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沧澜》白谨言

14、第 14 章 沧澜无忧6

　　打通十二经脉后，一切迎刃而解。五十二单穴毫无悬念地冲开，三百双穴也顺利打通。直到炼气后期，点明那五十经外奇穴时，才遇上些阻滞。

　　毕竟在沉雪峰受过伤，纵有沧澜高功们的灵力相助，气血淤塞于奇穴之中，仍需徐徐图之。

　　至此，时光流逝悄无声息，已无法凭一日三餐辨认光阴，唯有外间来信，可告诉她已经入境三年。

　　她的目标是十年筑基。如今仅三年便至炼气后期，接下来只要每年顺利冲开十个奇穴，便可如期完成。

　　玉笙正咬着馒头自满地傻笑，一缕青烟忽从画像上飘出。云华道人的身形在烟雾中渐显，只轻飘飘瞥她一眼，叹道：“长进不过寸许，需得戒骄戒躁。”言罢便化雾归去。

　　师父怎么忽然来了又忽然走了？！

　　玉笙瞪圆了眼，馒头自嘴角滑落。半晌，她才后知后觉——这恐怕就是那所谓的考校！立时嚎道：“师父！什么叫寸许？您回来！”

　　“哐！”门外忽地传来木头碰撞声。玉笙喜出望外，急奔而出：“师父？！”

　　却见稻草人一手握着一把木剑，雄赳赳气昂昂地堵在门口。

　　“大脑袋？你…你能动了？”玉笙蹙眉，想绕过它向外张望：“师父？”

　　门外唯有白茫茫天地，哪有人影。稻草人向后一跃，将右手木剑抛向她。

　　“我不想玩，我要见师父！”玉笙负手而立，任由木剑砸落脚面，疼得闷哼一声，却倔强地昂着头。

　　稻草人用左手的剑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肚子。

　　“我要见师父！”她捂着肚子大吼，“我才不是寸许！”

　　稻草人一通乱戳，剑剑戳在肉上，又疼又痒。

　　“再戳我就烧了你！”玉笙闪躲着，掏出一张火符。符随令燃，一团火苗瞬间浮于指尖，仿佛轻轻一抛，便能将那草人焚为灰烬。她好歹已是炼气中期修士，催动火符事半功倍，威力也非昔日可比。

　　稻草人斗篷一掀，向前覆去。火苗眨眼间熄灭。

　　玉笙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你…你居然不怕火？”

　　稻草人下颌微点，倏然后撤一步，手中木剑陡然翻飞！霎时间，剑影如泼墨，风声似裂帛，“唰唰”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直看得玉笙眼花缭乱，几乎分不清剑在何方。

　　剑势一收，稻草人静立如初，木剑斜指地面，无声地示意玉笙照做。

　　玉笙恍然：这是要教她剑法！看来稻草人能动，定是师父所为。她心里正七上八下地琢磨，是该叫“大脑袋”还是改口“师父”……

　　念头未落，稻草人已欺身近前！粗糙的草手一把钳住她手腕，不容抗拒地将木剑塞入掌心，另一手猛地架起她胳膊，发力向前一引、一拨——意图带着她复刻方才的招式。

　　“哐啷！”

　　玉笙只觉手腕一麻，木剑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上。

　　“手、手滑了！”玉笙慌忙捡起剑，双手捧上，脸上堆满谄媚的笑，“那个……您神威盖世，剑法通玄，不如……您再多演示几遍？弟子愚钝，得多看几眼……”

　　话音未落，稻草人劈手夺过木剑，手腕一抖，剑尖如毒蛇吐信，“噗”地一声，精准狠辣地直戳在她肩窝！

　　一股巨力袭来，玉笙“哎哟”一声痛呼，踉跄着向后扑倒。还未等她挣扎起身，冰冷的剑尖已如影随形，毫不留情地直戳在她臀尖上！

　　“嗷——！” 剧痛钻心，玉笙的哀嚎瞬间冲破云霄，方才的谄笑荡然无存，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不绝，再无半点体面可言。

　　这……这绝对不是师父！

　　夜深人静，玉笙龇牙咧嘴地摸着身上那些此起彼伏的轻肿，恨恨地想。

　　…….

　　自此以后，玉笙每日除了打坐冲击奇穴外，便是随稻草人习剑（单方面挨打）。为了求胜，她甚至翻出那些束之高阁的炼体心法，狠下功夫研读。

　　稻草人的剑法，迥异于箱笼中任何一本，倒似融合了各家精髓。虽传授玉笙时有固定招式，实战却千变万化，攻守兼备。

　　它极其擅攻，常打得玉笙上蹿下跳、鼻青脸肿、弃剑而逃……虽失颜面，却意外地能助她冲击奇穴，身量也蹭蹭拔高，手脚变得纤细修长。三年后，玉笙打通了四十五个奇穴，剑术亦精进不少，已能与稻草人过上几招，不再如初时那般日日被追打。
　　第二次考校来的是墨青。

　　“你师父闭关了。”墨青边说边将一个箱笼置于书桌，仔细打量着玉笙，直看得她发毛，才道：“还是小时候好看，那时候圆圆的，像个发面馒头。”

　　发面馒头就好看了？玉笙无语凝噎。

　　墨青掏出一本《弟子修行实录》，依照册子纲目问了几个问题，又安排她与稻草人比试剑招，最后洋洋洒洒提笔写下：“玉笙，天生灵感。年十二。七岁通灵根。八岁半引气入体并入炼气中期。十岁入炼气后期。现仅余五奇穴未通，将入筑基。

