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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逃犯(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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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你只是不小心中了那些刺客的招。”江小鱼的打趣,令梦梦更加羞愧。
一直沉默的花无缺放下茶杯,清冷的目光落在浮云身上,淡淡开口:“那些刺客又是怎么回事?”
浮云迟疑片刻,沉沉回道:“回公子,他们真实身份,奴婢们尚未查清,只知他们是个与朝廷势力勾连不清的杀手组织。”
“果真如此。”江小鱼笑道:“昨夜在董家酒楼行刺洛阳世子的那些刺客,也是他们这个组织的人。呵呵,老花,看来我们也是陷入朝廷的内部争斗中了,搞不好当初那九龙杯,也是他们做的手脚。”
“不该。”花无缺沉默片刻,开口道:“既是刺客,为何要盗取九龙杯?既然刺杀目标明确,不该引我们下水,这与他们初衷相悖。”
江小鱼摸着下巴,眼神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我们的出现,只是碰巧?”
花无缺慢慢点头,难得的,与江小鱼想法不一致。
江小鱼想了想,赞同花无缺的想法,就见他忽然凑近花无缺,双眼灵动的望进对方的眼中,“我突然发现,你也蛮聪明的。”
花无缺被江小鱼这样近距离的盯着,竟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往后一退,别过脸去:“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
他还是不习惯江小鱼的靠近。
但江小鱼好似故意在她们面前表演,脸上微微显露出伤心,故作捧心道:“睡都睡一起了,还对我这么冷漠,好伤心啊!”
梦梦一旁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浮云眼观鼻,鼻观心,不该她关心的事,她自然不会去看。
“江—小—鱼!”这不说还好,一说花无缺又想起早上那事,这小子就非要故意说些让人误会的话,非要惹他生气。
江小鱼呵呵笑道:“别不承认啊,昨晚是谁抱我上床的……”
“你给我闭嘴!”花无缺霍然起身,伸手就去抓。
江小鱼尖叫一声,大笑着跳开。
花无缺紧逼不舍,二人在院中跳来跳去,追逐起来。
“公子?”见此场景,二女震惊了。
以前在移花宫,她们眼中的公子一直是一位温文尔雅,遇事沉着冷静之人,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尤其是去年那事发生以后,她们对于少宫主的身世,多多少少都带有同情,毕竟任谁被父母仇人养大,都不会好到哪里,所以她们也做好了少宫主再不回宫的准备。
“梦梦,这样痛吗?”浮云用力拧下梦梦的脸。
“好痛呀!”梦梦痛叫一声,狠狠拍开浮云的手。
浮云似自言自语道:“会痛就不是梦了!”
“你干嘛不拧自己!”梦梦气结。
花无缺身形极快,月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但江小鱼身法更灵活,二人在屋脊、地面上追逐,每每花无缺在即将抓到对方的衣角时,都能被对方滑溜溜的躲开。
“江小鱼,你站住!”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这是第几次,第几次惹他了?前几次都算了,这一次居然在他移花宫人面前调戏他!!!
“老花!别追啦!你看你把人家屋顶都踩坏了!”瓦片已发出轻微“咔嚓”声。
花无缺冷哼:“你停下,我便不追。”
要让江小鱼停下,哪那么容易。“有本事你就追上我,追到了,我给你道歉。”江小鱼回头冲花无缺扮起鬼脸。
花无缺看着江小鱼又一次泥鳅般从他指尖溜走,胸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速度猛地再提一分。
江小鱼显然没料到花无缺会突然爆发出如此骇人的速度,刚想翻滚躲避,却已慢了半拍!
“啪!”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
花无缺带着些许劲力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江小鱼的后肩!
“唔!”江小鱼没躲过这一掌,痛哼一声,脚下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从屋顶边缘滚了下去!
“小鱼儿……”花无缺眼中所有的怒意在这一刹那被惊愕取代!
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来不及思考!
花无缺的身影紧跟着跃下。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江小鱼整个人落入花无缺怀里,巨大的冲击力使花无缺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四目相对后,江小鱼那双惊悸的双眼才转为狡黠,冲花无缺笑道:“我还以为我能躲的开。”
花无缺脸色更白了几分,瞳孔微缩,双手猛地收回,如同丢弃什么烫手山芋,看也不看江小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江小鱼再摔到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大声抱怨:“接都接住了,还把我抛到地上。花无缺,你故意的!”
浮云和梦梦在一旁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跟我进来。”花无缺径直走到浮云面前,声音冷的能掉冰渣。
浮云会意,跟进屋里,便关了门,独留梦梦在外面对着江小鱼大眼瞪小眼。
梦梦拖着残腿,一瘸一拐的来到江小鱼面前,看他的眼中中复杂了几分:“我从没见过公子生这么大的气。”
江小鱼闻言,看向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梦梦,笑了笑:“他这样,你觉得是好,还是不好?”
梦梦瞪着他:“当然不好。”
“哪不好?”江小鱼干脆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她。
要问她哪不好,梦梦又觉得答不上来,“以前的公子嘛!不仅才华外貌出众,武功更是咱们移花宫一等一的……”
江小鱼问的更直接:“他跟你们亲近吗?”
梦梦皱起眉:“公子……公子身边最亲近的宫女是何露姐姐,但也只是负责饮食起居……宫有宫规,做婢子的,怎能与少宫主过于亲近。”
江小鱼笑问:“我就不信,你们偌大一个移花宫,难道就没有几个喜欢他,想跟他亲近的宫女?”
