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白》小鱼tt

4、第 4 章 食堂嘈

　　食堂嘈杂的人声中，两人相对而坐。江允白低头机械地扒着饭粒，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不安的阴影。他刻意避开对面投来的视线，只觉得宋亦柏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自己的发梢、鼻尖，最后停留在微微发烫的耳尖上。
　　“吃完快走吧。”江允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虚浮。他盯着餐盘里剩下的半块排骨，突然发现自己的筷子尖在轻微发抖。
　　宋亦柏却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阳光透过他指缝，在桌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急什么。”他忽然用筷子尾端轻敲江允白的餐盘边缘，金属碰撞声惊飞了落在窗台上的麻雀，“大学霸就这点饭量？”
　　江允白抬头时，正撞进对方含笑的眼里——那眼神像极了午后被晒暖的湖水，表面闪着细碎的金光，底下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暗流。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宋亦柏笑起来的模样。
　　江允白一时语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被宋亦柏敲过的餐盘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震的余韵。
　　“……要你管。”他闷闷地回了一句，却鬼使神差地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宋亦柏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他懒散地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筷子，金属的微光在指尖闪烁。
　　“喂，大学霸。”他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干什么？”
　　江允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迟疑了一秒，才低声回答：“……看书。”
　　“看书？”宋亦柏嗤笑一声，“怪不得这么无趣。”
　　江允白抿了抿唇，突然有点不服气：“那你呢？除了逃课、抽烟、喂猫，还干什么？”
　　宋亦柏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猜？”
　　阳光斜斜地洒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近。食堂的嘈杂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遥远，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江允白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宋亦柏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盯着江允白。
　　“对了，你看书啊……”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我看你不止吧。”
　　江允白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什么意思？”
　　宋亦柏低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允白的口袋——那里曾经装过棒棒糖。
　　“还有低血糖呢？”他语气轻佻，却又带着几分笃定，“抽屉里全是糖，上课偷偷吃，以为没人发现？”
　　江允白的耳尖瞬间红了。他没想到宋亦柏居然注意到了这种细节，也没想到会现在说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要你管。”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宋亦柏却不依不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大学霸，你该不会连低血糖都要算准时间发作吧？”
　　“……闭嘴。”江允白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见对方笑得更加肆意，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整个人张扬又鲜活。
　　“行啊。”宋亦柏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不过下次再晕，可别指望我救你。”
　　江允白气得想反驳，可嘴里还残留着草莓糖的甜味。他最终只是低下头，默默扒完了剩下的饭。
　　阳光依旧温暖，食堂的喧嚣渐渐回归耳畔。江允白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他转学以来，吃得最慢的一顿饭。江允白盯着餐盘里最后几粒米饭，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转校以来，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班上的人对他客气却疏离，偶尔的交谈也仅限于学习。没人问他适不适应新环境，没人在意他抽屉里为什么总备着糖，更不会有人发现他低血糖发作时苍白的脸色。
　　——直到今天。
　　宋亦柏的筷子突然伸过来，敲了敲他的碗边，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发什么呆？”宋亦柏挑眉，“饭都凉了。”
　　江允白抬起头，对上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在宋亦柏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锋利了。
　　“……没什么。”江允白低声回答，却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一眼。
　　宋亦柏嗤笑一声，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推到江允白面前。
　　“拿着，”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顺手而为，“下次晕了别赖我。”
　　江允白怔了怔，盯着那颗糖看了几秒，才伸手接过。糖纸在掌心发出轻微的脆响，还是草莓味的。
　　他忽然想起韩晨说过的话——“宋哥平时爱答不理，突然一下就特别烦人。”
　　或许，这就是宋亦柏表达关心的方式。
　　食堂的喧嚣依旧，但江允白却觉得，阳光似乎比刚才更暖了一些。
　　江允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食堂的嘈杂里：“那年冬天，我蹲在一楼的家门口，听着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宋亦柏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
　　“我不敢进去，就缩在门边的角落里。”江允白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草莓糖，”后来冷得眼前发黑的时候，有个戴棒球帽的哥哥从街上走过来......”
　　宋亦柏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黑色卫衣的袖口下，那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
　　“他蹲下来问我要不要吃糖。”江允白举起糖纸，阳光透过熟悉的草莓图案，“就是这个牌子，连包装都没变......”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因为对面的少年别过脸去，黑色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但江允白还是看见了——宋亦柏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食堂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那颗草莓糖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