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做警猫》蓝点马鲛

14、正式警猫张大猫 十二

　　睁眼上班，闭眼睡觉。张崧在边检站忙忙碌碌半个多月，直到劳尔的爪子彻底痊愈，不再需要警猫替班，才告别大家和训导员归队。
　　回到基地，周奈把张崧的笼舍整体打扫了一遍，虽然出门前打扫过，但是这么长时间还是落了不少灰尘浮土。
　　张崧抱着糯糯妈送的彩虹色大耗子缩在笼舍内的圆木上，支棱着耳朵听那队同训导员们讲话。
　　“小白状态不太好，不兴奋。”
　　“身体没什么问题？”那队问。
　　池师姐回答道：“没有，它吃饭运动都正常，只是工作的时间懒散。”
　　那队想了片刻建议道：“有倦怠期了，试试早晚兴奋的时候训，难度降一降，搜爆、搜毒时把气味的浓度加大，再练段时间看看。”
　　轮到张崧，那队站在笼外仔细观察警猫的状态，看罢点点头转过身问周奈：“崧崧怎么样？结束任务后心情还低落么？”
　　周奈笑着回答：“特别好，在外面忙到飞起、回窝倒头就睡，天天大夜班，一点儿胡思乱想的时间也没有，精神头特别好。”
　　那队听得回答，严肃的脸色放缓了：“崧崧一直都很好，这周六有开放日，你领着它准备准备，代表市局做个公开表演。”
　　张崧听闻顿觉天要塌了，现在各地公安局都有警营公开之类的活动。除了展示警用器械、设备，为了活跃气氛，有条件的警队也会组织警猫、警犬表演。
　　不是张崧钻个火圈、跳个障碍就完活了，而是需要贡献出他的皮毛给人摸。不然为什么那队点名叫他参加，因为他毛最长，他毛最短的背部换完毛都有五厘米长。
　　那队像是认识张崧肚里的蛔虫，临走前还点了点张崧：“是任务，必须做。”
　　张崧恨不得能说人话：“喵嗷！”
　　“嗷”了白费，领导说有任务，有困难也要上。
　　周奈照顾自家警猫的情绪，和张崧商量：干了这次，他去小厨房给张崧炖大羊腿。
　　这是大鱼大肉能解决的问题么？换你变警猫，就能接受不穿衣服被人上下其手了？
　　周奈也不和警猫磨叽，把肥嫩鲜香的炖羊肉往张崧面前一放。
　　上次吃肥羊还是天冷的时候，张崧在现场搜出来私藏木仓支的奖励。不是训导员克扣他吃饭，张崧小时候跟着雪豹妈吃不饱，到养母家又敞开了吃，来来回回把胃口养大了。
　　好处是筋骨强壮，赫岩基地都说他是雪豹里顶格长那一批；坏处是训导员稍不控制，张崧的体重会立马上升。毕竟过了长身体的时候，运动消耗不掉的，全转化为脂肪了。
　　所以平时吃的，瘦肉居多，但是猫科天性爱肥脂，张崧有时执勤路过烤鸭摊，看见人家不要的烤鸭屁股都眼睛发直。
　　张崧闻着羊肉的鲜香气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先伸出前爪抱住饭盆，在心里催眠自己：做人是上辈子的事儿了，这辈子谁认识谁呢！再说女兽医都看过，脸皮这种东西已经不是必须品了，肉才是。”
　　周奈“啪啪”拍了两下警猫的脖颈，张崧甩甩脑袋低头专心致志吃肉。
　　开放日这类活动，市局还是头一次举办，陈局的意思是办就要办到位。
　　具体到犬猫大队，领导吩咐队里的训导员开车，拉着张崧和另一头警犬茜茜直奔宠物店。
　　茜茜先洗，张崧和周奈在警车内等它洗的差不多再进去。
　　茜茜本身洗澡就快，大约半个小时后，茜茜的训导员在玻璃门那挥手招呼他们进去。
　　宠物店寄养了不少阿喵阿汪，周奈推开门，张崧拖着尾巴刚进门，左右一通“汪汪喵喵”的打招呼。
　　茜茜在烘干箱里吹毛，美容师擦干净手上的水，找训导员问了问张崧的脾气。店里不是什么品种的猫狗都接的，脾气差伤人，或者体型大危险性高的不洗。
　　同等体型下，猫科相较犬科更危险，她是头回给雪豹洗澡，不免心里揣揣。
　　周奈让她放心：“我这头警猫非常稳定、随便洗。”说着递上张崧的牵引绳。
