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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司念安   “当票 ...

  •   “当票上的墨迹晕开了。”我指着典当行的柜台说,掌柜的玳瑁眼镜映出我腕间新添的淤青。染血的银镯子在绒布上滚了半圈,铃舌里藏的砒霜粉末簌簌落在"司宋氏"的刻痕上。

      晨雾裹着油墨味漫进巷口,卖报童的吆喝声惊飞了檐下的灰鸽子。新印的《滇南日报》头版照片里,怒江断桥的残骸上叠着个模糊人影——军装下摆缺了左半片,正是司锦年假死那日穿的衣裳。

      茶摊飘来嗤笑:“...克夫相的扫把星,肚子里的野种怕是也要克死...”赵四姨太的翡翠镯子磕在青瓷碗沿,她染着蔻丹的手指正戳着报纸上我的侧影。我数着茶沫里的桂皮渣,忽然瞥见斜对角坐着个戴斗笠的男人——缺了无名指的左手正往茶壶里抖药粉。

      樟木箱底的勃朗宁突然发烫。我摸着枪柄缠着的褪色红绳拐进暗巷,七个烟头在墙根排成北斗状——是司锦年留下的暗号。第十八个泥娃娃在布袋里裂开,胭脂染红了半张当票。

      晌午的日头晒蔫了药铺门口的艾草。坐堂大夫的算盘珠突然崩散,他藏在砚台下的电报稿露出一角:【胎盘滞留,速决】。我数着药柜第三排的蜈蚣干,忽然听见后堂传来铁链拖地声——赵四管家被割了舌头的侄儿正冲我比划,脖颈的黑龙纹身缺了眼珠。

      暮色爬上晾衣绳的百家被时,我拆开裹着石子的恐吓信。剪报拼成的通缉令上,司锦年的画像被朱砂打了叉,批注栏里黏着半片带胎毛的头皮。灶台上的堕胎药沸了第十二回,我舀起药渣敷在腕间枪茧上,忽然听见瓦片轻响。

      三个黑影翻过东厢房,领头人靴跟的铁掌在青砖上刮出火星。我数着他们腰间晃动的司家祖传玉佩,忽然打翻药吊子。滚烫的药汁泼在为首的裤腿上,腾起的白烟里混着司锦年特制的迷魂散。

      勃朗宁的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我贴着博古架退到西窗,子弹壳在青砖地上蹦出北斗七星的形状。忽然有只手捂住我口鼻,熟悉的薄荷味混着血腥气:“数到三...”司锦年缺了无名指的左手攥着怀表链,表盖内侧新刻的"亥时归"硌着我锁骨。

      晨光漫过地下室的铁皮箱时,我数着箱内十九枚染血的子弹壳。每颗弹壳底都刻着日期,最新那枚的划痕还沾着怒江的泥沙。司锦年突然扯开绷带,肋下的枪伤溃烂成北斗第七星:“赵四的姘头买通了接生婆...”

      药香混着腐肉味在通风管里纠缠。我端起凉透的当归鸡汤,忽然被他夺过瓷碗。汤匙磕在铁皮箱上,惊醒了缩在角落的接生婆——她腕间的银镯子刻着赵家商号的徽记。

      “胎位不正...”接生婆的独眼滴着血水,“就算生下来也是...”司锦年的刺刀突然抵住她喉头,刀刃在油灯下映出我苍白的脸:“昆明城有十九家棺材铺,你猜哪家钉棺最快?”

      更漏滴到午时,我摸着微隆的小腹蜷在铁皮箱上。司锦年用染血的红头绳缠住彼此手腕,这次打的不是同心结,而是产科大夫教的止血结。通风口突然飘进煤油味,他缺了无名指的左手在箱底刻下新路线——红箭头从腾冲拐向密□□。

      夜雨惊雷中,我们摸黑爬出下水道。司锦年忽然往我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指腹的枪茧蹭破了唇角:“含着,等到了野人山...”话尾被爆炸声吞没,赵四管家的金牙在火光里碎成两半,正好嵌进第十九个泥娃娃的眼窝。

      晨光爬上缅甸的罂粟田时,我数着臂弯里熟睡的婴孩。司锦年用刺刀削着桃木牌,刀刃在"司念安"的"安"字上顿了三次。染血的百家被铺在军用地图上,怒江的标记旁画着个歪扭的摇篮,墨迹里混着胎盘血。

      卖花女的竹篮突然打翻,白菊瓣拼成的"孽种"字样惊起林间昏鸦。司锦年缺了无名指的左手按在勃朗宁上,忽然被个瘸腿货郎撞个趔趄——那人后颈的黑龙纹身缺了眼珠,正是赵四漏网的杀手。

      暮色染红当铺的鎏金招牌时,我典当了最后一缕胎发。掌柜的忽然压低声音:“昨儿有位伤兵来当过怀表...”他蘸着茶水在柜台写"白梅坟场",忽然被窗外飞来的弩箭射穿咽喉。

      更漏滴到亥时,我们蜷在运柚木的货舱里分食硬饼。司锦年忽然咬开酒囊往我嘴里灌:“缅甸的土酒能镇痛...”我数着他锁骨下新增的刀伤,忽然摸到个熟悉的凸起——是当年熔在皮肉里的翡翠平安扣碎片。

      晨雾漫过野人山的毒瘴时,第二十个泥娃娃在枪声中诞生。我蘸着脐带血在桃木牌背面描路线,司锦年用染血的绷带缠住婴儿襁褓。勃朗宁突然卡壳,缺了无名指的左手在扳机上顿了顿,正好对准赵四坟头新长的白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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