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梅雨剑影照孤心 知不觉间， ...
-
知不觉间，离赵虎城拖着锤子败退已经半月有余，青石镇的雨季猝不及防地来了，细密的雨丝如银针般斜插天地。
沈知鱼那一袭红衣也仿似随着赵虎城的没落身影一般消失不见。
“沈知鱼”这三个字在萧尘识海中一闪，就被烬渊这剑灵给揪住不放——
“想自家娘子了？”
“什么叫……”萧尘蹲在自家屋檐下，就着青灰的天光修补渔网，“……自家娘子？尚未拜堂的好吧？”
“萧小哥，今天还出摊吗？”
隔壁卖豆腐的张婶隔着雨帘的这声喊，把一人一灵的碎嘴子给打断了。
“出，怎么不出。”
萧尘抬头，露出市井气十足的油滑笑容。
“笑煞我也。”烬渊在识海中冷笑，“堂堂赤霄剑仙，学市井之徒也是无师自通，你家娘子说的没错——你就是贴着一张画皮。”
萧尘没搭理这冤家，而是戴上斗笠，扛起装咸鱼的竹篓，转身扎进雨幕。
他在老位置支起摊位，将咸鱼按大小次第排开。
“新鲜的咸鱼——”
萧尘拉长声调的吆喝穿云裂帛，却在雨幕里折了半程。
刚摆好摊，一缕清冽梅香裹着水汽飘了过来。
这般冷沁沁的梅香裹着霜气，怕是非等闲之辈。
果然——
“好个‘大隐于市’。”
萧尘抬眼时，一柄錾银折扇正破开雨幕。
来人青衫如洗，衣袂不染纤尘，云鬓斜绾白玉簪，腰间青玉令牌流转寒光——正是玉阙宗独门印记。
“得——”烬渊双拳抱胸，一副悠然自得样，“又来个老熟人，苍穹榜老九——玉阙宗的‘无尘公子’柳沐白。”
萧尘喉结微动，面上堆起市侩谄笑：“公子要尝鲜？今晨现捕的刀鱼，上笼蒸半刻钟最是肥美。”
银扇破空合拢，冷铁扇骨抵住萧尘下颚。
“好个‘赤霄剑仙’萧逸风，"柳沐白欺身耳语，檀香漫过萧尘耳际，“没想到你神功盖世，这诈死隐世的功夫也是惊世骇俗啊。”
萧尘后撤半步，踉跄间踢翻竹篓，腌鱼裹着冰碴滚落泥泞。
他扑跪在地胡乱拾捡，沾满鱼鳞的手掌微微发颤："公子说笑了……小民祖辈三代都在江边……"
柳沐白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脏了自己的衣角：“堂堂‘赤霄剑仙’萧逸风，竟藏在这偏远小镇卖咸鱼，别说说笑了？近日，江湖传闻你诈死六年，为的就是偷偷修炼绝世神功——‘百步惊鸿’。传闻这神功可在百丈之外取人首级，更是片血不沾衣襟。这般绝学，本公子今日势在必得。”
萧尘抱紧鱼篓后退半步，蓑衣上的鳞片簌簌作响：“公子说的什么神功秘法，小的闻所未闻。我这般腥气缠身的渔人，哪懂得这些江湖把式？”
烬渊幻了把与柳沐白同款的折扇，一下下地扇着：“我附你八年，虽不见你有此功法，但不妨把身子给我，赤霄九诀挨个让他见识，我定叫他吓得屁滚尿流。”
“好个油盐不进的泼才！”柳沐白玉冠上的明珠跟着晃了晃，忽听得身后窸窣人声。
蹲在菜筐后的老汉扯着邻人衣袖：“您不知道吧？这柳沐白可是出了名的爱干净，传闻辽州城的张屠户不过溅了星点猪油在他靴面，生生被削去半截裤管......”