　　张崧佛系的垂眼看地砖，美容师轻轻一拽项圈，他认命的自己跳上美容桌。
　　雪豹毛厚，洗前要先梳开，梳顺了再打湿。美容师又出去叫了一位同事，两人用喷壶兑入沐浴露起泡，四只手一起卖力的上下搓洗。
　　张崧怕泡沫进到眼睛里，闭着眼站在澡池中一动不动，温热的清水冲掉毛发里的浴液。美容师撩起他打湿后贴身的长毛，第二遍用沐浴露洗皮肤。
　　张崧强忍着指尖在皮肤上揉动的痒感。警猫在基地澡洗得勤，需要精洗的时候不多，冷不丁被人细致入微的揉搓毛根，张崧刺挠的想躲。
　　洗到现在，两个人也发现这头警猫好乖，全程安静配合不甩水。美容师手脚麻利的用毛巾蘸着护毛素，均匀涂抹在灰色的长毛上，最后冲水洗干净塞入烘干箱。
　　三个小时后，美容师捉着张崧的爪子，挨个用小剪刀修理碎毛。
　　领导叫出来洗果然有道理，步骤差不多，但宠物店硬生生把警猫洗出了T台模特的感觉。
　　张崧外形有多漂亮周奈知道，大队印的那套明信片后来应听众要求出过台历，用了戴着警帽的张崧做封面，简直供不应求。
　　绝佳的底子，配上美容师的加成，回基地的时候，周奈故意带着张崧绕路市局正门。
　　午后的暖风轻柔拂过，训导员牵着张崧踏上市局门前的石阶。雪豹宝石般澄澈的灰瞳直视前方，细密的长毛随着张崧矫健的步伐茸茸撒开，蓬松的豹尾在身后自然蜷曲。
　　一楼抬桌椅板凳的民警们进进出出，张崧甫一进门，便吸引了大家伙的目光：这是谁家的毛绒玩具成精了？
　　周奈憋着笑，领了洗得香喷喷的玩具精回后院训练。
　　现在距离活动举办还剩不到两天，明天下午全流程预演一次，后天周六就是正日子。
　　那队拟定了两个表演项目，一是在固定摊位选取幸运观众，现场参与搜毒犬的作业，顺道宣传禁毒知识；二是在场地中央布置个车内抓捕的现场，派两头警猫扑咬，对抗性强保准精彩。
　　等到了开放日，扶口市公安局邀请市民朋友和中山路小学的三年级学生做客市局大院。省市电视台也在周六上午提供了电视转播。
　　市局后院和基地训练场里人声鼎沸，张崧身穿工作马甲，靠着周奈的小腿，蹲坐在特警展台的外围往里望。
　　认识的不认识的在木仓械展示区凑做一堆边逛边聊，一把把老式、新式的警用轻武器用钢丝绳固定在展台上。东侧展台罗列了常见的警用盾牌、铠甲和头盔，不少市民和小朋友兴高采烈的排队试戴。
　　周奈收了收警猫的牵绳，不断有人找他俩合影，周奈打算找个空旷的地方，木仓械这面人越来越多了。
　　张崧绕过遮阳棚的拐角，背阴处用围栏圈了个小场地。刑侦的余温少见的穿了身常服，扯着嗓子在里面喊：“大家往前走一走，想体验射击的往前走一走！”
　　搞开放日活动真子弹是没有的，打的标记弹。好像现在局里对抗训练用的就是这种，何况周围警察看着你打，氛围感简直拉满了。
　　排队的人群艰难的往前动了动，让出后面白色的长条形桌子。
　　张崧余光略过桌面的破拆工具、攀爬绳索，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体验手铐是什么鬼？
　　局里哪位郭嘉出的主意，而且大谋士敢出，就有敢接的，没看见已经排了二十多位等着被“铐”了么！
　　后方电视台的摄影师业务过硬，等镜头要拍到这里，直接摇——湛蓝的天空一晃而过，一下跳到了特种车辆的展区。
　　担任车辆解说的同志突然对上镜头，有点懵的磕巴了几句，才找到正常说话的节奏。
　　今天有解说任务的民警着常服，训导员们统一穿作训。警犬警猫黑色小马甲、簇新的军绿牵引带，全身上下收拾的干干净净。
　　张崧在表演缉毒的警犬里竟然看到了原色的蝈蝈，这哥们儿回回出任务，张崧回回碰见它皮毛上带泥点。再早脏了训导员就给它洗、脏了就洗，后来实在受不了，不是滚泥汤也不给他洗了。这把应该是早上刚洗的，不然散放的时候肯定又跑去玩山脚流下来的脏水。
　　周奈绕过满地的行李箱，指了下警车，让张崧在专拉警猫警犬的面包车里待命。
