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开时》瑀禛

21、山茶花开

　　“我回来啦。”慕迟一边换鞋一边对冷冷清清的屋子里喊——以便确认陈医生今晚是否值班。
　　因为曾经有一次，慕迟回家时家里没开灯，他以为没人，洗完澡出来看见陈曦晏在冰箱里找吃的吓得差点送医院。
　　他打开客厅的灯，瞥见阳台上好像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丢在了陈曦晏养的小树上。
　　谁高空抛物啊？不对，怎么抛家里来了。
　　慕迟走过去，是一朵红色的花，刚刚冒出花骨朵，还没开。
　　慕迟蹲下身：“什么花啊？怎么在冬天开？”
　　他轻轻碰了碰花骨朵，小小的花骨朵轻轻地晃了晃。
　　他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了张照片，点进照片，下一秒直接跳转到浏览器。
　　没想到这个功能还有能用上的时候……
　　“山茶花？”慕迟翻动着网页页面，照片里的山茶花开的灿烂。
　　对啊，他怎么忘了，山茶花花期是十一月到三月。
　　陈曦晏这么忙的人，还能把山茶花养活，不容易啊。
　　慕迟轻轻碰花叶，绿油油的叶子颤了颤。
　　估计再过几天，她就会开花了。
　　那天以后，慕迟一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看山茶花开没开，陈曦晏在家时还会问他怎么照顾的。“你不觉得家里跟外面温差很大吗？”陈曦晏给山茶花浇水，慕迟前几天看的花骨朵已经开了一些。他蹲在一旁看着陈曦晏浇水：“开暖气肯定温差大啊。”“你不觉得你蹲在山茶花旁边很暖和吗？”陈曦晏笑着说，慕迟抬头看他：“你还专门开电暖照它啊？”陈曦晏蹲下来：“没有，它旁边其实和屋里其他地方一样。”
　　这家伙是不是在医院上班上疯了。
　　慕迟面无表情站起来：“哈哈哈，好的。”陈曦晏抬头看着他：“变成人工智能了？回答如此言简意赅，如此官方。”慕迟懒得理他：“你要守着这花开吗？”陈曦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灰：“没。”
　　第二天早上慕迟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花开没有。
　　慕迟是六点五十起的床，天还没有亮，客厅灯堪堪照到阳台上的山茶花。
　　慕迟最开始看到的那个花骨朵，已经变为一朵盛开的红山茶。
　　一片片红色花瓣像一个个小圆片，层层叠叠的。
　　“花开了？”陈曦晏穿着睡衣站在慕迟身后，慕迟蹲在花盆前：“嗯，很好看。”陈曦晏笑了笑：“是挺好看的。”
　　“旁边那盆也是山茶，应该是白色的。”
　　“还没长花骨朵诶。”
　　“再等等，应该快了。”
　　慕迟天天盼，盼着那盆白色的山茶花长花骨朵。
　　有一天早上，慕迟见到有一个小小的花骨朵长出来，立马给还在值班的陈曦晏拍照。陈曦晏秒回了个“知道了”。
　　慕迟又看了一会儿那个绿色的小苞：“要是今天能开就好了，肯定比红山茶还好看。”
　　下午下班，慕迟是跑回家的。
　　他来不及取下围巾，跑到阳台。
　　白山茶真的开了，花瓣在灯光下像是透明的一般。它像是一个害羞的孩子，只开了一点，好奇地感知着外界。
　　慕迟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曦晏。
　　［花开了。］
　　［嗯，没有你当年画的那幅画好看。］
　　慕迟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是给陈曦晏画过山茶花。
　　没想到他能记那么久。
　　［人家还没开完呢。］
　　［确实。］
　　慕迟抿了抿唇。
　　［你今晚回家吗？］
　　［值班。］
　　［如果明天开更多了，我拍给你看。］
　　［嗯嗯，谢谢了。］
　　第二天慕迟起床时，那朵白色的山茶花竟然凋谢了。
　　她从枝头掉到了泥土上，花瓣边缘已经有一点干枯了。
　　一整朵掉落，仍然保持着昨晚那半开时的模样。
　　怎么会……昨晚还好好的啊……
　　慕迟蹲下身，捧起那朵白色的花，她像是失去了生机的死物，黯淡无光。
　　晚上陈曦晏回家时，慕迟就把这件事和陈曦晏说了。
　　陈曦晏戴着手套在花盆前忙活了好一会儿，最后满头大汗的站起身：“土壤的问题。碱性太强了，山茶适合种在微酸性的土壤里，碱性太强阻碍了养分吸收，能开花也是神奇。”说罢他又蹲下身，“我调整一下土壤的酸碱度就好了，不过这个品种的山茶本身就不太好养，后面能不能再出苞看天意了。”
　　慕迟站在陈曦晏身后，余光瞟到了一旁的红山茶。
　　红山茶已经开了四五朵，一朵朵开得灿烂。
　　“慕迟，你知道山茶花又叫什么花吗？”陈曦晏抬起头问道，慕迟回过神，轻轻地摇摇头。
　　“叫断头花，因为她凋落时是整朵整朵的掉的，每年春天花期结束时，茶花树下会落满山茶花。”
　　“像是一个在风雪中的引路人，待到春暖花开之时，便以最热烈的方式，告别这世界。”
　　陈曦晏把稀释过的食醋喷进土壤里，随后摘掉手套：“好啦，等着吧。”
　　小树又变回了一片绿油油的模样，回到了一切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