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说谎》梨边奏

2、涟漪微漾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林烨的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出门，刻意错开上学的高峰期。昨日与陈晟的相遇像一根刺扎在心头，他不想再经历那种令人窒息的对视。

　　然而当他推开教室门时，却发现陈晟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懒洋洋地翻着一本漫画书。校服依旧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早啊，同桌。”陈晟头也不抬地打招呼，仿佛昨天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林烨顿了顿，勉强回应：“早。”

　　他侧身挤进靠窗的座位，尽可能不碰到陈晟。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陈晟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林烨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像是没睡好。

　　“看我干嘛？”陈晟突然转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林烨迅速移开视线：“自作多情。”

　　陈晟轻笑一声，合上漫画书：“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林烨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耳朵，随即意识到被耍了，脸色沉了下来：“无聊。”

　　早读铃声救了场，语文课代表开始领读古文。林烨专注地跟着朗读，试图忽略身旁那个根本不在状态的人。陈晟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指尖转着笔，目光时不时瞟向林烨。

　　“你能不能专心点？”林烨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陈晟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我在专心啊，专心地看你。”

　　林烨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他。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解上周的测试卷。林烨全神贯注地记着笔记，忽然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他皱眉看向陈晟，对方推过来一张纸条：

　　“第3题怎么做？”

　　林烨瞥了一眼纸条，没有回应，继续听课。

　　几分钟后，又一张纸条推过来：“同桌之间要互相帮助嘛~”

　　字迹潦草不羁，末尾还画了个笑脸。林烨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里。

　　陈晟低笑一声，不再传纸条，但也没认真听讲，只是歪着头看林烨记笔记。他的目光太专注，太直接，让林烨如坐针毡。

　　下课铃响，林烨立刻起身，却被陈晟拉住了衣角。

　　“数学卷子借我看看呗？昨天没听讲。”陈晟眨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林烨扯回衣角：“自己听课。”

　　“别这么无情啊，”陈晟站起身，比林烨高了半个头，“你看，我要是挂科了，老班肯定觉得你没帮我，对吧？”

　　这时一个高个子男生从后面搂住陈晟的脖子：“晟哥，撩新同学呢？”

　　林烨认出这是昨天喊陈晟“晟哥”的那个男生。

　　陈晟推开那人：“滚蛋。介绍一下，周浩，我初中同学。”他转向周浩，“这是林烨，我同桌。”

　　周浩笑嘻嘻地伸出手：“幸会幸会，能跟晟哥坐一起，勇气可嘉啊！”

　　林烨勉强握了下手，很快松开：“我去接水。”

　　等他走出教室，还能听到周浩的声音：“这新同学挺傲啊？要不要......”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林烨能猜到内容。他抿紧嘴唇，加快脚步走向水房。

　　中午食堂，林烨特意选了个人少的窗口，快速打完饭找角落位置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就放下一个餐盘。

　　“巧啊，又见面了。”陈晟自然地坐下，仿佛他们是约好的一样。

　　林烨没抬头：“食堂位置很多。”

　　“但我就是想坐这儿，”陈晟夹起一块排骨，“喏，补偿昨天的冒犯。”

　　林烨看着那块排骨，愣住了：“不用。”

　　“嫌弃我筷子？”陈晟挑眉，“那你自己夹。”说着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都夹到林烨盘子里。

　　“你......”林烨一时语塞。

　　陈晟咧嘴一笑：“多吃点，你太瘦了。哦对了，数学卷子下午借我抄抄？”

　　原来在这等着呢。林烨无语，把排骨夹回去：“自己听讲，自己做。”

　　“真无情。”陈晟夸张地叹气，但没再强求。

　　下午体育课，男生测一千米。林烨耐力不错，一直保持在第一梯队。最后一圈时，他突然感觉鞋带松了，只好减速到跑道边缘系鞋带。

　　就在他低头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是陈晟，他已经落后一圈，正拼命追赶。

　　林烨系好鞋带重新起跑，很快追上了陈晟。对方呼吸粗重，脸色发白，显然体力不支。

　　“调整呼吸，三步一呼三步一吸。”林烨经过时低声说。

　　陈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试着照做，节奏果然好了很多。

　　最后冲刺阶段，林烨超过了几个人，拿到第五名。陈晟勉强及格，冲过终点后直接瘫倒在草地上。

　　“水...”陈晟仰面躺着，有气无力地哼唧。

　　一瓶矿泉水出现在他视野里。他抬眼，看到林烨站在旁边，表情依旧冷淡，但递水的动作很坚定。

　　“谢了，”陈晟坐起来，拧开瓶盖猛灌几口，“没想到你跑步不错啊。”