　　犬猫大队的展区位于训练场后方，车门开着，张崧趴在车内能把场地中心看的清清楚楚。
　　现在正在进行的是特警方队的表演，都是常见的训练项目。张崧前爪靠在一起，决定低头眯一会儿，待会儿索降结束后，才轮到警猫上场，起码也需要半个小时时间。
　　特警表演退场，那队拿了麦克风上台与市民互动。
　　几位训导员趁着空隙，按昨天演练的位置布置场地。
　　张崧抖抖睡趴的豹毛，台上那队正讲到在宠物学校受欺负的犬可以换个学校试试，周奈这时提了把警猫的牵绳。
　　张崧收回注意力，摆出专业的态度，昂首走进训练场。
　　那队在扑咬表演前，着重介绍了两头警猫的品种、工作内容、曾经参与破获过的大案要案。
　　张崧不自在的动动爪子，没注意踩了训导员一脚。周奈站的笔直纹丝不动，张崧不好意思的贴了贴训导员的小腿。
　　台上简短介绍完，张崧和东芳在训练场各据一角。两头矫健的年轻警猫缓缓伏低身体，犬齿外露、爪钩弹出，豹尾的摆动在渐渐静止。
　　随着训导员的一声令下，张崧刷地冲出，四只脚爪张开奔向场内的白色小车。
　　花豹东芳离车更近，三两步窜入车内，凶猛的咬住假想敌，扣紧双颚、踩住座椅把其中一人薅到了车外。
　　剩下的一人跳出车外要跑，张崧半路甩尾转向，用力蹬地前爪抱扑，借助高速下的体重狠狠带翻敌人。落地滚了一圈后，张崧飞快的翻身爬起控制住了假想敌。
　　选择张崧和东芳，便是因为他俩的扑咬观赏性最强，猫科动物的灵活机变与速度力量相结合，看过的人无不赞叹。
　　开放日的表演至此结束，张崧在训导员腿边坐立向观众敬礼。
　　那队把麦克风交还给活动主持，招手叫过几名训导员。
　　张崧垮着胡子听那队的命令：包括他在内的几头犬猫，跟着讲解员巡场做110报警的宣讲。警猫讲不了人话，负责充当吸引小朋友听讲的教具。
　　张崧深吸口气，他还以为今天人多领导忙忘了，没想到有些事它注定会到来。
　　周奈弯腰挠挠警猫的脖颈，现在是工作时间要保持严肃认真的态度，他对搭档受损的自尊心只能在精神上予以安慰了。
　　做教育宣讲，干三十分钟休息十分钟，一天结束周奈还好，张崧已经一副被工作摧残过的样子了。
　　周奈看了眼时间，把张崧托付给同事捎回猫舍，他自己去小厨房准备警猫的晚饭。
　　今早他要的羊头，清洗干净泡在水里，中午回来换了遍水。晚上搁电饭锅里炖一会儿，周奈拿筷子插插不冒血水了，就赶紧捞出来撕肉。
　　张崧吃得呼噜呼噜的，撕成片状的羊肉裹着浓汤卷进嘴中，新鲜羊肉不需任何调味也会鲜美好吃。
　　周奈用塑料袋装了警猫的睡垫，换上新做的帆布垫。换下的厚垫子洗衣机塞不下，周奈翻出警猫的洗澡桶，两大匙洗衣粉拿水管浇透，等明天泡一天再洗。
　　今天大食堂错峰吃饭，周奈趁时间不到煮了一大盆猪皮做咬胶。
　　张崧倚着训导员的凳子，拿头反复磨蹭周奈的衣襟，不一会儿一块刚刮过油的猪皮就落入口中。
　　这周天气特别干燥，周奈索性把猪皮晾在了室外，总共三个晒干笼全吊在离地两层楼高的地方，不然架不住警猫和一部分弹跳力惊人的马犬偷吃。
　　雪豹的咬胶做起来简便，猪皮用市场上整张的就行，牛皮的稍切一切。张崧牙口好，大队很多训导员禁止警猫吃这种零食，因为它真的能崩掉猫牙。
　　雪豹和老虎的亲缘更近，张崧咔嚓咬胶和咔嚓小饼干似的。周奈盘腿坐在旁边捡了把钢梳给警猫梳毛，为猫科梳毛算是培养亲和非常好的一种手段。
　　梳到豹头，周奈的手指轻轻扫过耳朵尖，电得张崧一激灵。警猫扭头瞪大眼，眼睁睁看着训导员故意用静电电他。
　　张崧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快如闪电的伸爪“啪”的按住人手，见周奈也吓得一激灵，他才慢悠悠的缩回爪子。
　　周奈有时候真觉得自己的警猫像人。教官当年说过要像对人一样对待警猫，因为尊重是相互的，你对他好，他才能忠诚于你、愿意为你工作。
