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屋顶上的小笼包

2、贪心 “我能都要

　　李三好哼了一声，觉得大话谁都会说。

　　“你说得轻松，有钱的男人也不傻不笨，凭什么娶我。至于事业？我识字不多，没有高学历，不懂的也多，干不了大事业。”她是比较分析过的。

　　李三安笑了一声，缓缓开口，“确实，这个世界上，任何关系都是利益相关的。父母养育子女为了老有所依，屁股决定脑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没有价值，任何人都不会为你停下脚步的。”

　　“天下什么利来是什么意思？”李三好听不懂这句话。

　　“意思就是天底下所有人聚在一起都是为了有利益可追求，这里的利不仅指钱财，也指名声，地位。”李三安没有不耐烦，只平静地给她解释。

　　李三好从小就喜欢有文化的人，她始终觉得能读书考上大学的人，是最厉害的，也是最让人钦佩的。她听完解释，又重新满是好奇地看着李三安，她…有些不太一样。

　　“你好像很有文化，读过很多书。”

　　李三安没有回答她，只是倒上一杯凉白开，伸手递到她的面前，背着灯光，就这样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李三好迟疑地看着面前的这杯水，视线往上移就是她纤细白皙的胳膊，然后就是她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她晚上睡觉的时候，翻过身看向对面的床，细细看了好一会，才又翻过身闭上眼睛。

　　她是想过好日子，可如果能如愿地嫁给黄康平，能住上那样干净的房子，已经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但李三安说得又好像很对，往后的日子会和她说的一样吗？生完孩子，黄康平对她不再有新鲜感，那样的日子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起自己半年前刚刚到制衣厂时，黄康平请她吃过一次路边烧烤，那肉很好吃。她过去没吃过正儿八经的肉。

　　喜欢黄康平吗？

　　并不喜欢，喜欢不能当肉吃，也不能当钱花。

　　可如果放弃现在得来不易的稳定的日子，凭什么，难不成就凭李三安的这几句大话，她就要放弃，这不可能。

　　第二天，李三好照旧到厂子里上工，换上工装，又忙过一上午，她自己到食堂里吃过饭，然后又照常去洗过水果准备送到黄康平的办公室里，办公室没关严，透过门缝她听到里面的笑声。

　　“菁菁，你也太客气了。怎么好劳累你做这些。”黄康平语气里丝毫掩饰不住的得意。庞菁菁过去对他向来是爱搭不理的，不过他从来没觉得什么不对，毕竟庞菁菁是全厂都出名的大美女，多少人都想和她说句话而已，对自己爱搭不理也正常。这是大美女的特权。

　　庞菁菁就知道只要她一出手，黄主任就得败在她的石榴裙下。

　　“黄主任平日里那么照顾我们这些姐妹，我给你送些水果也是应该的。不过黄主任，我听说咱们车间好些人对你这次提了李组长的事情都不满意。毕竟她才来半年。”

　　黄康平推下眼镜，这他自然知道，不过谁手里有点权力不想用到自己人身上。

　　“这个事，是厂子开过会都同意的。且先看看吧。当然菁菁你做得也好，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也提你。”

　　李三好没再听下去，她提着水果离开，这会大家都在各处休息。她在厂子里找了棵大树，在下面大口吃着自己买的水果。虽然心里是不舒服的，但更多的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心，他们还没走到结婚，如果真的结婚了，以后再冒出来别的王菁菁，刘菁菁呢，那她到时候还有什么？

　　晚上。

　　李三好重新买了一兜新上市的汁水多的桃子，提着回到租的房子里。

　　李三安正在化妆，她穿的一身是吊带和短裙，正在画眉毛，眼影加重许多。

　　“请你吃桃子。”李三好讨好地把一兜水果放到她的面前。

　　李三安抬眼看她一下，就知道她的意思。“有事？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优点是什么吗？”

　　李三好已经知道李三安比自己厉害很多了，毕竟昨天晚上她和自己描绘过的自己的未来，今天就已经有应验的苗头。所以她老实地摇头。

　　“是识时务，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很多人都不如你。因为对很多人来说，面子比性命还重要。所以他们会一辈子又穷又没出息。”李三安始终觉得人能弯得下腰才能直得起来。

　　李三好点点头。

　　“那你能帮我吗？我想过更好的日子。”

　　李三安涂上口红，“明天你是不是有假？”

　　“是。”李三好明天休息。

　　李三安拉着她坐下，给她也化上一个淡妆，“既然如此，跟我一起去歌舞厅。”

　　李三好迟疑一会，“我不想去陪酒。”

　　李三安摇下头，“谁说让你去陪酒的。”

