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琵琶声里修罗场 清晨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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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青石镇的寒意依旧浓重，而鱼市却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萧尘像往常一样蹲在咸鱼摊前，手指在草绳间翻飞，将油亮的咸鱼捆扎得棱角分明。
烬渊在识海中掰着指头：“这短短一个月，接连来了三个苍穹榜的高手——包括你那未过门的娘子，你这小小的咸鱼摊当真是名扬天下了。”
似被他这句话点醒，萧尘手上动作一滞：“你说……咱要不要换个地方？”
烬渊幻出一身钓鱼行头，对着波澜不惊的识海一个甩钩：“没必要。你若真要不认，就算被人用枪戳个大窟窿，你咬紧牙关打死不认便是，去哪不都一样？”
“为啥……非得是枪？”萧尘知烬渊语有所指，他这反问更多的是自问。
"萧哥儿，今天有啥咸鱼？"隔壁卖豆腐的老张头探过身子，布满褶皱的眼角挤出几道笑纹。
萧尘甩开草绳活结，市井小贩的模样活脱脱地显现："今天有昨夜里腌的鲫鱼，您瞧这盐花还没化透呢。"
他拎起条鱼晃了晃，咸香便扑簌簌落进晨光里。
老张头手中铜钱方才掏出半枚，忽闻街角飘来如清泉般悠扬的歌声，宛若天籁之音，令人心神为之一振。
那曲调分明是《长相守》，"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尾音打着旋儿。
明明是千古传唱的情词，偏教那嗓音酿出了新醅的痴缠，教人听着听着就醉红了耳尖。
萧尘手上捆鱼的麻绳骤然凝滞，指节在咸腥里紧了紧，复又专注地埋头劳作。
烬渊在识海里荡开一声嗤笑：“这咿咿呀呀的调子，莫不是专程来钓你这尾呆头鱼的？”
“别无端猜测。”萧尘在识海里回怼。
“嗬！哪家姑娘的嗓子这般清亮？”老张头踮着草鞋探身张望。
萧尘将腌鱼摔进陶缸：“保不齐是哪个瓦舍里新来的伶人吧。”
环佩琳琅混着歌声破开市嚣，青石板路上人群如分浪的潮水。
一个怀抱白玉琵琶的姑娘莲步轻移，银铃在鲛绡裙裾间绽开涟漪。
“得~，苍穹榜的八妹子，玄音宗‘白玉仙子’——洛诗音。”烬渊边打哈欠边念着来者的名号，“这俊妹子来，总好过糙爷们来。”
萧尘像是没听到剑灵的话，低头看着被盐粒裹满的指尖。
“逸风师兄！”白玉琵琶当啷撞上青石，洛诗音眸中的星河倾泻。
“逸~风~师~兄~~~”烬渊学着这妹子的嗲，“您听听，这叫得多甜，这可比沈某人的公鸭嗓子甜多了。”
萧尘却在抬头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姑娘，你怕是认错人了吧，我叫萧尘，就是个卖咸鱼的。”
女子径直走到鱼摊前，深情地看着萧尘：“逸风师兄，我知你苦衷。你假死遁世原为斩断与沈知鱼的牵绊，与我共赴天涯。自思过崖你为我挡下那一箭起，我便知你我命数如星轨相缠。
初闻你殒命宗门之时，我痛彻肝肠，万念俱灰。三日前惊悉君尚在人世，且蛰伏此镇，我真是狂喜难抑！如今既已重逢，又何必再作这般疏离姿态？”
这番话说下来，便是疯癫如烬渊，也是醉了：“这丫头……脑洞清奇，有趣得紧……”
本尊却是不依：“有趣个臭鳜鱼！”
萧尘对着洛诗音挤出一脸惊恐：“姑娘，你这话说得可就离谱了，我压根就不认识你，更别说什么帮你挡箭了……”
烬渊在识海中扭捏作态：“gie~gie~，你这样说，伦家会桑心哦。”
萧尘恼了：“桑你妹！”
不知不觉间，两人身侧围了三圈吃瓜群众，他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这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呀？”
“指不定是这卖咸鱼的真有什么风流韵事呢！”
“要是这姑娘是找我的，我早就答应了。”
“你就想着吧，就你那癞蛤蟆样。”
女子却不管旁人的议论，自顾自道：“逸风师兄，你我相遇之事，犹如天赐良缘。你又何必否认？莫不是如今见我寻来，却要做那负心薄幸之人？”
萧尘哭笑不得：“姑娘，你肯定是误会了。我每天都在这卖咸鱼，哪有什么奇遇，更没救过你啊！”
烬渊手指本尊：“你——就是一个负心薄幸之人!”