　　唔……如此看来……阻滞期主要在引气入体，耗时一年半……不该呀？”他抬头，疑惑地看向玉笙，“你天生灵感，只要好好牵引，引气入体不过一呼一吸间，炼气初期更是易如反掌，何须如此之久？”

　　玉笙手指绞来绞去，支吾道：“我…我那时找不到完整的养身口诀……”

　　墨青煞有其事地点头，表理解，接着写：“为人愚钝……剑技擅守，已有化气入剑之兆……尚需……”

　　“师兄！”玉笙吼道，“不许这么写！”

　　墨青恍若未闻，大功告成般合上册子，指向带来的箱笼：“接下来四年，把这些书念完。里头有两本是我特地带给你的……你也该知晓外间世情了……你师父说，待你出关，便出沧澜历练去罢…”袖子一甩，遂化青烟而去。

　　玉笙眼睛一亮。

　　这箱笼中，筑基心法只寥寥两三本，余下除了一册《璃光年纪》和一本《魔物札记》，尽堆着些赞颂诗文之类的寻常道经。

　　那筑基心法显然年代久远，卷边泛黄，内页更是密麻布满了前人的注释与提点。循着这些经验修习，往往事半功倍，于寻常修士而言，此乃可遇不可求的珍宝，足以令其欣喜若狂。

　　玉笙深吸口气，目光却越过那珍贵的指引，径直落向——《魔物札记》。

　　此世本有妖精鬼怪，多隐于凡俗，常人难见。
　　妖者，人或兽物所化；
　　精者，山石草木、飞禽走兽之灵；
　　鬼者，生灵殁后之魂；
　　怪者，灵性附于器物而生。

　　妖精鬼怪若受浊念所累，犯下杀戒，极易化魔，嗜杀嗜血，残暴悍戾。遇此情形，道家必及时清理，根除魔性。

　　魔性浅者或可拔除，然犯下杀戒、无可救药者，只能就地正法。

　　五百年前，人间因抢夺地盘，战火连连，尸横遍野。此后浊气漫天，魔物肆虐。道家率众将魔物镇压于魔窟之下。然仍有漏网之鱼祸乱四方，故沧澜门人与西京策天府皆负有巡查清魔之责。

　　此书即为沧澜弟子所遇妖魔合集。

　　首篇记一枕木所化之怪，以人梦为食，本无大害。然若犯杀戒化魔，非但食梦，更食人心智，凡被附身者皆成痴傻……唯有寻其真身，置烈日下灼烤，方有救回附身之人的可能……

　　玉笙看得入了迷，废寝忘食。

　　《璃光年代记》则乏味许多，记载璃光王朝成立后的历年大事。

　　“璃光元年，圣明高祖大定天下，择古都西京，建通天塔，立天策府，分三省七部，以农为本，厉行节约，休养生息，文教复兴，完善科举。

　　璃光80年，圣明高祖退位，太子宋恒即位，号弘明，继高祖训令纳谏、爱民……

　　璃光120年，圣明高祖驾崩，举国哀悼三月有余……”

　　开朝皇帝竟活了一百二十岁……那王月呢？

　　玉笙指尖飞快掠过纸页，皆是历代帝王冗长的治国方略，枯燥乏味。她索性径直翻向自己出生的年份：璃光481年—— 赫然记载着“某夜天降星陨，流光溢彩，钦天监奏报：大吉之兆，盛世祥瑞。”

　　玉笙嘴角不禁微微扬起一丝弧度，然而这丝笑意尚未漾开，指尖触到的下一页，便是冰冷的现实——

　　璃光491年，崇元六十年。

　　朝廷为凿通东西运河、广掘矿山，强征民夫如驱犬彘。役夫白骨枕藉于野，哀鸿遍野，民怨沸腾如鼎沸。史官寥寥数笔，却浸透血泪：“徭役酷烈，死者相属，天下凋敝，民不聊生。”

　　璃光492年，崇元六十一年。朝廷广建三火真神庙，上表罪己诏，以息民怨。

　　璃光494年，南北流民起义频发，占山攻城，危及朝纲。朝廷屡征不克……

　　看来外间亦不太平。顾云来……可过上他想要的日子了？

　　他日若重逢，可还认得彼此？

　　定要好好努力，来日若是有机会…得护他周全才好。

　　她定了定心神，翻开筑基心法。

　　筑基与炼气不同，需在引灵力入体的同时，将其聚于丹田，不断炼化，以筑基台。更要能将灵力外化，用以击打、取物、腾挪等。基台筑得越高，能炼化流转的灵力越多。常见十层基台，最高十二层。筑基功成，方可炼化金丹。

　　玉笙闭目，神识沉入丹田中央。那里凌空生着一棵参天大树，十二根分枝粗如小腿，其上延伸出无数细枝，层层分叉，交织缠绕。随着玉笙呼吸，丝丝缕缕的灵力自四方注入枝桠，最终从树根缓缓滴落，汇入下方洼地。水面渐升，边缘模糊，洼地化作一片波光粼粼的水池。

　　玉笙催动池中灵力，一缕薄雾袅袅升起，升得越高便越稀薄，及至触及树根时，细若游丝，肉眼难辨。

　　这点灵力，也只够她点一张符纸。

　　想来这筑基，便是在池子与树根间搭建阶梯，为灵力流转筑起依托。

　　有了新目标，玉笙打坐入定，忍痛将那最后五个奇穴逐一打通，终是真正从练气期迈入了筑基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