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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玄烛看着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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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烛看着符言把皮筋绑在自己左手腕上,他的手很冰,还在不住地颤抖。
“我不该喊你来的……哪怕他们真的找来了,我也可以……”他的声音也开始抖了。
“我需要这个,”玄烛安慰他说,“我很高兴你喊我来。”
“你就不怀疑我吗?”符言苦笑一声,“把你叫来见一个虫族,给你一支可能害死你的药。”
玄烛摇了摇头,认真地看向符言:“你那天为什么要送我走?”
这句话指的是她逃出实验室的那晚。那天符言紧张地喊走她,塞给她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是他训练时用精神力打探到的路。他打开了一间屋子里忘锁的窗,让她逃了出去。
那时的情景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她的脑海里,就连她的精神图景都永远停在了那一晚。树林里的积雪漫过了她的膝盖,她一直跑,一直跑,希望找到人,把她和他都救出去。
冰凉的液体被推入血管,玄烛的手颤了几下:“感觉……”
话音未落,剧烈的头痛爆开来,她抱住感觉快要炸开的头,跌进沙发里。
她可能在尖叫,也可能没有;口鼻里可能有血流出来,也可能没有。她的眼前闪过了很多人的脸,重要的人和在乎的人,思念的人和不再想见到的人。
视线逐渐模糊,她好像掉进了更深的洞里,身体倒在雪上,却感觉不到冷。
疼痛好像在一瞬间消失了,玄烛撑起身子,望向四周。
她掉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搞明白到自己跑到哪里去了的玄烛四肢脱力,平躺在了雪里。
明明自从实验之后就变成了向导,到了这种时候属于哨兵的特性竟然又跑回来了。
玄烛和符言都是一项违规人体实验项目的幸存者。
实验室依托圣所和黑市,挑选有资质的小孩,通过特殊的药物将他们的分化提前,并在分化之后进行扭转。简单来说就是,将分化成哨兵的孩子转化成向导,而将分化成向导的孩子转化成哨兵,以此来探究人类两种分化类型融合的可能性,实验室的人员将其称为“进化”。
这个项目被查封的时候,只有三个人个活了下来。
而活下来也不代表实验就是成功了,玄烛看着天空中盘旋的蛇鹫,它似乎看见了她,也似乎没有。蛇鹫浅灰色的身影和雪云的颜色混淆在一起,渐渐模糊;冰凉的雪花落进眼睛里,她疲惫地闭上眼,感到身体在往下陷,睡意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在这场实验中,符言是一号,玄烛是七号。他们没有名字,实验人员只用编号称呼他们。作为一号,符言面临的是完全的未知,不明的副作用,不明的药物效果,等到玄烛这个七号加入的时候,实验在前三个最先投入的实验体的基础上,药物已经不断迭代,才使得玄烛这个“进一步的融合”成功诞生。
而符言被他们称作“初步的成功”,他进行的实验使他从向导变成了哨兵,但是他作为向导时的精神体没有消失或者转化,而是诞生了一只新的精神体。
雪愈来愈大,似乎还刮起了狂风,渐渐看不见那浅灰色的大鸟了。
也许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她突然这样想。
有什么在啄她的额头。
玄烛摇了摇头,似乎把头上的什么东西甩下去了,她睁开眼。
眼皮很酸涩,困意还在攻击她的大脑,但是直觉告诉她不能睡,她还有事情要做。
她要跑出这片森林。
可是身体好重,好冷,不想被抓回实验室,不想让他的努力白费……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毛团子,蓝尾山雀一边啾啾叫着,一边把脚在踩在玄烛额头上踏来踏去。
小山雀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揪走,是符言。他跪坐在玄烛的身旁,脸上是急切的担忧。
“还醒着吗?”他问,声音被狂风刮走,模模糊糊地传进她的耳朵。
见她还是不清醒,符言伸手将她背起来,带着她在厚厚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许久之后,玄烛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我还活着喽?”
“嗯,但是流了很多血。”
“那没事。”
风和雪都渐渐停了,脚下的积雪似乎也变浅了。
身前的人好像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往前伸了伸头,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说什么?”玄烛问。
“……没什么,我们走吧。”符言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背着她往前走。
玄烛最后是在符言的房间醒来的,在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之后,就被他移到了床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忽略额角隐隐约约的疼痛,睁眼迎来的是久违的清爽。
身上的衣服被换了,看来真的流了很多血。
玄烛下床之后原地蹦了蹦,随后探出精神触须四处查看,最后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白隼的体型大了一圈,变回了她仍在首都星时的大小。
虽然还是和从前有些差距,但是总归恢复了一些。
准备离开房间同符言商量一下,转头却发现了床头柜上留下的纸条。
“急事暂离,早餐在桌上”。
臂弯里挂着洗净后还未晾干的外套,玄烛轻巧地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脚落在积雪上时,发出微小的吱呀声。
“夜不归宿,扣分。”
玄烛猛地回头,和一个带着风纪袖章的女生对视了。
对方笑呵呵地眯着眼睛,打开了终端:“几年级几班学号多少姓名是什么?”
