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意》凰羽沉鸢

1、【一】碧纱窗下水沉烟 新皇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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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风波终于平定了下来。

　　几月以来京城一直的局势一直风云变幻，乱贼乱党似乎每时每刻都不期而至，使京城在水深火热中越陷越深。

　　在这几个月的危机四伏和朝廷动荡中，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官宦人家都闭门不出，生怕自己沾染上了哪派势力而惹祸上身。我们府中也是一样，除了父亲和哥哥依旧每日还要上朝参政议事以外，母亲和姨娘都绝不肯出门半步。

　　就连学堂也一连关了几个月，平时好玩耍的我在这段日子里连一点课业也没有。总归母亲是不让我闲着的，各种《论语》《春秋》之类的书又堆在了我的书案上。每天我还要练大量的书法字帖，真是一天也没有个闲着的时候。

　　不过最憋闷的还是我见不到学堂中的好友。我顶喜欢与人交际，在学堂里总有朋友和我相伴左右。而如今为了什么“保持中立，排除异己”的话，我却是连谁都不能接近，这也属实令我想念了他们几个月，尤其是我最好的朋友洛希。

　　还好这一切都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我的人生也将回归，一条新的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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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晨曦一早就从窗棂照了进来，在深棕色的木质地板上映着光亮。夏天的到来，使我老早便没了睡意。越来越热的天气蒸蕴着四周，脸上似乎快要沁出一圈汗珠来，使我还有种想松掉一层衣裙的冲动。

　　“小姐，您醒得这么早呀！奴婢刚想叫您起来来着，没想到小姐先一步醒了。”我的贴身侍女墨影端着一盆清水款款走了过来，声音清脆如银铃。

　　“入夏了天亮得早些嘛，常常人一感受到光亮就会觉得是时候起床了，由此便自然而然地醒了。”我揉了揉眼，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小姐今日早起头真是太好了，有充足的时间梳妆打扮。到时候小选呀，那些秀女都会被您压下去的。小姐本就天生丽质，这次选秀肯定会册个高位。”

　　新皇登基，后宫空荡无人。新皇便是曾经的二皇子，如今只有十七岁。在皇子府时，他只迎娶了一位正妃。还没来得及纳妾室，先皇便驾崩离世，由此二皇子一派和四皇子一派便陷入了一场几个月的争斗中。如今二皇子手握大权，成功登基，各官员便源源不绝地想往新皇的后宫中添加一股自己的势力，以在朝廷中站稳脚跟。

　　这次小选便是能我入宫的一次重大机会。母亲常常担心父亲和哥哥在朝廷中不依附任何势力总会自食其果，便一直想让我入宫为妃，以稳固安府在朝堂上的势力和地位。作为安家的嫡女，父母自幼便待我不薄，我心中也无中意之人，自是很乐意入宫去为家族争得一份前途。

　　而作为父亲这位工部尚书的女儿，一般在小选中走个过场就肯定能被选上入宫。可是一旦涉及到初始被册封的位份，不管是仪态、容貌、谈吐或是家世的高低，都能影响到位份的评选。

　　一番梳洗过后，几个侍女一齐围着我为我梳妆打扮了起来。我的头发被盘成比平时高得多的发髻，她们还拿着那些又大又俗的簪花钗子往我的头上插，我整个人简直要被包裹成了一个花仙。

　　“墨竹，墨羽，你们别弄了，”我毫不犹豫地把那几朵大的簪花钗从头上取了下来，搁在了梳妆台上，“这些钗子未免太花哨了，显得很不美观。这样吧，你们给我别上几朵素净淡雅些的花，这个髻子也盘低些。”

　　“可是小姐，这样您在人群中不就不惹眼了吗？”墨羽有些担忧地望向镜子中的我，慢慢地重新编着上面的发髻。

　　“选秀看的是秀女的文采、气质，而不是比拼谁更好看，谁穿得更花里胡哨，”我耐心地解答道，“何况如今太后是出自学士世家，更看重的是秀女们的修养和气质，而非所谓的容貌和装扮。”

　　众侍女若有所思地一边替我梳着头，一边垂头聆听着。我便看向镜中，时不时指一指这儿，指一指那儿，指导侍女们把发髻盘正。不久，一个大大的斜发髻在我的指点下变成了一个方方正正又朴实的平发髻，显得格外端庄大方。最后墨影拿来几支纯银的淡花簪，我小心翼翼地把那朵最大的别在了正中间，五指轻抚发髻，一根凌乱的发丝也没有。

　　墨影从镜中看向我，笑道：“小姐果然是怎么都好看。现在打扮得素雅了，反而更能衬托出小姐的楚楚动人了呢。”

　　我扬了扬下巴，审视着自己在镜子中的样貌和意态，略带着开心地轻笑：“墨影，就属你嘴甜。”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明亮。之前宫里来令，参选的秀女必须于巳时之前至清秋阁，若是耽误了时辰，不仅会给皇上、太后留下个极差的印象，还可能因此落选。