萧尘闻言，计上心头。
但见他佯装踉跄，手指在鱼鳃里抠弄，暗红内脏登时迸溅。
三两点腥臭的鱼血正落在柳沐白云纹滚边的雪缎上。
“腌臜东西！”柳沐白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他抖着绢帕按在污渍上反复揉搓，那抹猩红却在月白锦缎上洇成残梅状。
“对不住啊，公子，我不是故意的。”萧尘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却暗自偷笑。
柳沐白鼻腔里迸出一声冷笑：“且教你见识！”
银扇骤然展开八棱寒光，扇缘薄刃破空而至，直削萧尘喉间三寸。
萧尘足跟忽地打旋，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仰面摔倒。
这看似狼狈的避让，竟在毫厘间让夺命锋刃贴面掠过。
脊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肘弯顺势撞翻邻摊竹篾。
晒得半干的白虾米扬作漫天星雨，霎时膨成颗颗晶莹玉珠。
“作孽哟！我的虾子都泡了水哟！”摊主捶胸顿足。
柳沐白拧眉欲追，靴底忽在浸油青砖上打了个趔趄。
正待提气纵身，却见那渔郎踉跄起身，腕间不知何时缠着半卷青褐渔网。
“公子当心路滑！”萧尘佯作搀扶，渔网却凭空抖成扇形。
烬渊却是乐见此景：“最好是摔个狗吃屎。”
柳沐白振腕欲斩，恰有檐溜溅入眼睑，银扇挥空刹那，渔网已缠住了他的曲池穴。
“罪过罪过！”萧尘口中告罪，手上却似理乱麻。
那渔网随他笨拙动作愈收愈紧，柳沐白每每催动内力，便觉气海如针砭火烧。
“赤霄缠丝手？”柳沐白惊觉腕间暗劲。
萧尘满脸惶惑：“公子说笑，小的我不过……”
烬渊作揶揄状：“明明就是！”
萧尘话音未落，银扇化作流星贯月，挟着破帛之声直袭萧尘灵台。
电光石火间，萧尘俯身拾篓，篓中鲭鱼摆尾如剑，鱼鳍堪堪扫过柳沐白足踝三阴交。
银扇擦着萧尘脊梁飞过，扇骨没入廊柱七分，犹自嗡鸣不止。
“够了。”萧尘忽而低喝。
这声轻语竟震得柳沐白踉跄后退半步。
尾音尚在潮湿空气里震颤，他已抄起摊上串鱼的月牙铁钩，抡圆了胳膊掷向头顶斑驳雨棚。
锈刃割裂麻绳的刹那，整片青灰色油布如巨兽垂死般轰塌，不偏不倚将柳沐白罩了个严实。
烬渊在识海中拍手称快：“妙哉！妙哉！”
柳沐白撕开黏腻油布时，鹿皮靴已深陷鱼鳔与虾壳织就的泥淖。
“脏煞我也！——”柳沐白怒叱暴起。
四周此起彼伏的嗤笑在鱼腥味里发酵膨胀。
无尘公子俊脸涨红，猛地拔出扇子，却带起一串鱼肠子，腥臭扑鼻。
恰此时，一阵清脆的掌声从旁边的茶楼上传来。
萧尘和柳沐白同时望去，却见百晓阁阁主端坐茶楼窗边，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挂着戏笑，正拍手叫好。
萧尘看到沈知鱼，心中又是五味杂陈：“她……竟还在？”
烬渊双眸圆睁，语气中止不住的兴奋劲儿：“娘子驾到！——”
柳沐白看到沈知鱼可兴奋不起来。
无尘公子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知这女子厉害，也知饶是萧逸风诈死逃婚，这女子也断不会对他对萧逸风用强而袖手旁观。
但一想到那可片血不沾身的“百步惊鸿”功，他又不甘心就此罢休。
“沈阁主，这事儿与您无关，还请您不要插手。”柳沐白强装镇定，对着沈知鱼拱手作揖。
沈知鱼却轻轻一笑：“哟，无尘公子，这大下雨天的，你在这儿和一个卖鱼的闹什么呢？就不怕弄脏了你衣服？”复又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的污渍，“哦？看来已经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下楼来。
柳沐白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脏了的衣服，咬了咬牙：“沈阁主，我知你和萧宗主有牵绊。但今天，只要他交出‘百步惊鸿’，我便立马走人。”
沈知鱼走到柳沐白身边：“一、谁说我和这个卖咸鱼的……”眼神瞟了眼萧尘，“……有牵绊的？二、我怎么没听说江湖上有‘百步惊鸿’这个神功？”
柳沐白冷哼一声：“没有牵绊那是再好不过！但萧逸风身具‘百步惊鸿’可是板上钉钉！”
说罢，他再次举起银扇，朝着萧尘攻去。
沈知鱼一个后滑，竟是给柳萧两人留出了切磋的空间。
萧尘心中无奈，只能继续躲避柳沐白的攻势。
烬渊在识海里不断怂恿：“快把身子给我，只要一招，我定让他变成落水狗。”
萧尘却强压心中的战意。
在一次进攻中，柳沐白被萧尘引到了一个腌鱼缸旁，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腌鱼缸里。
“艹！”柳沐白发出一声惨叫，浑身沾满了腌鱼的汁水，狼狈不堪。
“啧啧啧，”沈知鱼双臂抱胸而立，面露尴尬，“怎生说起了脏话？”
柳沐白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再也没了初来时的彬彬有礼，只剩下愤怒和狰狞：“萧逸风，是你逼我的！”
说罢，他不顾形象地甩掉身上的腌鱼，亮出了看家本领——“梅影千幻步”。
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银扇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朝着萧尘攻去。
一直袖手旁观的沈知鱼突然出手。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丝带，丝带一挥，便缠上了柳沐白的银扇。
接着一拉，无尘公子便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了几步。
“柳沐白，你别欺人太甚了，人家可一直在躲哦。”沈知鱼讽刺道。
柳沐白虽又惊又怒，心中却想这百晓阁阁主战力惊人，不能招惹，便只能恨恨地瞪着萧尘和沈知鱼：“你们两公婆好个共进退！今日我便咽下这哑巴亏！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便忿忿不平地疾步离去。
沈知鱼望着柳沐白渐行渐远的身影，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她又靠近萧尘，纤指轻抚过他的面庞，语带深意：“萧掌柜，咱们也……来日方长。”
烬渊眼中异光闪动：“何必等待来日？就在此刻，尽情欢愉吧！”
萧尘于识海中暗忖：“若再聒噪，我再自断经脉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梅雨剑影照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