“……,我叫……”
“假名字查出来扣三倍的分。”
“……”
“好了,”登记完信息之后,笑眯眯的风纪委员把终端关上,“这位新生,记得去申请公共服务,把分补回来。”
“……好的,学姐。”
风纪委员甜甜地笑了笑,临走前又回身说道:“以后不要在这里翻墙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最好抓人了。”
“……好的。”
没想到开学前一天就被记过扣分了。
更没想到负责登记申领校内公共服务的老师就是昨天的羊毛衫老师。
玄烛顶着羊毛衫老师针扎一样的目光,在屏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好了,她变成超能惹事的关系户了。
门被打开了,准确来说是门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无袖上衣的少年冲了进来,他的头上沾着很多雪,和他发间的几缕白发混了在一起,看起来像戴了个白色帽子。
“公共服务申领是在这里吗?”少年带着灿烂的笑容开口,却在看到羊毛衫老师严厉的眼神后缩了一缩。
“是。”羊毛衫老师抬了抬她的眼镜,锐利的视线扎过去。
玄烛见状立刻让出身位,让这个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少年上来签字,替自己分担火力。
羊毛衫老师看了看两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皱着眉呵斥道:“这还没开学,你们两个一年级的就已经被记过了,这成什么样子!”
玄烛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而那个少年还在张嘴对羊毛衫老师笑:“意外啊老师,意外。”
不要再说了同学,玄烛看着羊毛衫老师愈发不善的眼神,在心里尖叫道。
“你们俩,都去科技工作室打杂工,”羊毛衫老师按了按额角,声音里夹杂着将要抑制不住的怒气,“一个月。”
走出办公室,那名少年的笑容已经在羊毛衫老师的审判下消失了,大声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跟上已经先行迈步走远的玄烛,问道:“同学同学!你是犯了什么事啊?”
“……夜不归宿。”把自己的罪名喊出来还是有点太丢人了。
“哦哦,那还好啊。”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玄烛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转头问他:“你干什么了?”
“我吗?我和人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把食堂炸了。”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玄烛被他的罪行震撼到了。
先不说为什么会有人没开学就和同学打架,为什么要在食堂打,打着打着还把食堂炸了?
“是那家伙先惹事的!”少年还在喋喋不休。
“我在那好好地吃着饭,他就突然说,封乾,你……”少年突然停了下来。
玄烛好奇地转头,有些疑惑他为什么停下了。
只见他抓了抓脸,看向玄烛:“我还没说呢,我叫封乾,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玄烛。”
“你好啊玄烛!”封乾开朗地笑起来,突然伸手抱住了玄烛,有些差距的身高和强壮的力气让他轻而易举地把她抱离了地面。
太热情了,玄烛用力地支起双手,想要离他远一点,但是昨夜的解毒剂仅仅助她恢复了精神力,体质上她还是个废柴c,没办法抵抗这个热情的新同学。
“我们是来打杂工的,”玄烛敲了敲门,对着值班室里的人问道,“请问应该从哪里开始?”
“哦,扫雪吧。”屋内的人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随后便低头继续刷终端。
封乾大步走过去,拿起两个铁铲,精神满满地说:“走吧!”
这或许就是高精力人群和低精力人群的区别吧,玄烛跟在封乾后面,默默地想。
从办公楼走到科技工作室并不远,但是如果路上一直有一个跟自己半生不熟的人,像喇叭一样在耳边喋喋不休,讲自己来这里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昨天晚上吃了什么,食堂的大叔包饭团很熟练他也想学,这之类的话,任谁都会觉得很漫长。
太自来熟了,看着封乾热火朝天的身影,玄烛拉着铲子去了另一个偏远的角落。
地上的积雪一夜之后已经结了冰,滑溜溜的不说,还很硬。
玄烛拿着铲子敲了敲,发现铲不动,想着在附近找个缺口时,一只乌龟从天上掉了下来,砸到了她的头。
飞翔的乌龟落到了她的手里,玄烛和龟壳里钻出的小脑袋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头顶上传来一道女声,“那是我的乌龟!”
玄烛抬头,看向二楼窗户探出来的人头,那是一个头发乱糟糟的长发女生,她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身上穿着工作室的白大褂。
她的头上突然飞出一只公鸡,越过那名女生的头之后,飞出窗口,优雅地落地。
“……那也是我的鸡。”女生说。
玄烛举了举手中的乌龟,又看了看开始在地上巡视的公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又是一声大喊,另一个女生打开一旁的窗户,一边发出干呕声,一边从二楼跳了下来,落地之后一个翻滚,躺在了地上。
“快停下!”是封乾的声音,玄烛顿时觉得更不妙了。
一只灰狼飞速地窜过来,想要咬住地上昂首挺胸的公鸡,地上躺着的女生一个鲤鱼打挺,抓住了那只灰狼,阻止了一桩惨剧。
封乾跑过来,想要道歉,却被二楼飞下来的鸭子砸了头。
玄烛还在捧着那只乌龟,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被鸡或者鸭子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