　　晚上的深城霓虹灯闪烁，晚风中还夹杂着一丝湿气。

　　两个人从出租车上下来，李三好还是第一次坐出租车，打一次车很贵，她并不舍得，但确实好坐。

　　李三好跟在李三安身后，站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音乐声，恍的眼似乎有些疼。灯光打在李三安光洁的皮肤上，格外好看。

　　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在和李三安打招呼。

　　“安安姐来了，今天更漂亮了。”

　　“安安姐，今天的酒可全靠你了。”

　　李三安笑着一一应过去。

　　李三好还没适应别人放在她身上的眼神。

　　李三安带着她到了后面的化妆室，这里似乎隔绝了一些音乐声，里面有好几个漂亮的女孩子在补妆。

　　“安安姐来了，这是谁啊？”

　　其中一位头发是波浪卷的女生开口问。

　　李三安使个眼神让李三好坐好，“我室友，在制衣厂工作，今天跟我一起来这里玩玩。”

　　波浪卷女生听到后面的话才哦了一声，“原来这样，那一会就坐在角落里，喝点水就行，千万别往人堆里凑。”

　　李三好笑着点头，“谢谢姐姐。”

　　波浪卷看她这么听话，眼中对她们也没有鄙视，倒是意外。

　　一直到九点多，歌舞厅内的人越来越多。

　　李三好就坐在歌舞厅最角落的一个地方，眼看着人越来越多，男的有两类，一类是穿戴的都很富贵，还有一类是属混道上的。

　　没一会，本还热闹的歌舞厅内，音乐滋的一声就关停了。

　　一位穿着花衬衫梳着油头的年轻男人站在台上，拿着话筒。

　　“今天是我和俏俏的好日子，全场消费我来买单。”

　　他说完，全场就开始鼓掌。

　　李三好本还在羡慕，又看到那男人拿着一沓厚厚的钞票从台上撒了下来，她忙上前抢着捡了好几张，总共三百块。

　　一直到临近十一二点，她看到李三安醉着把一个年轻男人送出去。

　　李三好这才上前去扶着李三安，“你没事吧，怎么喝这么多？”

　　李三安在旁边吐了一会，吹着风，倒是清醒很多。只从穿着短裤的口袋里拿出来一沓钱，“这是一千块。”

　　李三好接过那一千块，和李三安一起坐在台阶上。

　　“好多钱。那个俏俏是谁啊？”

　　李三安看她一眼，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俏俏是和我一起陪酒的女孩。”她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歌舞厅，“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很风光，那男的也很舍得给她花钱。”

　　李三好点下头，是啊，比黄康平大方多了。

　　李三安没说话，直接拉起她又叫了出租车。

　　“去宝辰苑。”

　　李三好本还想再问些什么，看李三安靠着闭目养神，她也没再说话。

　　宝辰苑是深城最繁华的广安区，这里的街道有高高大大明亮的街灯，有高楼大厦，据说最体面最干净的人都在这边上班。

　　李三好下了出租车就仰头看了过去，好高的楼。

　　李三安拉着她往小区里走，一直到坐上电梯抵达二十层。

　　李三好也没坐过电梯，还有些眩晕感，只看着电梯里都很整洁。

　　李三安从包里拿出来钥匙，到了楼层后，她打开一扇门。

　　“进来吧。”

　　李三好站在门口，第一次见到制衣厂姐妹口中说的小区的房子，好漂亮，里面铺着的地板漂亮，家具也漂亮，她一步步走进去，又轻轻摸过沙发，格外软。天哪，这里犹如天宫。

　　李三安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招手让她站到落地窗前面。

　　“你过来看。”

　　李三好走过去，俯瞰整个深城，她能看到长长的道路，川流不息的汽车，亮着的灯光折射出一圈圈的光晕。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在深城，又发觉自己在黄康平身上得到的虚荣和满足感都那么的渺小。

　　李三安站在原处，“俏俏得到了钱，那个男人也确实有钱。但不会娶她，也不会给她一个合法的身份，所以俏俏现在的风光，不过是稍纵即逝的流星。”

　　李三好点点头，似懂非懂。

　　李三安又看向外面，“所以你想过好日子，不单是外人看来的好日子，还要是你自己心里觉得好日子。人是群体动物，而社会又赋予了人不同的职位，阶级，外在。既然无法躲避被社会评价，那就一头扎进去，去抢，去夺。这好日子要过得内外都好，才会切切实实地风光得意。”

　　李三好有些不懂。

　　李三安也没再解释，“等你以后，会懂的。所以我昨天给你的提议，你想选哪条路？”

　　李三好嗯了声，又对上李三安的目光，她想了又想，声音里又迟疑又坚定，“我，我能都要吗？”

　　她贪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