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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逃犯(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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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期,视为百花节日!每当这天,洛阳城会迎来万众瞩目的花会盛典。
人们会在这一天,将彩色纸花系在花枝之上,供香果祭拜花神。整条长街都会点装成花的海洋,其中尤其牡丹,牡丹乃花中之王。
街道两侧,楼阁之上,早已挤满了看客。彩绸飘扬,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商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文人墨客的即兴吟诗,汇成一片鼎沸的人声浪潮。
辰时三刻,百花阁正门大开,年迈的洛阳王皇甫嵩率领洛阳城大小官员和一些受邀而来的王公贵族大步走入。
接着九门齐开,众人陆续进场。百花阁主楼三层,两翼副楼相连,楼前牡丹簇拥,三天甬道连接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广场南边紧靠着洛水。
巳时正,皇甫嵩宣布牡丹花期正式开始,一时群情沸腾。
花魁的评选很简单,按报名先后顺序入场,各自表演自己的绝技,展现各自最美的一面。
而选票,自然是各行各业最具代表的杰出人才作为评选,评选们会依据才女们的表现打分,并将衣襟上的牡丹投掷写了名字的花篮里,谁得分最多,谁就是天下第一花魁!
“当真是‘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司徒林几人因“李兄”的关系,得以登临百花阁视野最佳的上层位置。
慕容家也算是当地富裕世家,但望着楼下汹涌的人潮和绚丽的花海,慕容珊珊还是忍不住被这盛世繁荣所感动。
司徒林揽着她的肩,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下方:“越是热闹,越要小心。人玉,你那位李兄……今日会露面吗?”
顾人玉摇摇头:“李兄说今日人多眼杂,他公务烦身,晚些会到,让我们安心赏玩,若有变故,自会有人照应。”
“神神秘秘的,不过他人还不错。”小仙女撇撇嘴,她不管什么时候,总是那一身火红的劲装,衬得整个人活力四射,同时她腰间缠着的长鞭也格外显眼。
她一双美目也在人群中巡视,当视线扫过另一旁的洛阳王世子,“哼”的一声别过眼去。
他们所在位置靠边,离正中的洛阳王一家不算远,也不算近,只是正好能听到那边说话的声音。
乐声响起,一盛装丽人徐徐步入百花阁,那位丽人容貌秀丽,大气端庄,正是上一届的天下第一花魁江揽月。
江揽月走到洛阳王皇甫嵩身前,盈盈施礼:“揽月拜见王爷,恭贺花期盛典,愿花神庇佑,洛阳永昌。”
她的出现,瞬间点燃了一轮欢呼热潮,无数目光追随着她,欣赏着她那份沉淀下来的雍容气度。
小仙女好奇眺望道:“她是谁?好大的排场!”
司徒林笑着回道:“上一届花魁,江揽月,名动洛阳的才女。”
“上一届的花魁,也来参加这一届?”小仙女疑惑了。
司徒林正要解释,那边江揽月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拜别洛阳王后,竟莲步轻移,盈盈向他们走来,目光落在司徒林身上,嫣然一笑:“司徒公子,好久不见。上次你为揽月做画题诗,墨宝至今珍藏,真是太感谢了!”