见萧尘拒不承认，洛诗音自此每日挟着琵琶而来，整日里将各种深情曲调揉碎了抛向鱼摊。
从《长相守》的婉转缠绵，到《相思引》的哀而不伤，再到《情牵一世》的决绝铿锵，《不负情长》的荡气回肠，最后是《缘定此生》的生死相许。
起初引得鱼贩们放下秤杆侧耳，可当琵琶声日日碾过青石板路，萧尘的耳廓都沁出了血色。
那金玉相击的嗓音分明是淬了蜜的银针，根根扎进他的太阳穴。
“姑娘，你别唱了行不？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萧尘苦着脸说道。
“逸风哥哥，你这一番话语，着实令我心寒。难道当日崖边之遇，在你心中竟如此轻贱？你莫不是被那沈知鱼迷了心智，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了？”女子攥紧拳头，目光灼灼。
烬渊也在识海里为洛诗音助攻："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鱼铺一方。”
而这一切，皆被端坐茶楼的沈知鱼尽收眼底。
起初她只觉荒唐可笑，可当洛诗音日复一日地吟唱衷肠，绵密的酸涩便如藤蔓般在心头疯长。
这日，沈知鱼刚登上茶楼，便听得洛诗音嗓音又起，袅袅情歌穿梁绕柱。
她径直拦在抚琴女子面前，唇角噙着冷笑：“姑娘日日在此痴缠不休，倒真是好兴致。只是我与萧某人的婚书墨迹未干，姑娘这般作态……莫非要当那枉顾人伦之徒？”
见到沈知鱼，洛诗音初时略有惊讶，而后下巴微扬，眼中带着轻蔑：“没想到沈阁主也在此地寻逸风师兄。小女子听闻沈阁主向来聪慧，定然参透了逸风师兄假死之因，便是为了摆脱你这束缚，追求真爱。不如姐姐你知难而退，免得被人笑话。”
“我被人笑话？你说你个小姑娘家的，竟无端生出些荒诞念头。先不说这人是不是萧逸风，就算他不是，我和萧逸风之间早就有婚约，又岂是你能随意破坏的？”沈知鱼眼神冰冷。
“哼，婚约不过是世俗枷锁，怎能束缚逸风追求真爱的脚步？你不过是仗着有婚约在身，强留他在身边，却不知他的心早已不在你这。”洛诗音抱紧琵琶，言辞犀利。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声调陡然拔高，围观者如潮水般聚拢，屏息凝神等待事态升级。
“有婚约又如何？在真爱面前，那不过是一张废纸。逸风哥哥爱的是我，他看我的眼神，满是深情，与看你时的敷衍截然不同。”洛诗音说着，还故意往萧尘身边靠了靠。
沈知鱼冷笑一声：“你这丫头，还真是天真。仅凭你一面之词，就妄图抢走他人未婚夫婿。我看你是执念太深，连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了。”
洛诗音被气得眼眶泛红，咬牙道：“沈知鱼，你莫要在此逞口舌之快。你若真有本事，便让逸风哥哥亲口说他不爱我。否则，休要阻拦我与他！”
沈知鱼看着她，眼神中满是不屑：“你也不必在这自欺欺人。萧逸风岂是你能轻易蛊惑的？你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烬渊在识海中幻出一汪鱼塘，鱼塘中有一红一白两尾锦鲤在争食。
他凑到塘前，眉眼含笑：“这鱼食啊，确实是争抢起来才好吃哦。”
萧尘被这个冤家激得想又自断筋脉。
洛诗音却是被沈知鱼气得浑身颤抖，手指忽在琵琶弦上一拨——
“铮！”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直冲沈知鱼面门！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周围的人只觉一阵耳鸣，纷纷捂住耳朵。
沈知鱼也不含糊，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细长的银针，针尖闪烁着寒光。
“哟？要打？我便陪你！只是我今天没带枪，便用我的绣花针会会你。”
萧尘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上前阻拦：“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啊！”
可两人此刻都在气头上，根本不理会他。
洛诗音见沈知鱼拿出银针，也不害怕，手指在琵琶弦上快速拨动，琵琶声急促如雨，音波交织成网，朝沈知鱼笼罩而去。
音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震颤，摊位上的咸鱼被震得跳动起来，仿佛也在为这场战斗而惊恐。
沈知鱼身形一闪，巧妙地避开了音波的攻击，然后手腕一抖，银针如流星般射向洛诗音。
洛诗音连忙用琵琶抵挡，“叮叮叮”，银针撞击在琵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知鱼趁着洛诗音抵挡银针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条红绸。
红绸在她手中舞动，带起阵阵劲风，直逼洛诗音。
洛诗音一边用琵琶抵挡红绸的攻击，一边继续弹奏出音波。
音波与红绸碰撞在一起，发出“嗡嗡”的声响，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搅动起来。
萧尘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试图再次上前拉开两人，却被音波和红绸的劲风逼得连连后退。
烬渊吐着幻出的瓜子壳：“逸风师兄，我劝你快把身子给我，半盏茶的功夫，我管保把你的大小老婆哄得眉开眼笑。”
剑灵此话，让萧尘恨不得钻进识海给他几巴掌。
蓦然间，洛诗音用力过猛，导致琵琶的一根弦发出清脆的“啪”声，随即崩断。
她愣在了原地，看着手中断了弦的琵琶，眼中满是懊恼。
沈知鱼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咦？看来你家的琵琶还不如咱的绣花针。”
洛诗音狠狠地瞪了沈知鱼一眼，又看了看萧尘，咬着牙道：“沈知鱼，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抱着断了弦的琵琶，转身离去。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萧尘看着满地狼藉的咸鱼摊，无奈地叹了口气。
沈知鱼步履轻盈地移至他身旁，缓缓开口道：“啧啧啧，你瞅瞅，人姑娘不远万里来寻你，你却装不认识，还真是个负心汉。”
萧尘苦笑着说道：“姑奶奶啊！我就一卖咸鱼的，哪里受得住这泼天的桃花运啊！”
沈知鱼白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完，她甩了甩袖子，也走了。
萧尘蹲下身子，开始收拾摊位，嘴里还念叨着：“这叫什么事儿啊……”
烬渊在识海里冷哼：“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琵琶声里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