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审判官》半弥

6、第五章 灰雾中的影子 上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就可以回宿舍休息。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宿舍，所幸，米根不在。正午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到厚重的床帘上。
　　我走到床头查看今天的课程表，这是一种特殊的纸，上面的字会实时变化。下午有占卜系额外课和魔药课。
　　占卜系额外课是教师克莱尔·凯西女士特意为旁听生和占卜系薄弱生开放的课程。
　　我想起了米根说的话。在与奥利弗·哈利迪的对战中，我的“预感”和“本能”都减弱了许多，也许上占卜课是一个合适的选择，要知道，在战斗中预先知道对方的动作会占有一定的优势。
　　我打开隧洞回到了教学区。
　　路过魔药系教室时我遇到了一位女士。
　　她有着波浪般的金色长发，黄金般的眼睛神圣而高贵，她穿着一件复古的白色长裙，脖子上戴着细细的金链，衬得脖颈修长而优美，手腕处挂着几串金铃铛，随着她的动作放出清脆的声响。
　　根据那张和阿修罗校长相似的脸，我猜测祂就是阿黛尔校长。
　　“午好，阿黛尔校长。”
　　“午好，小龙卷风。”阿黛尔校长微微颔首，没有停顿地走进了魔药教室。
　　听说祂的课程需要支付一枚金币，就算是这样，名额也被大多数龙卷风抢占了。想到战斗系为数不多的女性，这种现象很正常。
　　占卜教室和魔药教室距离不远，我很快就走到了。
　　可能是为了营造神秘的氛围，教室的窗帘拉上了大半，只留下细细一条缝隙。每张桌子上都摆上了一支燃烧的蜡烛，使教室不至于太过昏暗。
　　教室的墙壁上镶嵌着各种各样动物的骨头，房顶上挂着印有不同民族图腾的布匹。教室里摆放了一张张圆桌，圆桌上是一些简单的占卜材料，包括银色底座托着的水晶球。
　　也许是因为隔壁是阿黛尔校长的缘故，占卜系额外课来听的人很少，零零散散地坐在圆桌前。穿黑色斗篷的是水晶球吗，没有的则是来旁听的。
　　我坐到一张最靠边缘的圆桌前，这张桌子已经坐了一位水晶球，感知到有人靠近抬头看了过来。
　　“霍伊？”我听到兜帽下传出米根的声音。
　　我扯了扯嘴角，我记得艾哈迈德·萨瑟顿说过米根是占卜系的优等生，怎么会来听额外课？
　　正当我想说什么时米根转过了头，看向教室的前面。
　　一位同样穿着黑色斗篷戴兜帽的人走了进来，因为被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和涂着鲜红口红的嘴唇。
　　这就是克莱尔·凯西女士。听说她和诺厄·图灵执事是朋友，同样都是天才。
　　“欢迎，先生们，小姐们。”她的嗓音低沉，“欢迎来领略占卜的魅力。”一条火蛇从她的斗篷下钻出，张开蛇嘴吐出一条火芯。火蛇攀上屋顶，在各种各样的布匹间游走，所过之处亮起一点一点的光芒，每匹布前都飘浮着一根蜡烛，一星烛火刚好照亮布上的图腾，那些图腾就像悬浮在空中，瑰丽而富有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惊叹。
　　“这些都是克莱尔走遍各个部落和家族收集来的。”米根小声地说，“在成为教师之前她是一位冒险家。”
　　那条火蛇游走一圈后钻进了克莱尔身前的水晶球，翻滚几圈后原本透明的水晶球里充满了灰雾，克莱尔伸手抚摸了一下，灰雾急急地伸缩几下，忽的散开，水晶球亮了起来，浮现一幅清晰的影像：背景是阿尔斯克林的厨房，布朗先生正在煎牛排。
　　“看来我们今天的晚餐是牛排了。”这位奇异的女士笑了起来，“嗯……”
　　她挥了挥手，水晶球很快黯淡下来。
　　“好了，先生们，小姐们，”克莱尔拍拍手，“现在可以自己操作水晶球了。记住要集中精神去想你们想要知道的事情。当然不要再占卜今天的晚餐了，我相信牛排不会变成烤乳猪的。”
　　教室里一阵笑声。
　　“不过，”克莱尔话音一转，“不要占卜死亡和不可知地存在，超过三天的未来也不行。窥探未知的代价是无法估计的。”她沉沉的声音飘荡在偌大的教室，回音震荡我的耳膜，“占卜是极具魅力而危险的。”
　　“好了，开始吧。”沉默几秒后这位神奇的女士又笑了起来。
　　我抚摸上我前面的水晶球也许我可以试着占卜我的过去。
　　我的过去，我的过去……我集中注意力在心里默念道，手里的水晶球很快充满了灰雾，它不断翻涌着，伸缩着 迟迟没有散开的迹象。
