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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首都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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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人?”
玄烛点点头,有些紧张地盯着翻看自己档案的老师。
老师穿着粉色的羊毛衫,让玄烛有些忍不住地盯着她衣服上的毛球看。
羊毛衫老师抬了抬眼镜,合上档案,看向了一旁坐在小板凳上的玄烛,说道:“你初等部是在帝都国立军校读的,成绩也很优秀,为什么想要转来北海读高等部?”
“啊,其实我是岁海星本地的,”玄烛解释道,“小时候被首都星的人收养了,我是来寻亲的。”
羊毛衫老师把眼镜往下拉了拉,犀利的眼神扎过来,玄烛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而且,我认为北海区联军校是一个历史悠久,拥有独特教学文化的学校,在这里学习可以提升自己的…………”
跟在羊毛衫老师的身后,玄烛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念叨:星网上不是说这里的面试随便说说就可以了吗……
“那边是宿舍,今天你就可以搬进来了。”羊毛衫老师指了指远处的一片楼房。
“哦,好的。”
“那边是食堂,那边是一些主要的教学楼,机甲储仓在地下,等你上课的时候任课老师会带你去。”没有在意玄烛的回应,羊毛衫老师飞速的指了指周围的建筑群,随后加快了脚步。
不管是手还是脚,突然加快的速度让玄烛有些跟不上。
“好的?”她方向感有点烂,完全没记住哪里是哪里。
一阵大风刮过来,吹得玄烛一个趔趄,脑袋也被吹得嗡嗡响。
快不能呼吸了,这就是北海的风吗。
“到了。”羊毛衫老师打开科技工作室的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北海区联的科技工作室是一栋低矮的银白色建筑,连接着位于学校地下的机甲储仓,机甲外骨骼的制作和空壳□□培养的研究都在这里进行。
这里也负责学校学生的精神力评级。
“你的身体素质测试是c,哪怕作为一个向导,也有些偏低了。”一名身穿白大褂的老师翻了翻玄烛的档案,说道。
玄烛不置可否,c级还是这几个月加急锻炼之后的结果了,她刚醒来那段时间,身体素质一度下降到了e级。
“放出你的精神体,然后把头盔戴上就可以了。”白大褂老师对玄烛说。
白隼展翅从精神图景里飞出来,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在了玄烛肩上。
戴上头盔,嗡鸣声从身前半人高的机器里传来。
屏幕上的字母随之出现,是s级。
不等其他人反应,屏幕上的字母不断变动,从s,变成a,又回到s,在二者之间不断切换,最后停在了b。
检测结果显示她是一个b级向导。
果然是这样,玄烛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结果,没有任何惊讶或者失望的情绪。
一旁的羊毛衫老师叹了口气,对白大褂老师说道:“登记一下吧。”
离开学校后,玄烛站在附近一个临海的石阶上,看着近乎深黑的海水涌过来,扑上底部的石台,打出白色的浪。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潮湿而又冰冷的海风灌入肺中,在被暖热之后又从口鼻离开。
这是她受伤醒来后的第二个月,也是她被赶出叶家,离开首都星的第二周。
玄烛小时候生活在岁海星一个偏僻的圣所。帝国的圣所收养的都是在前线牺牲的哨兵或者向导的孩子,玄烛在那里长大,也在那里被叶家找到,接到首都星过了几年好日子 。
他们培养她,督促她成长起来,期盼她将来能作为完美辅佐叶家的长子的人选。
但是这一切都停止在她受伤之后。
玄烛是在帝都军校内被人袭击的,执法署判断是虫族隐藏在人类中的间谍干的。袭击者将灌注了不明液态物的注射器刺向她,使她昏迷了将近三个月;醒来后,她的身体素质急剧下降,即使之后进行了很久的体质训练,也只是堪堪停在了c级;精神力水平也极度不稳定,医生说她没办法再驾驶机甲了。
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她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叶家,叶家的掌事人将她喊去谈话,商讨把她送回岁海星的事。
第二天早上,她就离开了那里。
转学到北海也是无奈之举,向导数量稀少,已登记的向导不能脱离帝国的控制,退学不被允许,完成教育后进入白塔参军是必要的,所以只能让她转学来到这里。
叶家一个关系好的长辈给玄烛写了推荐信,这就是她测试差成这样还能被录取的原因了。
也不能怪羊毛衫老师态度有点差,毕竟她现在的形象估计就是走后门的超级关系户。
其实也挺好的,玄烛想,她望着海面上空逐渐靠近的大片阴云,又叹了口气。
不用每天进行那些累死人的训练,也不用每一科都保持着最优的成绩,更不用装作严肃的样子,跟在哥哥身后出席那些烦死人的社交场合。
下雪了,玄烛顶着满头的雪花慢慢走回了自己临时租的小屋。
她打开衣柜,准备把里面挂着的几件衣服收一收,接着就去找房东办理退租。
其实除了身上这套,衣柜里就只有一套用来换洗的衣物。毕竟走的时候匆忙,就连和朋友告别都来不及。
出租屋所在的居民楼很偏僻,数百间屋子像蜂箱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好处就是房租便宜,而坏处就是这个狭窄的一楼小单间一点都不安全。
还有就是房子的质量很烂。
破墙而入邻居躺在碎石块之间,灰尘扑了她一脸,就这样和屋内刚给房东打完通讯的玄烛面面相觑。
举着电锯、浑身是血的男人从邻居撞出来的大洞里迈步走来。
太限制级了这个画面,玄烛感叹,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瞄准了男人的头。
突然,电锯杀人狂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谁都没有动,不管是蓄势待发的玄烛还是躺在石块之间的邻居。
玄烛盯着地上灰头土脸的人,若有所思。
“茶还是咖啡?不过我都没有。”玄烛端来一杯热水,放在邻居面前的桌子上。
二人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听着被撞出来一个大洞的墙面簌簌作响。
听着像要塌了一样。
“我会想办法修好的,”邻居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道,“我叫赫尔。”
“……我叫玄烛。”
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和一点也不简单的场景搭配起来,给人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尸体怎么办?”玄烛看了一眼没有声息的男人问道。
“他应该没死。”
“真的?”