“哪里!在下一介粗人,得江姑娘赏识,才是三生有幸!”司徒林微笑。
原来二人认识?!小仙女私下去看姐姐,只见慕容珊珊脸黑的可怕。
江揽月视线转移到慕容珊珊身上,含笑开口:“姐姐想必便是慕容世家的三小姐,果然明艳动人,兰心蕙质。”
慕容珊珊维持着世家千金的端庄,微微颌首淡笑:“江姑娘过誉。慕容家微末之名,不值一提。倒是江姑娘,身为上届花魁,风采依旧,今日盛会,想必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江揽月似乎感受到慕容珊珊的敌意,又看了看一旁的司徒林,继而一笑:“慕容小姐说笑了。花期盛典,本就是百花争艳,新旧更迭。揽月今日前来,一是感念王爷恩德,二是应王爷之邀为这一任花魁颁奖献礼,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看来,今日是无缘再睹揽月大家的风采了,着实可惜!”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只见李承泽信步而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纹的华贵锦袍,玉带束腰,衬得面如冠玉,眉宇间英气逼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非凡的高贵气质。
江揽月闻声,娇躯明显一颤,连忙转身,正准备屈膝行大礼,李承泽已快如闪电般出手,稳稳地、不着痕迹地轻轻托住她的小臂内侧,力道温和却不容抗拒。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揽月姑娘,今日盛会,普天同乐,只当是家宴,不必拘礼。”
李承泽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江揽月被他轻轻托住手臂,那句“家宴”更是让她心头剧震,不敢再行大礼,只能顺势站直,垂首恭谨道:“公子说的是,是揽月拘礼了。”
李承泽又回头冲司徒林等人说笑,几人寒暄几句,便熟络开来。
说着说着,李承泽提起一句:“司徒兄,你认为,几天前那两位风华绝代的姑娘,今日是否会来?”
“难说。”司徒林笑的途中,叹息一声:“那二位姑娘气质空灵,言谈举止不似凡尘中人,倒真像是偷跑下凡的仙子,如今怕是早已驾鹤回天上琼楼玉宇去了。那般人物,岂会留恋这等俗世喧嚣?”
李承泽也跟着惋惜道:“若真是仙子,只怕确实是后会无期。只可惜了我那表弟,这几日为那两位姑娘茶饭不思,魂散神消,整日无精打采。”
小仙女倒听了高兴,那个小纨绔,要是知道自己为之伤身的是两个男扮女装的大男人,恐怕想死的心都有。
“江小鱼啊江小鱼,还是你手段高明!”小仙女小声说道。
“揽月也听说,当日两位倾国倾城的姑娘惊艳了整个洛阳!只可惜我来晚一日,没有亲眼目睹。”江揽月轻叹口气,满脸惋惜。
小仙女哼道:“没见到是对的,也许见了,反而还后悔。”
就在他们谈论间,楼下广场上,花魁评选已进行得如火如荼。几位佳人各展所长,或歌喉婉转,或舞姿翩跹,引得掌声与喝彩此起彼伏。牡丹花票不断投入相应的花篮,气氛愈加热烈。
“下一位参选者——”司礼官的声音再次拔高,“秦淮天香楼歌姬,江双儿!”
琴音宛若泉水叮咚,广场上一名白衣,脸戴白纱的女子正在抚琴,初时的琴音极低极细,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又似山涧清泉滑过青苔。
“是她吗?”那身装束,和几天前的那位白衣仙子很像,小世子原本一潭死水的躺在椅子上,这一看,忍不住站了起来。
女子只顾低头抚琴,面上虽戴着面纱,但那身清冷气质却让人难忘。
她的手中,琴音缭绕,宛若九天仙乐,清泠空灵,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高与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叩击在听众的心弦上,广场上鼎沸的人声浪潮竟被这纤细的琴音彻底抚平、压制。
万千目光汇聚于那白衣胜雪、面覆轻纱的身影,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一琴。
“一定是她!”小世子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紧紧握住她的手,诉说自己这几日的思念。
小世子的失态,自然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老王爷捏须问道:“她就是世子这几日牵肠挂肚的姑娘么?”
刘学武那日与二位姑娘擦肩而过,有过一面之缘,但不好笃定,只说:“看着像,是不是,属下不知。但那日是两位姑娘相伴而行,而今却只有这一位江姑娘。”
“秦淮天香楼歌姬,江双儿这个身份呢?”老王爷问道。
刘学武回道:“报名参赛的姑娘,她们的身份都是当地京兆府尹核实过,送上来。”
一旁主持工作的主簿,上前道:“回王爷,我们调查过,这位江姑娘之前确实一直在秦淮天香楼做事,也一直以面纱示人,调查说是自小面上生疮,后来调配药物治好了,便来参赛。”
老王爷点头。
小仙女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呼:“这琴声……好强的穿透力!”琴声里蕴含了浓厚的内力,如一位才艺绝绝的江湖高手,弹了一曲动人心魄的曲子。小仙女知道花无缺的本事,难道真的是他?
