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公平了》安尘淮

1、医生 希望你不要

　　"陆沉乔你真该好好看看，我看你病得不轻！"

　　黎白懿一把拽住好友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在那苍白皮肤上再添一道淤青。医院走廊的冷光下，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显得格外刺目——有的已经结痂泛白，有的还带着新鲜的粉红。

　　"我的病我很清楚，我很好，我不需要看医生。"陆沉乔用力抽回手，将卫衣袖子拉下来遮住伤痕，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了千百次。

　　"不需要个屁！"黎白懿猛地抓起她的手腕，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暴露在灯光下，"这就是你说的很好？如果你不看医生，我就把你的事全告诉你姐姐！

　　陆沉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她甩开黎白懿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行，我看我看还不行吗？你确定这个心理医生受得了我这样的病人，上一个医生可是哭着辞职的。

　　"放心吧，人很专业的，遇到过很多像你这样的病人。"黎白懿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查过了，这个医生好评很多，刚刚从国外回来。我好不容易约上的，你别中途跑了。"

　　陆沉乔环顾四周，挑了挑眉："这不是我家的医院吗？我看病还要预约？"

　　"那当然，也不看看这医生是谁。"黎白懿拉着她往候诊区走，"从哈佛大学以第一名的成绩博士毕业，在国外的医院工作了一年多，刚刚回国。不知道为什么她来了这里，可能因为这边工资高？谁又知道呢。她研究方向是抑郁症PTSD以及双向情感障碍，目前还没有差评。"

　　"哦。"陆沉乔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心理健康宣传海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医院大厅的叫号器机械地响起："请1103号陆沉乔到06号诊室就诊。"

　　陆沉乔站起身，朝黎白懿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跟来。推开06号诊室门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女医生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陈安宁。

　　这个在陆沉乔噩梦中反复出现又挥之不去的名字，此刻具象化成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沉静的女人。三年了，她看起来更成熟了，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金丝眼镜下的眼睛依然清澈如初。

　　陆沉乔的第一反应是逃。她的手指紧紧攥住门把手，指节泛白。但下一秒，她又强迫自己松开手——凭什么要逃？做错事的又不是她。现在狼狈的是她，而陈安宁光鲜亮丽地坐在这里，多么讽刺。

　　"可以告诉我你最近发生了什么吗？或许我可以帮你。"陈安宁的声音依然温柔，就像当年恋爱的时候哄她入睡时一样。

　　陆沉乔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想请问一下，你能怎么帮我呢？一个不抑郁的人该如何帮助一个抑郁的人？就像刀子划在我身上，你会疼吗？"

　　陈安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会。看见你身上的伤痕，我会心疼。"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啊？你说这样的话——啊？同校的师姐？朋友？还是'好心'的前任？"陆沉乔每个词都咬得极重，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

　　陈安宁深吸一口气，职业素养让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现在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是我的患者，我就得对你负责。"

　　"我不治了！她爱告状就告状吧。"陆沉乔转身就要离开，"永远不见。"

　　"等等！"陈安宁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按照规定，你有自杀自残的举动，为了你的安全，必须强制入院。"

　　陆沉乔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凭什么——"

　　话未说完，她已经看到陈安宁按下了桌下的紧急呼叫按钮。不到十秒钟，两名保安出现在诊室门口。

　　陈安宁拿起桌上的病历本，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患者陆沉乔，女，23岁，有严重自残行为和自杀倾向，建议立即住院治疗。"她抬头看向保安，"请带她去七楼封闭病房区。"

　　陆沉乔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看着陈安宁平静地摘下眼镜擦拭，仿佛刚才那个下令拘禁她的人不是自己。恋爱的时候那个会在她哭时手足无措、会为她一句"想吃城西的小龙虾"就跑半个城市，在她发烧后衣不解带的照顾她的陈安宁去哪了？

　　"陆小姐，请跟我们走。"保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沉乔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陈安宁擦拭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啊，我住院。陈医生，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多指教，我很好配合你的治疗希望你不要再一次逃跑，做一个逃兵。

　　她转身跟着保安离开，背影挺得笔直，像是要去参加一场生死局而不是接受治疗。陈安宁望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终于放任自己的手颤抖起来。

　　她翻开陆沉乔的病历，那些冰冷的医学名词刺痛了她的眼睛：重度抑郁、四年病史、五次住院、十六次MECT治疗...这怎么会是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照亮所有人的陆沉乔？

　　陈安宁轻轻触碰病历上那张证件照，照片里的陆沉乔眼神空洞，与她记忆中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判若两人。

　　她究竟错过了什么？又是什么，将她的太阳变成了如今满身伤痕的模样？阿乔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你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