁说?他是处长,我就是个小技术员。说了谁信?谁帮我?搞不好他先把给我灭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警官,听说他哥都进去了?他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我不清楚,不过就魏东源那样,估计这些事他也干过。他那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啧啧两声,又忽然想起什么,怯生生地看了裴铮一眼,声音一下子软下来:“警官,我跟你们说这些……你们可别跟他说是我说的啊。他那权力,啥时候把我灭了,你们都不知道。”
裴铮看着他那副又怂又恨的样子,语气缓了缓:“你放心,你是配合警方调查,我们对你负有保密义务。不会让他知道。”
徐文杰这才松了口气,使劲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他搓了搓手,又恢复了刚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那个……警官,怎么光我说了?你们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真的,我知道的我都说。”
裴铮看了张奇峰一眼,张奇峰会意,从手机里调出那张审批单的照片,递给裴铮。裴铮接过手机,但没有立刻问,而是先看了徐文杰一眼。
“徐先生,你给魏东源当助手的时候,是哪几年?”
徐文杰想了想。“二零一几年吧……一五到一九。”
“那会儿他已经是处长了?”
“对,管设备审批的。”
裴铮点点头,顺着往下问:“那你记不记得,他经手过什么比较高级的化学仪器?就是那种精度很高、一般人申请不下来的。”
徐文杰挠了挠头。“那仪器多的是啊,他手里过的单子,一年少说几十个。你们说的是哪个?”
裴铮张了张嘴,一时卡住了。他低头去翻手机,想看看那张审批单上那串拗口的名字到底怎么念。
“定制型微通道反应器系统。”
于肆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裴铮抬起头。于肆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声音很稳。他看着徐文杰,重复了一遍:“定制型微通道反应器系统。大概……十六年前申请的。你记得吗?”
徐文杰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
“哦哦哦!那个啊!记得记得!”他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都拔高了,“那个大家伙!太高级了,我们那时候整个东河都没几台。当时申请的时候还要上批,跑了好多趟,我跟着跑了好几回,腿都跑细了。印象太深了,我记得!”
裴铮和于肆年交换了一个眼神。
“申请成功了吗?”裴铮问。
“当然成功了。”徐文杰点头,“那东西确实不好批,但魏东源那级别,申请这个还是可以的。我记得单子还是我帮着跑下来的,手续齐全,章都盖了。”
裴铮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就是那张审批单。“你看看这个。”
徐文杰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这不对啊。”他把手机凑近了一点,又拿远了一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对吧?我记得明明是成功的啊。单子我亲手拿到的,还能有假?”
他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看着裴铮。“是不是你们搞错了?还是后来又补了一份?”
裴铮没回答,只是问:“你确定申请成功了?”
“确定。”徐文杰斩钉截铁,“那玩意儿精度特别高,我当时还特意看了一下参数,心说这得花多少钱啊。所以记得特别清楚。单子我都经手了,还能记错?”
他挠了挠头,又嘀咕了一句:“不过也有可能……是后续不要了?反正那批设备后来我也没见着。当时批设备那个头头应该早去世了,现在除了我和魏东源,估计也没人知道这事了。”
裴铮和张奇峰对视了一眼。
裴铮站起来,伸出手。“徐先生,感谢你的配合。今天先到这儿,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徐文杰赶紧站起来,双手握住裴铮的手,使劲摇了摇。“应该的应该的!警官你们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一定配合!”
他松开手,又对着张奇峰、汪锐、于肆年等人一一点头,笑得满脸褶子,活像个终于交完作业的学生。然后他拎起公文包,弓着腰,快步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越来越远。
等他走远了,汪锐才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人话可真多。”
张奇峰看了他一眼:“总比不说话的强得多。”
裴铮没接茬,他站在原地,看着徐文杰消失的方向,眉头拧着。然后他收回目光。“走吧,先去局里。”
——
正午的阳光从研究所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大片白晃晃的光。几个人往外走,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还是早上那个小王,正靠着车门抽烟,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去东河分局吧。”裴铮说。
小王点点头,车子发动,驶出研究所的大门。于肆年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楼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胃里还是不太舒服。徐文杰那些话在脑子里转:魏东源拎着麻袋,麻袋里有东西在叫,地下室,开膛破肚。
他闭了闭眼,把那画面压下去。
车开了二十来分钟,停在一栋灰色大楼前面。门头上挂着“东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牌子,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几个人下了车,往里走。大厅里人来人往,比研究所热闹多了,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脚步都很快,带着一种刑侦支队特有的紧张感。
他们刚走到前台,一个女声从楼梯口传来。
“江城的同志?”