　　“还好。”林烨看着远处，“你缺乏锻炼。”

　　陈晟笑了：“关心我？”

　　林烨转身要走，被陈晟叫住：“等等！刚才...谢谢提醒呼吸的方法。”

　　林烨顿了顿，轻轻点头，然后走向更衣室。

　　放学后，林烨值日打扫教室。等他收拾完书包时，教学楼已经安静下来。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芒洒满走廊。

　　走到楼梯口，他听到下面传来对话声：

　　“所以你就故意招惹人家？”是周浩的声音。

　　“什么叫招惹，那是友好交流。”陈晟的声音带着笑意。

　　“得了吧，我看那好学生根本不想理你。赌一周午饭，你撑不过三天就得碰一鼻子灰。”

　　“赌就赌。不过我可不是因为打赌才接近他。”

　　“那为啥？因为他长得好看？”周浩调侃道。

　　一阵沉默后，陈晟的声音低了下来：“总觉得...欠他点什么。”

　　林烨屏住呼吸。

　　“因为游泳馆那事？那都多少年前了，意外而已，至于吗？”

　　“至于。”陈晟的声音变得严肃，“那天他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像是...我毁了他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林烨的心猛地一缩。他后退几步，故意加重脚步，制造出刚下楼的声音。下面的对话立刻停止了。

　　转过楼梯拐角，他看到陈晟和周浩站在那儿，表情有些不自然。

　　“值日完了？”陈晟率先打破沉默。

　　“嗯。”林烨低头走过。

　　“一起走呗？”陈晟跟上来说。

　　周浩识趣地挥挥手：“我先撤了，晟哥明天见！”

　　剩下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林荫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一阵微风吹过，路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其实...”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陈晟示意。

　　林烨犹豫了一下：“早上的纸条，第三题应该用三角函数公式，不是勾股定理。”

　　陈晟愣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林烨，你真是...”他摇摇头，笑容温暖了眉眼，“谢谢。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们走到校门口，林烨要直走，陈晟需要右转。

　　“我想说的是，”陈晟停下脚步，表情难得认真，“五年前的事，真的很抱歉。虽然晚了点。”

　　林烨看着地面，良久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陈晟似乎松了口气：“那...我们能重新开始吗？从普通同学做起。”

　　林烨抬起头，夕阳的光晕中，陈晟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他迟疑地点点头：“嗯。”

　　陈晟顿时笑开了：“明天见，同桌。”

　　看着陈晟远去的背影，林烨轻轻吐出一口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哥哥林熠发来的消息：“新学校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

　　林烨回复：“都好。没人欺负我。”

　　他回头望了一眼校门，补充了一句：“遇到一个奇怪的人，但好像...没那么讨厌。”

　　回家的路上，林烨想起体育课上陈晟拼命跑步的样子，想起他递水时陈晟惊讶的表情，想起刚才那个真诚的道歉。

　　或许，周浩说得对，那只是个意外。而五年，足够让一个意外成为过去。

　　到小区门口时，林烨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

　　“你怎么在这？”林烨惊讶地问。

　　陈晟直起身，晃了手中的一本练习册：“你的数学笔记落教室了。我看地址就在我家附近，顺路送来。”

　　林烨接过笔记：“谢谢。”

　　“不客气，”陈晟转身要走，又回头眨眨眼，“看来老天都想让我多跑一趟找你。”

　　林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翻开笔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字迹依然潦草：

　　“PS：明天早餐想吃什么？赔罪要有诚意。——陈”

　　林烨轻轻折起纸条，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日冷硬的线条。

　　或许高中生活，不会如他想象的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