　　但除工作之外，张崧有丰富的情感世界，作为离警猫最近的训导员，周奈常常觉得张崧表达出的情绪十分类人。他会回应你的玩笑，还能克制这种回应停留在对等的程度。
　　周奈随手整理了张崧外翻的项圈，警猫安静的起身跟随他的脚步。大队暂时没有任务，周奈翻了翻自己手写的课程计划，轮到今天的是物证追踪。
　　作为难度最高的使用科目，物证追踪需要张崧反复进行各种严谨、复杂、辛苦的训练。
　　周奈约了另外两位练追踪的训导员，三人各自用矿泉水瓶装了一把沾染过人体气味的螺帽和钥匙扣。
　　张崧带着追踪绳，背对马路等着另两位做助训的训导员布线。
　　迹线长约一公里，为了贴近实战，助训分别在六个路口拐弯留下气味痕迹。走在前面布线的助训沿途撒下几枚小金属物、做好标记；后面的一位助训不时交叉、踩踏迹线。
　　张崧听到周奈“踪”的口令后开始追踪。
　　硬质地面追踪难归难，在张崧眼里，较雨后追踪还是简单的多。像小雨还好，大雨冲刷过后的气味残留可以说是少到没有。雨天出现场那是不得不做，这年代基本上没监控，很多时候只能靠着犬猫的鼻子找找线索。
　　追过雨天，这种踩踏迹线刻意添加的诱惑线根本影响不了张崧。警猫低头牢牢把住迹线，飞快的找到了五枚金属遗留物。
　　和另外两头警犬交替着接受训练，等到中午十二点，张崧趴在溪水公园的道边啃猪肉肠。
　　警猫连吃八根，周奈又拿出两袋真空的撕开。前段时间张崧在边检工作，外出做垫食的肉肠消耗不掉。周奈怕时间长了变质，剩的二十多根全拎了出来给警猫做午餐。
　　肥瘦相间的腿肉丁，紧紧的包裹在脆韧的肠衣中。张崧轻轻用牙一咬，鲜浓的肉香立刻在嘴中爆开。
　　吃完饭，张崧盘在水泥制成的假山石上消食。警犬长鹰头枕着训导员的腿，放松的伸展四肢，目光懒洋洋的落到对面玩疯了的马犬身上。
　　马犬呼兰是第一回到公园里做训练，小姑娘吃完饭一刻也闲不住，欢呼雀跃的叼着它的鸡毛毽到处找野生路人玩。
　　呼兰只对其他狗有种旺盛的领地意识，对人很友好，加之它穿着警犬马甲，公园里的不少游客都愿意和它玩一会儿衔物游戏。
　　穆青怕它冲出去吓到人，一步一趋地攥着追踪绳跟在尾巴疯狂转圈的呼兰身后。
　　今天之前，包括张崧在内、见过呼兰的都觉得训导员待它太娇惯了，养得和大小姐似的。
　　直到上午的物证训练一结束，张崧品出原因了：呼兰的天分在大队乃至几大基地里都称得上出类拔萃，假使穆青的胆子再大点，以今天小姑娘的追踪水平看，牵出去给正式工打替班，完全够格。
　　穆青的训练思路是想先把基本功练扎实，无论人多、噪声、车辆、强烈气味等等复杂环境都让犬适应过，再谈其他。毕竟物证追踪是一门越练越深的科目，伯乐常有，符合这种高要求的千里马却不常有。
　　穆青有自己的课程节奏，下午呼兰不参与张崧和长鹰的训练。
　　周、高两位训导员计划着做一个跨溪流的追踪实验：流动的水流可以阻断要寻找的气味痕迹，他俩准备让犬猫试着追追熟人的气味。呼兰不参加是因为太小了，刚养成的条件反射，好好的警犬苗子别再由于追踪连续失败受了打击一蹶不振。
　　长鹰在溪边低头翻找高深的气味、时不时涉水到对岸寻找断掉的迹线。
　　隔着段距离，张崧在心里琢磨换作是他会采取怎样的方式追踪。长鹰找到气味终点还得一会儿，张崧站得爪麻，换了个姿势。
　　突然他的眼角余光略过一道白影，张崧放任自己的捕猎本能用眼睛去追逐移动着的目标：一只白猫踩着溪流中的砖头借力，一跃跳进了石桥孔洞。
　　仿制的景观石桥，桥台下留有的小孔将将能容下一只小动物，白猫身子进去了，屁股还露在外面。张崧的前爪蠢蠢欲动，真的好想怼它屁股一下。
　　周奈仿佛知道搭档脑子里的促狭念头，垂下手掌挡在警猫的鼻子前方。
　　张崧亲近的用鼻尖擦蹭过训导员的手，俩爪交替着踩了踩。刚刚警犬长鹰已经结束追踪，下面该轮到他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