裴铮转过头。一个女警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穿着警服,齐耳短发,利落,大概四十岁左右,步伐很快,带着风。
她走过来,伸出手。“秦燃,东河刑侦支队队长。欢迎欢迎。”
裴铮跟她握了握手。“裴铮。辛苦秦队了,大过年的还要麻烦你们。”
“嗐,说什么麻烦。”秦燃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大老远跑过来,我们才过意不去。来来来,都饿了吧?先去食堂吃口饭。”
她转身带路,步子迈得很大,说话也爽快,一看就是那种风风火火的人。
食堂在二楼,不大,但干净。这个点已经过了饭点,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值班的警察在角落里埋头吃饭。
秦燃给他们每人打了一份饭,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分量很足。
她笑着说:“条件有限,你们凑合吃点。”
汪锐已经抄起筷子了,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错不错,比我们局里食堂强。”
张奇峰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汪锐缩了缩脖子,埋头吃饭。
裴铮端着碗,没怎么动筷子。他看了一眼于肆年。
于肆年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他用筷子拨了拨那块红烧肉,又放下了。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怎么不吃?”裴铮问,声音不大。
于肆年摇摇头。“不饿。”
裴铮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
汪锐嘴里还塞着饭,含糊不清地开口:“裴队,你说那个申请记录,到底是成功还是没成功啊?徐文杰说得那么肯定,可那红章也不是假的。总不能是有人偷偷改了系统吧?”
裴铮放下筷子。“所以等等要查魏东源的银行流水。那台机器不是小数目,不管是用什么渠道拿到的,钱总是要出的。只要有钱流动,就能查到痕迹。”
“对。”张奇峰点头,“如果他真的通过非法渠道拿了设备,那这笔钱一定有问题。要么走的是他个人的账,要么是走了某个中间人的账。顺着查,总能查到点什么。”
“那就下午开始查。”裴铮说,“秦队那边已经帮我们协调好了,银行那边会配合。”
汪锐点点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于肆年坐在那儿,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面前的餐盘发呆。红烧肉的汤汁凝了一层薄薄的油,浮在盘子边上,他看着那层油,胃里又翻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他站起来,“出去透透气。”
“诶,于博士,你才吃了几口啊?”汪锐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多吃点啊,下午还有活呢。”
于肆年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汪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裴铮,小声嘀咕:“怎么吃这么少?”
裴铮没说话。他坐在那儿,看着于肆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食堂的门关上了,发出“吱呀”一声。
裴铮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塞在嘴里,嚼了半天,没尝出什么味。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西红柿蛋汤已经凉了。
汪锐还在埋头吃,张奇峰在旁边翻手机,大概在看下午要查的资料。
裴铮靠在椅背上,盯着于肆年那个几乎没动过的餐盘。
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那筷子搁在碗沿上,搁得端端正正。
他想起上午在实验室门口,于肆年站在那儿,手撑着门框,肩膀在发抖。想起他说“我没事”的时候,声音哑得像砂纸。
裴铮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出去看看。”他说。
汪锐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吃。
裴铮推开食堂的门,走廊里很安静。他往两边看了看,左边是楼梯口,右边是一排关着门的办公室。
他往楼梯口走去。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他停住了。
于肆年站在窗口。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双手撑着窗台,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裴铮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动。
“于肆年。”
于肆年没回头。他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起伏。
“我没事。”他说,声音闷在风里。
裴铮没接这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于肆年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口,谁都没说话。冷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大概是楼下什么地方在施工。
于肆年盯着窗外。
楼下是一条小马路,对面是一排老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子。有个老太太在阳台上浇花,水管子滴滴答答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老太太浇花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好像都活得挺正常的。上班,下班,吃饭,浇花。只有他站在这里,胃里翻着一堆猫的尸体,脑子里转着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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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 首先,感谢您打开这个故事,并进入这个人性与理论的世界。 其次,很抱歉作者非专业,书中所有毒品成分、作用机制等科学描述,以及刑侦知识均为服务剧情的虚构设定,并非严谨科学事实。 所以,恳请大家忽略细节硬伤,专注于故事本身。 感谢理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