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覆盖了命运的夜里》Loird

3、幕布之下

　　从茶会中心躲进静候已久的车驾，我凝视着深色车篷外渐渐开始华灯扑朔的街道的颠簸与恍惚，视野边际不断剥离出破落深巷尽头里那些寂静的浓黑。
　　那些行家们口中的“黑色血管”，这片繁庶之地周围蛰伏着的禁忌的窄巷，早已是皇城人尽皆知的秘密。巷口破落的砖瓦作掩体，枪支与精神药物，特殊工作者，丛生的不甘和绝望……
　　莉埃尔，你背负着的黑色的事物是我最深沉的梦魇。那让我最厌恶的、你的眼睛里不断倒映出的、扭曲而生涩的真相。有人曾对我说起我那时的样子，不安，困惑，却又有着令他都心生忧虑的痴迷和兴奋。
　　兴许是看错了。他当时这样笑着对我说，长期持剑的覆着薄茧的右手在街市一侧的灯光照拂下有着惊人细腻的雕塑质感——我突然想到石中剑——就这样，这样温柔地，我游离的思维被猛然拽下的车帘疾速迫断了。
　　我木讷地转头，另一侧的车帘却在我反应过来前被他封起，车厢的边缘黯淡得像一场迫近结尾的童话。莉埃尔，我们要等待。他说。
　　……等待？
　　设计。被动。伪装。利用。
　　眼泪般粘腻的，撕裂的，恶劣的……真相。
　　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一切。
　　我可以等到令我恐惧的社交场合在傍晚结束，等到车顶昏黄的灯光驱逐尽目之所及的黑暗，等到莫名的悲伤在剧烈颠簸后趋于平缓，等到忧虑在泪水中再一次聚焦沉沦在那人温柔永恒的松绿色眼瞳中央——
　　“……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逃离这一切？”
　　不。莉埃尔，你不受控制了。你本不想说的。
　　“埃德，我全都照做了……”
　　那些假意引荐下的接近也好，古怪而难得的出席也好，抛出再尴尬地应塞话题也好。那些一次次降临的神惩般的令我深恨又痴迷的背德感。那些我所厌弃的，恐惧的，难以摆脱的宿命般胶着浓黑的灵魂污迹。
　　……不该是这样的。埃德，我全都照做了。
　　“莉埃尔，我们无法逃离故事的布景。”
　　“我们要等待。等到故事结束，真相被袒露，角色都退场。我们要等到所有的深巷里都涌出光明来。”
　　双肩在不安中被巧妙舒适地稳固。他在我浑然不觉的时候单膝跪下了，微仰起脸忧虑地凝视着我早已风干的泪迹，声音缓慢、温柔而严肃。
　　“等到我足以刺杀这场命运的时候，莉埃尔，我会为你终结这一切。”
　　“埃德温·亚菲索斯在此以星辰的赐福起誓。”
　　莉埃尔，你背负着的黑色的事物是我最瑰丽的梦魇。那让我最迷恋的、你的眼睛里不断倒映出的、扭曲而生涩的真相。是连那人都不曾对我说起的我那时的样子，不安，困惑，却又有着令我自己都心生忧虑的痴迷和兴奋。
　　等到玫瑰干涸成信笺上绯色的缄默，等到星辰都为之坠落悼亡。等到我足以刺杀这场命运的时候，莉埃尔，我会为你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