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蕼镹

2、月光下 略过她

　　略过她时钟迹宁脚步一顿，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叫住她。她抱着画本回过头，纤细白皙的手指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来画室吗？”她吹灭蜡烛，浓烟在两人之间升起，“听说这里有全校最好的光影。”
　　乔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突然抓过钟迹宁的美工刀，在蜡烛上刻下一道螺旋纹路。融化的蜡顺着凹槽流下，在烛身形成金色的血管。
　　黑暗吞没了她们。
　　月光从天台画室的窗户中侧身洒在她们的身上，映照着她们破碎的侧颜。
　　钟迹宁听见乔安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轻微的鼻音，像只警惕的小动物。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响，但谁都没有动。某种危险的默契在弥漫着松节气味的黑暗里生长，钟迹宁意识到自己正用受伤的拇指摩挲着画板边缘。

　　“做个交易吧。”乔安突然用燃烧的烟头在石膏像额头烫出星形疤痕，“让你当我的模特是假的，你教我画绷带 ，我帮你处理这些。”她脚尖踢了踢画板后堆积的带血绷带。
　　“教导主任最近在查自残的学生，不是吗？”

　　钟迹宁开口想拒绝——我自己能处理。
　　“在明天同一时间带上三支蜡烛，我可以告诉你这些石膏雕像的秘密。”
　　钟迹宁呼吸一滞。她
　　感觉雨水正从石膏像的眼窝流进自己脊椎。她看见乔安从包里掏出整盒白蜡烛，烛泪滴落在自己昨夜未完成的画作上——画布中央是用止血贴拼贴的十字架，此刻正在暖光中融化成粉色的云。

　　当第十八支蜡烛在断臂维纳斯掌心亮起时，钟迹宁终于点了点头。乔安哼着走调的法语歌，用金箔在她手腕绷带上画了颗歪扭的星星。雨声渐弱时刻，她们谁都没注意到某支蜡烛已经烧到素描本边缘，将画着两人的纸页烙出焦痕。

　　体育馆上的灯光照过来，微微颤动在乔安手中的蜡烛好似亮了一点。她在向她们找过来的的光束下看清了乔安手上隐隐约约的伤疤。
　　乔安在她的注视下点燃了一支薄荷味的烟。烟头的红点在少女颤抖的瞳仁中忽亮忽暗。
　　她吐出烟圈。
　　在钟迹宁的角度上看，她棕麻色的微卷长发搭在肩膀上，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有点御姐味。迎光侧打着一道月光，烟雾衬托出她的潇洒与包含着艺术的野性美，也映照出她的破碎与氛围。
　　乔安回过头。
　　“……”

　　走廊传来脚步声。
　　乔安突然吹灭蜡烛。黑暗如潮水漫过时，钟迹宁感觉有冰凉的手指划过自己手腕结痂的伤口。那触感像蛇，又像手术刀的金属柄。
　　“明天记得带三支白蜡烛来。按时到”耳语带着薄荷烟的苦涩，"我就告诉你这些石膏像的秘密。”
　　一缕银光闪过——乔安用美工刀在《米洛的维纳斯》底座刻下星形标记，刀尖挑起的石膏粉洒在钟迹宁手背上，像一场微型雪崩。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一颤。
　　“……”
　　还没等回答，只听见画室的门“吱呀”一声，老旧的画室门打开了。她下意识看向乔安那边。

　　教导主任的手电筒照进来时，画室里只有钟迹宁一人。

　　“又在画这些阴暗的东西？”父亲用钢笔挑开素描本，最新一页是用炭笔重复描绘的监控摄像头，镜头里隐约有个人影“联考前的最后一次警告。”
　　钟迹宁习以为常，这不算过分的了。她看着画板，面对父亲的严厉，她脑海里只有一帧帧乔安的画面闪过……
　　“明天记得带三只白蜡烛来……”“我就告诉你这些石膏像的秘密……”她的思绪拉回到月光下 ，那道带有薄荷味般苦涩的声音有回荡在耳旁。
　　“好……”她看着眼前清晰的画却听不见父亲严厉又清晰的话，仿佛是某个意念还是神经元的波动让她对着脑海中的她答出的话语……
　　钢笔尖戳进画纸，墨水晕染开像扩散的淤青。钟迹宁低头看自己渗血的绷带，发现血渍形状竟像乔安锁骨链坠里的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