江揽月也忍不住轻声赞叹:“此曲只应天上有……这位江姑娘,琴道造诣,揽月望尘莫及。”
琴音乍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众人仍未从那美妙琴声中醒来。
足足过了数息,震耳欲聋的掌声、喝彩声、惊叹声才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开来!声浪几乎要掀翻百花阁的屋顶!
评委席上,几乎所有的评委都迫不及待地解下了自己衣襟上的牡丹花,准备投向写着她名字的花篮中。
高台之上,老王爷显然也被这绝妙的琴音打动,抚须含笑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妙!妙极!此等琴艺,堪称天籁!江姑娘,上前来,让本王与诸位都看看,是何等灵秀之人能奏出如此仙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抚琴的白衣女子身上。她依言起身,微微垂着眼眸,抱着琴,一步步走向高台下方。
等她离得近了,小世子已按耐不住,率先冲上去,激动的语无伦次,“江……江姑娘,是你吗?几天前我们在董家酒楼见过……”
“胡闹!”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失态,洛阳王眉头紧锁,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等江双儿再次走近,洛阳王开口:“江姑娘琴艺通神,令人叹为观止。既是本届参选花魁,便依例上前,让本王与诸位评选,一睹真容。”
江双儿微微一顿,随即抬手,纤纤玉指伸向耳后系着面纱的丝带。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世子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面纱被轻轻摘下,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唇若点樱,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赞叹之声。连见惯了美人的慕容珊珊和江揽月也暗自点头。
“不是他!”虽形态神态十分相像,但根本不是花无缺那张不咸不淡的脸。
但小世子不知道,他根本没见过江姑娘面纱下的脸,他如今对江双儿的这张脸也很满意,也不顾老王爷手下的约束,之前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兴奋道:“江姑娘,这次的花魁非你莫属,你就坐在我身边,等花会结束,我亲自给你颁奖。”
这丢人的玩意儿!
江双儿冲小世子俯身一礼,缓缓转身,视线望向洛阳王,“王爷,小女子有件事,想告诉王爷,是关于前段时间丢失的贡品。”
给皇上的贡品?这众人都知,贡品九龙杯是被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两个贼人所盗,那两个贼人至今还未抓捕归案。
刘学武正头疼呢,这案子是他管的,老王爷为这事骂了他多少次。
九龙杯是一块温玉,触之生温,是世间难得的宝物。但其实在老王爷眼中,它本身没有价值,如此看中是因为它是他母亲的遗物,贡品送皇帝,也是为了给他身为太后的妹妹,一个寄托。
“你上前说。”
“是,王爷。”
异变突生!
江双儿脸上的娇羞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杀意!
只见她弃了怀里的琴,右手中猛然出现一柄薄如蝉翼、淬了毒的短匕!
洛阳王离她只有三尺距离,那匕首正对准老王爷的喉咙。
“爷爷!”小世子眼中对江姑娘的痴迷,瞬间转变为惊恐。
众人大惊失色,反应不及。
就在那淬了毒的匕首,即将触及老王爷咽喉的刹那!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一粒小小的、毫不起眼的石子,如流星飞来。
“叮!”一声脆响,火星迸溅!
匕首被石子击中刀身,剧震之下,竟脱手飞出,“夺”地一声钉到柱上。
“啊!”江双儿惊怒交加,痛捂手腕。
“哈哈,这位姐姐,装也要装的像一些,长的这么丑,就别出来吓人了!”
朗朗一声嗤笑,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瞬间打破了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百花阁顶上,两道身影翩然而下,衣袂飘飘。
左边一人,身着胜雪白衣,气质清冷似寒月,正是当日“惊鸿一瞥”令小世子神魂颠倒的“白衣仙子”江姑娘。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玄色纱衣,那玩世不恭的语气,赫然也是当日的“黑衣仙子”萧姑娘!
二人轻功绝顶,如同两只轻盈的蝴蝶,在万众瞩目下,犹如天上仙子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