　　话不多时，我便带着墨影一行人收拾了行装，向父母问别后踏上了行程，坐在颠颠簸簸的马车中前往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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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驱车驶进皇宫，我掀开帘子下了车。这一片皇城远比想象中的宏伟和气派，层层宫苑似乎看不到边。听车夫说，我所处的地方还是后廷，因为前廷是参政议事的，闲杂人等严禁进入。

　　尚是辰时许，宫中的一切便已经异常繁忙。在宫道上，身穿不同衣装的宫女和嬷嬷正在忙前忙后地穿插在各宫苑之间。宫内洒扫的洒扫，运送的运送，仿佛无人注意到我们主仆四人。

　　我正疑惑清秋阁的路怎么走，忽然一个梳着堕马髻，看起来正值中年的姑姑满面春风地从远处走了过来，走到我身边向我行了个小礼：“小姐是今日来参加殿选的吗？”

　　“是，”我如获救星，赶忙向墨影眼神示意。墨影便立马会意，拿出几锭银子向那嬷嬷手中塞了去，向嬷嬷点了点头，“麻烦姑姑指明一下清秋阁往哪里走，小女多谢了。”

　　不料那姑姑却对墨影塞过来的银子推拒了出去，墨影便又强行把银子塞到她的怀里。可惜那嬷嬷再三推辞，赔来一抹笑容：“老奴知小姐心善。只不过作为宫中奴仆，能帮上小姐是奴婢的职分。小姐的心意奴婢已经接受，不过实在是不敢接受这些银子了。”

　　我笑了笑，有些惊奇地看向这姑姑：“从前母亲总教导小女说出门在外有人好心帮忙，也要给予相应的回报。如今在宫中先碰到了姑姑，竟然连这些小利也拒绝不收，可见姑姑很正直了。”

　　那姑姑的眼睛有些弯弯的，明显被我夸得有些高兴：“小姐的一言一行都有大家风范，虽然看着小姐年纪不大，但一定是名门出身。您如此通达人情世故，想必在这宫里必然大有前途。小姐为人不凡，若是之后您在宫中遇到了困难，大可请奴婢帮忙。时候不早了，小姐请随奴婢来吧。”

　　我点了点头，跟上了那姑姑的步伐：“那便多谢姑姑了。小女第一次入宫，便看到宫内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姑，今日姑姑帮我带路，若是今后小女能在宫中有一席立足之地，便会帮衬姑姑的。不过敢问姑姑怎么称呼呢？”

　　“奴婢名唤巧兰，小姐称呼奴婢巧兰便可。”

　　突然，一直跟在后面的墨竹发起话来：“巧兰姑姑，我家小姐此次进宫选秀，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宜能劳烦告诉小姐吗？”

　　巧兰姑姑顿了顿，便即款款道来：“说起这次选秀，听说是皇后和太后承办的，目的是择一些身份高贵的大家闺秀充实后宫。小姐气质不凡，想必出身名门，也在皇家的预选妃嫔之内。

　　“对了，说句题外话，在小姐之前，奴婢也为一位孔小姐带过路，这小姐盛气凌人，打扮也名贵得很，想必家中必然有权有势。但她的气势实在太锐，看上去有些锋芒毕露。我一路上也碰见了好几个秀女，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想必今日诸多秀女都是抱着艳压群芳的心去的。而小姐今日着装打扮虽是素净淡雅，但是气质不凡。恕奴婢多嘴一句，万花丛中的一丛丛月季，聚在一起必然惊艳异常，但是在观赏一丛花时，又有谁会注意到其中的一支花呢？反倒是那些与众不同的花儿，才容易脱颖而出。”

　　姑姑的话一说我就明白了，她这是说我今日的装扮一反常人的心思，显得与众不同了，必然出类拔萃。很庆幸，我让墨羽她们为我打扮的素雅些，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步履不停，眼前的景象却愈发充满生机，亭台楼阁和花花草草越来越多，像是行至了御花园附近。

　　我四顾端详着，有些许疑惑：“姑姑，请问清秋阁是在御花园中么？”

　　“小姐真是善于观察。这清秋阁原是御花园一处很大的避暑水榭，据说是昭宁年间修建的，天色炎热之时，此处十分清凉。再往前走几步，清秋阁就到了。”

　　“原来如此，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真是有心了。我好像看见前面那座水榭了，就不劳烦姑姑道路了。如今姑姑帮忙带路教导小女，今后必将相报。”

　　巧兰姑姑福了福身：“那奴婢便恭送小姐了，愿小姐心想事成。”话罢，她便鞠了鞠身子，向远处走去。

　　不远的那清秋阁中似乎色彩缤纷，于这初夏的浓绿中充斥着五彩斑斓，有如花朵在水榭中盛开。

　　我侧着头向后面的三个婢女说道：“看上去人都差不多快来齐了，选秀应该不能跟随侍女，你们就在这儿别走动，不要冲撞了规矩，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是。”她们皆低下头来，在原地恭敬地站立着。

　　前方便是清秋阁，这是一个能决定我今后命运的地方，里面也充满着能决定我命运的人，和我后半生都要相与的人。

　　姑姑说的没错，我的命运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我是安氏女，承担着这份家族的责任。我要为家族谋一份出路，让他们在朝堂上能站得稳脚跟；同时，我也要为我的前途谋一份出路，我一定要让我的人生比别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