　　可能是我注意力不够集中？
　　我想停下重新开始，那团灰需却突然计始膨胀，水晶球出现了裂纹并在不断延伸。那团灰雾像有生命似的挣扎，想要挤破水晶球，在我开口求助之间，“咔嚓”一声水晶球碎裂，灰雾猛地扑向我，在天眩地转之间，我听到了米根的声音。
　　“霍伊！”
　　不知过了多久，我反应过来是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被包裹在黑雾里，漫无边际的黑，我的视线没有明确的方向，我感到很害怕。
　　我想呼唤米根，凯西女士，库隆先生甚至阿修罗校长都好，但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在无边的黑暗和莫名的恐惧里，我终于看到了一丝亮光。
　　我寻着光源看去，就像看到幕布一样——我看到了一个跪倒在地的男人，我无法看清他的脸，因为他捂着脸似乎很痛苦，我甚至能听到他的哀嚎。男人挣扎着仿佛在抗拒什么，一股黑烟从他似手掌下泄露出来，我的直觉诉我这东西极其危险。
　　我的大脑一阵阵抽痛，就像在名人堂那次一样，不过这次更加严重我无法忍受，发出一声尖叫。突然一束更亮的光闪了起来，我竭力抬头看去，男人身边一只很逼真的人偶，它发出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黑暗，我勉强挪动腿想看得清楚一点，一阵铃声把我猛地抽离，再睁眼时我看到了米根的脸，
　　“霍伊？”米根伸手指拍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正在发抖。
　　“我没事……”我喘了口气，脑袋暂时还没从刚才的抽痛中缓过来。
　　“发事了，亲爱的。”我注意到克莱尔·凯西女士也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只古朴的铃铛。
　　“谢谢，凯西女士。”我勉强笑笑。
　　米根一只手臂支撑我的身体，将我扶了起来。
　　“亲爱的，你看到了什么？慢慢地回想，不要急 ，如果感到了阻力一定要停下来。”克莱尔搭上我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力量涌了过来，让我感到很舒服。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我努力回想，“我感觉到他很痛苦，甚至能听到他的哀嚎.……我还看到一只很逼真的人偶，它就放在男人旁边……”
　　克莱尔顿了一下。米根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抬头看了克菜尔一眼，眼神可以说得上是惴惴不安。
　　“凯西女士，难道有什么人遇到危险了吗？”我问。
　　“当然不是，亲爱的。占卜也会出现错误，更何况你是初学者。”克菜尔摘下兜帽，一头瀑布般的红发倾泻而下，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却很温和，也有冒险家特有的坚毅。我想到那位图灵执事，他们之间有着相似而不完全相同的气质，这也许是他们能成为朋友的原因吧。克菜尔的脸庞没有特别惊艳，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就像长在沙漠里的花，独特而热情。
　　“你现在需要休息，采爱的，我相信米根·戚廉斯先生会照顾好你的。对吗？戚康斯先生。”克莱尔转头看向米根。
　　“啊？是的，我想……我是说，我会的。”难得看到米根局促不安的样子，他语无伦次，胡乱地点着头，看了克莱尔一眼很快挪开。
　　我感觉到气氛不对劲，感觉到米根的心虚，但潜意识告诉我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插话。
　　“我想我应该帮不上什么忙。”克莱尔·凯西女士站起身，“但如果需要的话，完全可以相信一位冒险家朋友。亲爱的，祝你们好运。”她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离开了。
　　米根沉默了。不是我所熟悉的，故作冷漠的沉默而是一种哀伤的无法说出口的。
　　当然他没沉默多久，而我茫然地被他推进隧道，来到了医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