“真的。”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过了一会,玄烛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那要等他自己爬起来,然后,走吗?”
“……我现在把他拖走。”
话毕,赫尔起身走到男人身旁。电锯早在男人倒下之后就被她抽走,扔到了她屋内的一个角落里。伸出手抓住了男人的两条腿,赫尔就这么把人从那堵墙的大洞之间拖到了自己家门口。她打开门,冒雪拖着男人走向了街对面不远处的垃圾堆,把人撒手扔下之后径直走了回来,临走之前还蹲下探了探鼻息。
雪簌簌地落下,等到赫尔走到门口时,男人身上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绝对没气了,玄烛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腹诽道。
赫尔关上大门,拿起放在自己沙发上的外套,无可避免地和一边品水一边盯着她看的玄烛对视了。
“我今天就要退租了,房东一会就来,”玄烛指了指两人之间的大洞,“你得在这里跟我一起等。”
二人又回到了坐在桌前面对面沉默的状态。
玄烛不想管这个邻居刚刚杀了什么人,她只关心自己需不需要赔款。
如果玄烛没有看错的话,那一瞬间杀死电锯男的,是从赫尔身上猛地爆发出的精神力触须。不同于向导的精神力触须,她的精神力更透明,难以捕捉,有一瞬间玄烛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是电锯男倒下的身躯又提醒她,不是简单的眼花。
再加上赫尔即使砸穿墙也毫发无损的样子,和她周围萦绕的奇怪味道……
玄烛可以肯定,赫尔敢在她面前这样做,应该是断定她看不到。
或者说,断定人类看不到。
玄烛只和和自己的邻居接触过几次,对方给她留下的印象也只有不苟言笑还有生人勿进。
回想她刚搬来那几天,为了收拾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垃圾,玄烛叮叮当当地打扫了好几天,准备提着垃圾扔到街对面的时候,看到了正要出门的邻居。
对方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猛地捂住了鼻子,玄烛顿时明白是自己打扫之后累得不轻,信息素没捂好漏出来了。于是她一边对邻居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一边唾弃自己现在虚弱的体质,想要端着垃圾赶快离开,却一脚踏上台阶上结冻的积雪,一路滑到底了不说,还磕到了她的腰部以下大腿以上。
然后她的邻居看了她一眼,玄烛永远忘不了那个眼神,那个仿佛在说“啊,这里有笨蛋”的眼神,随后快步离开了。
今天能产生这种交集也是她意想不到的,玄烛继续喝着她原本倒给赫尔的热水,感叹道。
“三千银币,”房东说,“一分都不能少。”
玄烛看向赫尔,赫尔看向房东,房东盯着大洞。
“我没钱。”赫尔说。
“你没钱?”玄烛问。
房东看向玄烛,说:“这在合同里算违约了,赔款让她付,但是你的定金我也不会还了。”
“她撞的墙关我什么事?”玄烛为了自己即将飞走的二百银币呐喊。
“不是我撞的,是被砸的。”
“那也是你砸的。”玄烛觉得这两个人都不可理喻。
“这墙怎么被砸的我都不关心,你要赔钱,你要扣定金。”房东挨个指了指争执的两人。
“那你赔我定金。”玄烛对着赫尔咬牙切齿地说。
“我没钱。”赫尔还是那种平静无波的神色。
房东的神色逐渐不耐烦了起来,大声嚷嚷道:“不赔钱我就……”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因为赫尔一个手刀打晕了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