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镜》谢以臻

4、求索 是日，天色

　　是日，天色昏沉，鸡还未鸣。

　　薛青自醒来时便未睡，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大雨，薛青坐在窗前听了很久的雨。

　　听着听着，连雨声也渐渐从薛青耳中消逝，倒不是雨停了，大雨依旧下着。

　　只是薛青听着听着，便忘了下雨，眼中只剩下呆滞，怔愣。直到天明雨停，听到一声凄厉的鸡鸣声叫，薛青才缓过神来。

　　薛青倏然间呼吸急促，她觉得自己要窒息死了。

　　她不能死，她要活。薛青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就是活着。

　　可是，薛青胸腔剧烈起伏，她喘不过来气了。

　　一任天地颠倒，一念是非神魔。

　　如果可以，如果允许。如果注定要走向灭亡，如果注定天地不容，如果注定痛苦不堪。请允许我，不再求索，薛青不是不在意，但她只说不在意。

　　她在意。

　　试问天下人谁能不在意？身后尸山火海，身前是无边苦海。她活着，天地之间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玄天镜，对，玄天镜，薛青颤抖着，翻出玄天镜，捂在胸前，压抑着，痛苦着，口中反反复复的叫着娘。

　　娘。

　　薛青蜷缩着身子，躺在窗前，窗外细微的月光稀稀疏疏打在薛青身上，薛青伸手却看不见五指，昏暗压抑，她这是死了吗。

　　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是回到了自己被柳七暂寄锁灵囊的时光了吗，没有身体，唯有三魂尚在。

　　薛青的心被哀愁笼罩着，像是一团揉皱的纸张，不能伸展开。

　　她，听到少年平静的声音，平静到可以抚平薛青心中的一切哀伤，抚平那像是被揉皱的纸张。

　　平静，无奈：“薛姑娘，我真讨厌你，那可是我的金丹啊。”

　　“但如果可以，我还是会救下你。如果人活在天地之间注定要失去什么，那就让它失去吧，我不在乎。”

　　少年说到此处竟然还发出一声浅浅的笑声：“知其不可，安之若命，也很好。”

　　平静，无奈。

　　“可是为什么，薛姑娘，我却放不下你。其实你也没什么好的。可是为什么我却放不下你。如果爱是成全，我想，那我注定是做不到的。”

　　“薛姑娘，我要走了，还望你能等我。”

　　那，是乞求的声音。

　　“但我想我会回来的。”

　　那，是势在必得的声音，如此自信。

　　薛青醒了，她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原来她只是睡着了。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因为薛青在屋子附近设立了结界，任谁也进不来，房间静默无声，只有薛青自己。

　　又是梦中浮生。

　　这次，她梦见了柳七。

　　薛青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颗丹药含在嘴里，形状圆而颜色黑，镇痛丹，有麻醉之效。

　　薛青走出门，收了结界。

　　她抬头，那是赤红到发黄的太阳，原来早已是日上三竿，原来她还活在过去。

　　原来她一直停在原地不敢走过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倏然间在薛青心间裂开了。

　　薛青孤身一人来到玄寂山。

　　所谓玄寂山，雄峻瑰奇，焰云浓绕，唯一高峰及其突兀，倘若凡人来必定是还未靠近便身先死。

　　玄寂山形成时，玄天大陆灵气稀薄，因此那时玄天大陆遍地凡人，无人敢靠近，来着必死，无一夫当关，而万夫莫开，山及其险峻危险，玄而又玄，寂而又寂，故而起名玄寂。

　　玄寂山，有一白骨地，处处是尸体骷髅，说来也奇怪，此地寸草不生，竟还有五棵生机勃勃的柳树存活。

　　此地，还有一户人家，住着一位形色仿若枯槁的老太，这位老太在某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救了她，因为是这位老太将她捡回了家。

　　薛青前世成为魔修后上门答谢时，却寻不到了老太的踪迹，唯有家中一片白骨，后来薛青将白骨埋到了那五棵生机勃勃的柳树下。

　　薛青这次来，是想要找到她。

　　玄寂山有一把剑，名唤青云间，又名青云剑，镇压在不玄寂心，时不时发出耀眼闪烁的红光。

　　同时，那把剑也是她醒来时化作剑灵守护的。

　　不知道是谁将她三魂炼化成剑灵，想来是玄天大陆那位能预知未来，看到过去的国师吧。

　　山峰陡峭，薛青走起来却身轻如燕，十分简单。走至山腰时猛然间出现了一只凶兽。

　　是剑齿虎。

　　剑齿虎头骨强壮，下颌骨有非常明显的颏突，下颌发达，强壮的颈部肌肉，长而侧扁弯曲的上犬齿，前后具有锋利的刃嵴。

　　凶兽蠢蠢欲动，欲向薛青扑去。

　　薛青眼睛一闪，手中幻化出玄天镜，玄天镜由一面镜子幻化成一把锋利的剑，刹那间一把剑幻化成数把剑，不可计数，众剑发出耀眼的光芒，万剑齐发，向这只凶猛的剑齿虎刺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

