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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1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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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应澜眼里,徐淮景和“徐淮景”作为两个言行举止几乎完全相反的人格,不存在分辨不出来的可能。就好比此刻,若是徐淮景,在听到应澜的一句“滚出去”后,会立马挂上一张惶恐委屈依依不舍的脸,留下一句毫无必要的叮嘱关上门离开。
可要是“徐淮景”,他甚至会露出一脸挑衅的坏笑,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在应澜的抗议声里将人强行侵占。
窒息感让应澜开始挣扎,他猛地一脚将茶几踢翻,一声巨响后,“徐淮景”总算松开了禁锢他的手。
他用拇指拭去应澜唇边湿润的痕迹,在应澜急促的呼吸间将吻温柔地印在额前,柔声道:“晚安,澜澜。”
“滚!”在应澜的低吼声里,“徐淮景”心情不错地离开了房间,甚至贴心地替他将门带上。
应澜听见门外传来黎叶琴闻声而来的询问,被“徐淮景”以没注意绊倒了茶几为由应付了过去。
应澜愤愤地走到门后,声音极重地落下了所有的门锁。
夜里,应澜因为今天与徐锋强的谈话辗转难眠。因为感冒鼻塞,他只能侧躺在床上,满室静谧,透过落地帘的缝隙瞥见室外的几点星光,在幽深的天幕上显得尤为寂寥。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鼻腔与咽喉的不适感令他最后认命地爬下床,推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夜风拂面,露天阳台的墙边靠着一把收拢的折叠躺椅,应澜将其打开,面对着玻璃护栏躺下。
从这里望去,是徐宅的背面,近处一排白杨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叶隙间漏出几声零星的鸟鸣。树外是一片花圃,各色花卉在夜风下翻涌,更远处是别家的灯火,架在连荫的绿树与漫天的繁星之间,颇有些缥缈朦胧,富丽堂皇的氛围。
哗啦啦,像是布帘被拉开的声音。应澜转过脸,隔着1米高的玻璃隔挡,看见隔壁房间的灯亮了起来,紧接着徐淮景从房里走了出来。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并未朝这边看,只是默然走到露台的玻璃护栏边,倚着栏杆抬起了一只手。
应澜这才看清,他指间松松握着一只岩石杯,冰块发出碰撞细响,杯中琥珀色酒液微晃,映着从房间里散射出来的光。
应澜干咳一声,徐淮景的视线便朝他看过来,见他大大剌剌地穿着一套短袖起居服,眉心一皱,轻声问道:“夜晚气温低,怎么不批件外套?”
应澜忽略掉他的提问,扬扬下巴以示关注,问:“杯子里是什么?”
徐淮景视线微动,换了只手捏着岩石杯,走到玻璃隔挡前站定,微倾酒杯向他示意:“金朗姆。”
应澜从躺椅上起身,站在他的对面,伸手握住了杯底。但徐淮景却没有松手,他的瞳色依旧暗沉无光,垂眼与应澜视线相触时,露出一丝很浅的微笑,问:“不是说戒酒了吗?”
应澜的指尖刚好抵在他的指侧,徐淮景的手指冰凉,刚触碰时让应澜条件反射地打了个颤。但没有人打算放手,他们隔着一块玻璃对视,僵持片刻后,应澜低下头,手掌托起杯底,就着徐淮景的手轻抿了一小口。
冰块哗啦作响,在犹如焦糖的甘甜里,贯穿咽喉的辛辣感让应澜短暂地获得了一丝快乐,他舔了舔唇,正要品尝第二口,徐淮景将酒杯夺了过去,又后退两步,笑道:“生病的人不该饮酒。”
应澜眼底闪过一丝遗憾,不过也并没有强求,他趴在栏杆上,抬眼看着徐淮景将杯子转了半圈,贴着他喝过的位置饮下烈酒。
“徐淮景……”应澜轻唤了他一声,可迎着他暗沉的双眼又不知道究竟要说些什么。
犹豫再三,应澜抿了抿唇,干巴巴道:“你早点休息。”
应澜转身要走,徐淮景却又叫住了他,问:“你是不是也对我感到失望?”
