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魇档案》道格的眼眸

6、殡仪馆地宫 夜色中

　　夜色中，沈昭站在地铁站出口，风从地底涌上来，带着潮湿和腐烂的气息。她握紧手中的日军军徽，指节发白。刚才的短信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
　　你终于来了。
　　是谁？
　　江离吗？陆明渊？还是那个一直在暗处观察她的“另一个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回这条短信，而是找到江离。
　　纸人已经消散，但她知道，那条通往真相的路，已经被撕开了一角。只要沿着它走下去，总会有答案。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离的号码。
　　嘟——嘟——
　　无人接听。
　　连续三次，都是如此。
　　沈昭皱起眉，心头升起一丝不安。江离从不会不接她电话，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她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忘川殡仪馆。”
　　司机看了她一眼，干笑一声：“这么晚了去那种地方？”
　　“探亲。”她说得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刀。
　　司机没再多问，踩下油门。
　　车辆驶入夜色，城市霓虹在窗外飞速倒退，像是某种无声的倒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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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停在殡仪馆门口时，天已经快亮了。远处的天空泛起一抹灰蓝，但街道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发出微弱的嗡鸣。
　　沈昭下车，脚步轻缓地穿过铁门，进入主楼。
　　大厅静悄悄的，连平时值班的前台都不在。死亡的气息仿佛已经渗透进了空气里，冰冷而沉重。
　　她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后院。
　　江离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焚香味道扑面而来。他果然在这里。
　　“江离？”她轻声唤道。
　　没有人回答。
　　沈昭皱眉走进去，发现桌上摊着一叠档案，旁边是一盏幽蓝色的骨灯笼，灯芯微微跳动，映出诡异的光。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铁皮箱上。
　　箱子半开着，里面露出一角锈迹斑斑的金属边角。
　　是……军徽？
　　她心中一震，走近几步，伸手将箱子完全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相同的军徽，每一块都刻着不同年份：1937、1942、1950……
　　沈昭的脸色变了。
　　这些军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刚想拿起一枚仔细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不该来。”
　　她猛地回头。
　　江离站在门口，一身黑衣如墨，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我当然要来。”沈昭盯着他，“你知道些什么？这些军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继承死者的记忆？还有，是谁给我发的短信？”
　　江离沉默片刻，缓缓走近。
　　“你已经卷进来了。”他说，“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什么意思？”沈昭的心跳加快。
　　江离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铁皮箱前，从最底下抽出一册泛黄的手札。
　　封面上写着几个模糊的毛笔字：
　　《守灯人·民国三十六年》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记录着一段话：
　　“今夜，沈家幼女被选为‘活祭’，以平息姑获之怒。若仪式失败，则阴兵现世，阴阳失衡。”
　　沈昭瞳孔一缩。
　　“这……是我外婆的事？”
　　江离点头：“你外婆当年本应作为献祭品，但她逃了出来，用剪纸术将自己的魂魄分出一部分化作替身，才得以逃脱。”
　　“所以……她并没有真正死去？”
　　“她的肉身早已不在，可魂魄却被困在某个轮回节点。”江离看着她，“而你，是她留在阳间的唯一延续。”
　　沈昭感觉一阵晕眩，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一切不是巧合，也不是幻觉。她能继承死者记忆，是因为那些灵魂在冥冥之中与她有联系。而她不断遇到的灵异事件，或许正是某种命运的召唤。
　　她颤抖着开口：“那你呢？你又是什么？”
　　江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青黑色的纹路。
　　“我是守灯人。”他说，“也是阴兵魂火的容器。”
　　“什么？”
　　“我小时候被选中成为‘阴阳童子’，但失败了。我的身体成了一个特殊的寄存点，存放着阴兵的一部分力量。”他的声音低沉，“这也是为什么我能看见你看到的东西，感知到那些非自然的存在。”
　　沈昭怔住了。
　　原来他们之间不只是合作关系那么简单，而是被某种更深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要保护我？”她问。
　　江离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因为我欠你的。”
　　“什么意思？”
　　“当年，你外婆逃走后，原本应该由我江家族人完成的守护任务，就此中断。”他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痛苦，“我爷爷没能守住她，导致整个仪式出现漏洞，让姑获的力量提前复苏。”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这一生，都在试图弥补这个错误。”
　　沈昭久久未语，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一切太沉重了，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她低头看向那只铁皮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些都是民国时期的物品，那为什么地上那具尸体身上会带着1937年的军徽？”
　　江离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因为……有人在复制过去的痕迹。”
　　沈昭一愣：“你是说，那不是真正的历史残留，而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我不知道。”江离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利用这些东西，引导我们往某个方向走。”
　　“谁？”她问。
　　江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开了另一份档案。
　　这次是1942年的记录。
　　他指着其中一页：“你看。”
　　沈昭凑近一看，却发现“沈家献祭者名单”那一栏被人撕掉了，只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划痕。
　　她皱眉：“这是谁留下的？”
　　江离拿出一个小仪器，对准那几道划痕轻轻一扫。
　　几秒后，屏幕跳出一行字：
　　DNA匹配成功：样本A（划痕）与样本B（沈昭口腔细胞）匹配度99.8%
　　沈昭瞪大眼。
　　“这不可能！”
　　“但这确实发生了。”江离语气凝重，“这意味着，你在某种程度上，和那份名单有直接关联。”
　　“可那是1942年的事！”
　　“也许……”江离缓缓合上档案，“并不是时间的问题，而是因果的问题。”
　　沈昭浑身一颤。
　　因果？
　　“你觉得……我曾经去过那里？”
　　江离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盏骨灯笼。
　　蓝火摇曳间，灯光投射在墙上，竟幻化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一头长发，穿着现代职业装，右眼戴着美瞳……
　　沈昭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她。
　　年轻时候的她。
　　可现在，她分明就在这屋里站着。
　　墙上的影子却缓缓转头，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沈昭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桌角。
　　那盏骨灯笼突然剧烈晃动，火焰骤然熄灭。
　　黑暗中，她听见江离急促的声音：
　　“别动！”
　　但她已经来不及反应。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诡异的香气，像是焚烧纸钱的味道，却又夹杂着一丝血腥。
　　沈昭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准备记录，却发现手指触到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张柔软的纸片。
　　她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一张剪纸人偶，形状和她一模一样，右眼的位置还滴着血珠。
　　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别人给她设的局。
　　这是……她自己留下的线索。
　　可问题是——她明明从来没有剪过这张纸。
　　那它是怎么来到她身上的？
　　她猛然抬头，墙上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
　　江离站在原地，神情凝重。
　　“看来，”他缓缓开口，“你已经开始……主动接收过去了。”
　　沈昭的呼吸有些紊乱。
　　过去……正一点点爬上她的肩膀。
　　下一秒，她听见江离低声说了一句：
　　“现在，你还想收手吗？”
　　她刚要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机械运转的轰鸣。
　　两人同时回头。
　　密室角落的墙壁正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尽头，隐约可见一排排悬挂在空中的骨灯笼，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