　　薛青微笑。

　　我可没忘记你。

　　薛青手中不断催动灵力，从妖兽胸腹中刨出一颗赤色妖丹，收入储物戒中。

　　是我的了。

　　薛青一步一步的走着，这次，她无比轻松。

　　倘若天地之间再没有她的容身之所，那她便为自己劈出一条路。

　　顾惊鸿可以。

　　她，薛青同样可以。

　　薛青走着，笑着，眼睛泣出血泪。

　　“薛小姐。”

　　有人叫她，薛青回头，她站在山下，微微仰头，落日余晖照耀在薛青那张忽明忽暗的面庞上，意气风发，天之骄女。

　　“顾二小姐。”薛青道。

　　顾惊鸿洗去白粉，虽然那是一张很娇弱漂亮的脸，但是顾惊鸿的气质却格外突出，锋利，韧性。

　　薛青微笑着抹去血泪。心想，顾二小姐，你这么耀眼，真是活脱脱的烈火真凤。

　　“顾二小姐，你怎么来了。”

　　顾惊鸿道：“你可以来，我便不可以来吗？”

　　薛青道：“自然可以，”薛青微微叹气“只是这里很危险。”

　　顾惊鸿走上前去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看着薛青。

　　“薛青，你知道的，你那么聪明，你知道我要什么，我为什么来。”

　　薛青装糊涂：“为什么？”

　　顾惊鸿道：“你。”

　　顾惊鸿平静说着：“你来时我正巧出门，正巧见你，我嗅你的气息来到了此处，甚至，为了寻你，我受伤了，差点跟丢了你。”

　　薛青道：“顾二小姐，让你这么在意，我很抱歉，不过，顾二小姐，不要太在好奇了，你知道的，好奇常常害死猫。”

　　顾惊鸿道：“薛小姐，你这么了解我的过往经历，就应该知道，像我这种常常命悬一线的人，从来不怕死。”

　　薛青微叹，遥遥望着顾惊鸿：“顾小姐自然和我这种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的人不一样，我知道的。”

　　薛青秀丽的脸在落日余晖照耀下隐隐泛出白光。

　　......

　　薛青提着由玄天镜幻化的剑，和顾惊鸿一前一后的走着，薛青在前，顾惊鸿在后，长时间的走路，顾惊鸿很疲惫了，因为这毕竟不是顾惊鸿原来那具常年经受魔鬼训练的特工身体。

　　薛青回头，眼睛明澈：“顾小姐，确定不握着我的剑柄吗？”

　　顾惊鸿这一次没有拒绝，而是接受了，见此，薛青微微一笑。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倏然间天空开阖，红光乍现，金红色的赤羽凤凰翱翔盘旋于高峰之间，它的羽毛焕发出奇异的色彩，周身散发着烈日骄阳的颜色，叮当玉碎之声响彻不归山大地，气息溢满红云之间。
　　凤凰一飞直上云霄即是九万里，然后遨游于天地之上，声音响彻九州大地，三千大陆。

　　薛青听说凤凰来自九重天之上，姿容艳艳，但是堕入凡世时，却也怎么都逃脱不了，人世间八苦……

　　薛青问：“像顾小姐这般的人，也会被什么事情困于心中，而不得解脱吗？”

　　顾惊鸿道：“人即出生之时，便被躯体而困，成人之后又被欲望所囚，终生不得解脱。”

　　霎时间，那凤凰从远处飞来，耀眼夺目，凤凰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仿佛要将整个不归山都给刺瞎了。

　　薛青电光火石间从剑鞘中抽出剑，呈现一种防备的姿态。出乎薛青所料的是，这庞大无比的凤凰竟然化作一知幼小的雏鸾，乖巧的在薛青右手手背跳跃着。

　　幼小的雏鸾舔舐着薛青中指处的储物戒。

　　引它来的是这只储物戒吗？薛青想。

　　正在此时，天际之间忽然撕裂开了几个大窟窿，从中锤下了一颗硕大的陨石。

　　这时快，薛青敏捷的拉过身边的顾惊鸿却一时不流畅的被顾惊鸿扑到在地，薛青重重摔倒在地上，又被顾惊鸿压倒在地上。

　　嘶。

　　她的肋骨。

　　薛青似笑非笑的瞟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顾二小姐：“顾二小姐，是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顾惊鸿怒道：“薛青！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和我开玩笑。”

　　薛青神色颇为惋惜：“那真是很抱歉了，顾二小姐。”

　　顾惊鸿起身，将薛青给拉了起来，见薛青行动僵硬，真的是动弹不了，心中不禁涌上懊悔之情。

　　顾惊鸿瘦弱的身子支撑着薛青一步一步的走着。

　　薛青悄悄看着顾惊鸿白皙的脖颈，心中萌生乐趣，她忽然道：“顾二小姐，其实我骗你的，我很好，我没事。”

　　薛青设想，顾惊鸿听到了她说这话会怒不可遏的将她直接扔下去，毕竟顾惊鸿从来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但是顾惊鸿却十分平静地道：“薛青，你应该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