“失望什么?”应澜反问他。
“我欺骗了你。”徐淮景落寞道,“我应该和你理想中的‘徐淮景’相差甚远。”
“我总是习惯性地逃避问题,投鼠忌器,也做不到对人完全信任。”
“固执己见,自以为是,为了达成目的经常不顾后果,忽视他人感受。”
“一旦情绪失控便不知轻重,甚至……连你的发情期也没能察觉……”
应澜安静地听他说完一连串的自我批评,内心默念一句“原来如此”,哼笑了一声,问:“这就是你将身体让给‘他’的理由?”
徐淮景神色一顿,肩膀微垂:“‘他’能比我做得更好,也更让爷爷放心。”
应澜微微皱了皱眉。
岩石杯中,冰块融化时的水珠沿着杯壁下落,滴在徐淮景的身前。他的身形一半落在光里,一半被夜色笼罩,朝应澜靠近时,便将剩下的一半,也渡给了夜色。
“那你呢?”应澜的声音让徐淮景停下了脚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步之遥,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所以应澜张开手指,将掌心落在了他的胸膛,抬眼看他:“我脾气差、爱挖苦人、生活习性糟糕、爱自作主张、为所欲为,和那些乖巧温顺的omega比起来,简直是个异类。你感到失望了吗?”
掌心之下传来肌肤的温热,胸膛在呼吸间起伏,心脏跳动的节拍随着掌心的移动变得有点乱,应澜弯起嘴角,将带着酒精的气息扑在徐淮景的脸上,在徐淮景直愣愣的目光里再次询问:“你对我失望吗?”
徐淮景摇了摇头,伸出另一只手按在了应澜的手背上。他缓缓收拢掌心,握着应澜的手向上,贴在自己的脸庞,微微侧过头,视线始终与应澜相触,将吻落在掌心。
“不过我也必须承认,之前是我给你加了太重的滤镜。”应澜说着笑了起来,“可你也清楚,我们之间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容易一叶障目。”
徐淮景也轻笑了一声,难得对应澜的观点表达了反对,带点玩笑地说:“不是因为喜欢吗?”
“脸可真大,”应澜说着掐了一下他的脸,“谁喜欢谁?”
徐淮景的眼睛在一刹那浮出了摇曳的光,是朗姆酒包裹着橙色的灯光,倒映在了他的眼底。他收回笑容,认真而诚挚地对应澜道:“对不起,澜澜。”
“很多事,我不该瞒着你,也不该对你反复试探……”
“以及那日……我不是有意对你释放压制信息素,我当时并不清醒……”
应澜不想再回忆起那日的糟糕经历,于是手掌移动,捂住了他的嘴。
“徐淮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应澜严肃地劝告,“联盟不会因为你做不出决定而立刻毁灭。你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还有,你刚才有句话我很不喜欢。”
徐淮景眼底闪过一丝阴影。
“你和‘他’,你们不都是徐淮景吗?为什么要那么计较谁做得好与坏?”
徐淮景将他的手移开,问:“你不觉得我们差别很大吗?”
“差别是挺大。”应澜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会更喜欢他吗?”徐淮景声音变得更沉。
“……他是谁?”应澜恼怒地抽回手,瞪了他一眼,“少套我话!”
徐淮景低低地笑了起来。
许久没沾酒,刚才的那一口就已经足够让他有些脸发热。应澜转过身,背对着徐淮景摆了摆手:“我困了,你也早点睡吧。”
“澜澜。”
徐淮景的声音被一阵风吹得有些轻。
“可以给我一个挽回的机会吗?”
应澜脚步微顿,在踏进客房的前一秒,将回应留给了徐淮景。
“看你的表现。”
次日清晨,应澜被盘踞在阳台护栏上的麻雀唧唧喳喳声吵醒。他将薄被拉过头顶,嗅了嗅,闻到了一丝陌生的香氛气味,意识回笼,反应过来这是徐家的客房,猛地从床上挺坐了起来。
不知是该归功于昨天下午的药汤还是昨晚的金朗姆,抑或是情绪的释放,总之,应澜感觉鼻息通畅,除了咽喉上的不适外,症状已经好得差不多。
在客房收拾了一番,应澜打开门将头先探了出去。
二楼一片安静,远远地有聊天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听得不太真切,应澜又走到对面的房门前,贴着耳朵听了一小会,确认里面没有动静,这才放心地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一楼客厅里,徐锋强与杨敬茂正在下象棋,杨敬茂托着下巴拧眉深思,站在他身后的钟不落嘶了一声,道:“这都不投?马上将军了吧?”