梦梦的声音低了下去:“也不是没有,只是…以前有婢子因此被处死了……”
“处死?”江小鱼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就因为想跟你们少宫主亲近些?”
脑中忆起当初邀月宫主囚禁他的画面,也是因为宫女被他逗笑,邀月宫主便将人处死。他以为邀月宫主是因为恨他爹,所以连带着对他这么恶毒,没想到她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也这样。
“邀月啊邀月,你好狠的心。”也难怪花无缺总那般清冷疏离,拒人千里的模样。原来,那不是天生的冷漠,而是移花宫那所谓的规矩,用死亡和鲜血,一层层捆绑住花无缺,将亲近便死亡,硬生生刻进他的骨子里。
“江公子慎言!”梦梦吓得脸色发白,“这话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样?也把我处死?”江小鱼嗤笑一声,但眼底却没了笑意。
梦梦幽幽叹了一口气,半晌,又想起什么道:“那个……你可以告诉我一些,公子与铁姑娘的事吗?”
江小鱼扬起眉头:“铁姑娘?”
梦梦红了脸,连忙解释:“……你,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铁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公子青睐……”
梦梦仿佛陷入想象当中,脸上带着向往:“公子和铁姑娘的事,我很早就在江湖中听说过,宫中的姐妹也说过,那位铁姑娘美若天仙,又心地善良,公子很喜欢她。”
“不过是责任罢了。”江小鱼苦笑一番。
“啊?”梦梦听的半懂不懂。
“小孩子家家,别打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江小鱼拍拍她的肩膀,过去他们三人发生的种种,他自然无法说出口。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铁心兰是否真的爱花无缺,那场决斗背后,是他从苏樱口中得知,铁心兰为了让他活,而求着花无缺去死。
为何,会有女孩子为了别的男人活,而求自己的男友死?
江小鱼并不感激她,也因为她,他们兄弟二人,如今还活在痛苦之中。
梦梦不懂这些,但也没了聊天的兴趣,只是有些替公子惋惜。
屋里的二人还没出来,江小鱼盯着房门口,暗暗叹了口气。
花无缺好像是真生气了,一整天都闭门不出,连午饭也在房里吃,他的气什么时候能消?
已近傍晚,晚霞映的天边一片红。
江小鱼一下午,不是在院子里打拳,就是逗弄墙角晒太阳的老猫,官兵也来盘查过他们院子,认真比对了梦梦她们的脸,带着不甘离开了。
而现在,江小鱼嘴里叼着狗尾巴草,躺在屋脊上,脑袋枕在手背上,吹着凉风摇着腿,看着天上的红云。
也不知昨晚小仙女怎么样,她那火爆脾气,跟小世子两句不合就会吵起来,不过有那个李承泽在,估计小世子也不敢跟她发难。
顾人玉倒还是老样子,羞羞答答的,小仙女给他的外号“顾小妹”倒真没取错。
其实见到老熟人,江小鱼还是蛮高兴的,大家都没变,还是以前的样子。
只不过,变得是他们。
视线越来越模糊,江小鱼眼皮子几乎在打架。
“小鱼儿……”奇怪?他好像听到花无缺的声音。
“江—小—鱼!”
猛地一个激灵,花无缺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下一刻,脑袋上方一暗,一瓶酒底子映在他眼前。
江小鱼先是看到酒底子,再是看到花无缺那张不咸不淡的脸。
“铁树开花了,居然主动找我?”江小鱼坐了起来,扭头冲花无缺笑。
花无缺坐到江小鱼身边,将手里两瓶酒其中一瓶塞给他。
“给我的?”江小鱼疑惑盯着他,开了盖,凑里面一闻,欣喜道:“太香了!”
酒是隔壁酒馆打的,酒馆里有米酒、浊酒、黄酒和果子酒,花无缺知道他喜欢果酒,果酒酸酸甜甜,正好也符合花无缺的口感。
江小鱼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咕咕”两大口下去,袖子随便抹了抹嘴。
再去看花无缺,发现花无缺也在看他,脸上挂着和以前一样的笑容,他多久没这样笑了?
反常!太反常了!
江小鱼后怕似的,手里那瓶酒,又塞回花无缺怀里:“不喝了,你自己喝吧。”
花无缺愣了愣,像是想起什么,慢慢道:“这酒里,我没有下药。”说完,仰头学江小鱼的动作,喝了一大口下去。
江小鱼狐疑地瞄着他,开口道:“你不正常!老实交代,是不是想迷晕我,偷偷找机会溜了?”
花无缺哑然失笑:“酒,我也喝了。”
“你是喝了酒,但你也能事先喝下解药。”江小鱼还是不信:“是不是那个浮云给你出的点子?我就知道,越是聪明人,越是不爱说话。”
“若要走,我会光明正大的告诉你。”花无缺长长叹息一声,在江小鱼身旁躺下,也枕着手臂看天,慢慢开口:“小鱼儿,你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学会什么?”
自龟山以后,江小鱼看着他一步一步沉沦下去,那双冷漠灰暗的眼一直像是一双死人的眼睛,完全没有光彩,而那双眼睛里,此刻好像有了一些明亮,一些希望。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应该是学会热爱人生,好好活着。”江小鱼认真回答:“活着,希望总会有的。”
“不对。”天空昏黄渐渐淡了,候鸟归林。
“不对?”江小鱼疑惑。
花无缺的视线,转到江小鱼身上,一字一句慢慢开口:“人生最重要的是,学会成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