“去去去!”杨敬茂嫌弃地挥挥手,“观棋不语懂不懂?本该赢的棋都被你小子念输了!”
徐锋强坦然自若地抱臂看着棋盘,对对手的气急败坏熟视无睹,在杨敬茂总算移动棋子落下一步后,立刻下手,彻底堵死了“杨家军”的退路。
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钟不落抬头看了过来,向他打招呼:“早上好!”
“早。”应澜摸了摸鼻子,有些别扭地朝楼下的长辈朋友道早安。
他环视一圈,在客厅里没有找到徐淮景的身影。落地窗外的小院内,佟芝锦戴着老花镜坐在凉棚下阅读,石桌上的枯叶被扫进了墙角的花坛里,此刻上面摊满了纸卷书籍,半空中悬浮着虚拟的星球模型。
应澜下了楼梯,扭头往一楼里屋方向看去,钟不落见状,笑着问:“你在找阿景?他和琴姨一起去打理后花园了。”
应澜哦了一声,被徐锋强提醒厨房里有热着的包点,饿了可以先垫垫肚子。
已经是接近中餐的时间,应澜口头应下,用眼神向钟不落求助。
钟不落意会,说着“我带你去找阿景”,领着应澜从客厅后的走廊穿过,来到了徐宅后面通往花圃的石阶小路。
钟不落双手插兜,侧头瞥了应澜一眼,饶有兴味道:“老实说,我一早过来,一听说你昨晚在这儿留宿,立刻就懂阿景为什么会被你迷住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应澜面无表情回应。
“我还真没见过联盟有哪个omega敢在第一将军家过夜的,”钟不落哈哈大笑,“你倒好,不仅留宿了,还能一觉睡到饭点,心理素质着实令人佩服。”
“……”应澜眯起眼睛,脸上浮现一丝危险神色。
“是在夸你!夸你!”钟不落连声补充解释。
“你这么早过来做什么?”应澜白了他一眼,“今天不是周六吗?不去找盛泽,来徐家蹭饭?”
“我就是为了我家阿泽才过来的可以吗?”钟不落埋怨道,“你知不知道你的alpha最近多可怕?整个社维局都失了以前的清闲,阿泽已经因为‘整装待命’,连续三个周末放我鸽子了!。”
“……”应澜同情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穿过半米高的绿廊,便来到了一块由矮篱围合出的圆形花圃。
里面整齐而错落地种植着各色的花卉,昨晚从客房阳台往下看时,天色已暗,只剩一片朦胧的深色轮廓。此刻,花圃被阳光唤醒,所有色彩与形态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来人眼前。姹紫嫣红的花朵在喷洒的雾水下微微摇曳,阳光下晶莹的水珠点缀在花瓣上,将“生机勃勃”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徐淮景挽着袖口,站在花圃边操控着洒水机,看到朝他挥手走近的钟不落和一脸冷酷的应澜,立刻关闭了机器,水雾在他们踏入过道时消散在半空。
“厨房里留了早餐,吃过没有?”徐淮景露出温雅的微笑,对应澜道。
“我还不饿,”应澜说着探头去看一旁的花,问:“这些该不会都是琴姨自己种的吧?”
花架后面传来一声轻笑,原本蹲着的黎叶琴手里捧着一盆粉色的蔷薇花,站起身来,道:“那我还真没有这么厉害。”
“羲和园有专业的园丁,负责花卉的培育和展示。这些花都是他们从培育基地运输过来的。”徐淮景笑着向他解释。
“我闲来无事时喜欢跟着园丁老师傅学些种植养护的小技巧。学以致用,便和管理部门沟通,索性让他们将这片花圃交由我打理了。”黎叶琴补充道。
这片花圃少说有一个徐家主宅那么大,打理起来也不容易。应澜对黎叶琴有种天然的亲切感,这让他感到自在,所以即便猜错了,也丝毫不觉尴尬。他越过徐淮景走到黎叶琴面前,主动道:“那我来帮忙,我能做些什么吗?”
“那……你来帮我……”
应澜跟在黎叶琴身后走向了花圃的更深处,徐淮景与钟不落无言对视,良久,钟不落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没什么可说的,兄弟我祝福你们。”
“……”徐淮景一脸复杂地看着他,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声:“你不去找盛泽,来我家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