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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衣新帐难别离     她 ...

  •   她动作轻柔地为昏睡的青杏换上自己的素白中衣,又将自己扮作侍女模样,指尖在铜镜前划过,面容便如水面般漾起涟漪,转眼已化作青杏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连发间那支总是歪戴的梅花银簪都幻化得丝毫不差。
      殿门在指尖触及的刹那微微震颤,仿佛在抗拒。云述尽深吸一口气,推门的动作却蓦地顿住——门外长廊尽头,两盏飘浮的幽□□笼正缓缓靠近。
      她闪身隐入梁柱阴影,待守卫走过,才贴着雕花窗棂疾行,转角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不及躲避,就被来人一把攥住手腕。
      “死丫头!”雪花压低的嗓音里满是焦灼,“半夜三更不睡觉,出来乱跑什么!”她拽着云述尽就要往侍女居所走,“你这会儿乱跑,被主上发现了,是要去刑堂挨鞭子。”
      云述尽立刻缩起肩膀,学着青杏惯常的小动作咬住下唇:“我...我胸口闷...睡不着”手指揪住雪花衣袖轻轻摇晃,“雪花姐,你陪我去药房讨副安神茶好不好?就说是雪花姐你要用的...”
      雪花无奈地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早晚要被你这丫头连累。”
      转过三道回廊,药房朱漆大门近在眼前。突然一阵铠甲碰撞声响起,手持长戟的守卫从阴影中迈出,戟尖寒光直指二人心口:“站住!”
      雪花不慌不忙地福了福身,从腰间锦囊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正面刻着“沐心”二字,背面却是道狰狞的魔纹。
      “仙子的安神香。”她声音不卑不亢,指尖在令牌某处轻轻一按,魔纹顿时泛起血色,“主上亲赐的令牌,守卫大哥可要查验?”
      守卫脸色微变,长戟稍稍后撤半寸,云述尽垂首站在雪花身后,借着低头掩饰眼中的讶异——这令牌上的魔纹,不似平常血液所绘。
      云述尽指尖刚触到药柜暗格,她需要的东西便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她迅速将其藏入袖中,又随手取了包安神茶作掩饰,药房的檀木香混着苦涩的药气,却掩不住她心头掠过的一丝异样——这一切未免太过顺利。
      “拿好没有?”
      雪花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得云述尽指尖一颤。转身时,只见雪花捧着鎏金香炉立在药柜旁,炉中安神香已燃起一缕青烟,月光透过窗棂,在雪花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嗯。”云述尽学着青杏的模样怯生生点头,故意让手中的安神茶包发出窸窣声响。
      雪花没再多问,只示意她跟上。
      “待会儿见了仙子,”临近寝殿时,雪花突然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记住,就说安神香是新调的方子,得提前半个时辰点。”
      她轻轻推开雕花木门,殿内烛火昏黄,只见身着云述尽衣衫的青杏正侧卧在榻上,呼吸均匀,仿佛沉在甜梦里。可就在下一刻——
      雪花猛地回头,榻上之人的面容竟如水波般晃动,青杏的轮廓渐渐模糊,转而浮现出云述尽那张清冷的脸,未等她反应,云述尽广袖轻拂,雪花的眼神瞬间涣散,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又过片刻,云述尽已将衣衫与青杏调转过来,她眉头微微舒展:“好好睡一觉吧,”云述尽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今晚的事,你们不会记得。”
      下一刻,雪花和青杏托着空盘,步履迟缓地退出寝殿,身影渐渐消失在长廊的阴影中,殿内重归寂静,云述尽垂眸,将那条覆眼的绸带重新系好,缓缓躺回榻上,她的手腕又被绸带缚住,脚踝上的银链泠泠轻响,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只有那盏将尽的烛火,在墙上投下一道摇曳的暗影,转瞬即逝。
      梨梦远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
      殿外喧嚣声比往日更盛,连厚重的门扉都挡不住那份热闹。雪花和青杏果然对昨夜之事毫无记忆,依旧如常来为云述尽梳洗更衣。
      只是今日,她们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云述尽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她状若不经意地开口:“外面...为何这般热闹?”
      青杏闻言眼睛一亮,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仙子还不知道吗?今夜主上要与您大婚呢!”
      她一边为云述尽梳理长发,一边雀跃道:“主上特意嘱咐,要我们为仙子精心装扮,现在外面可热闹了,来了好多魔族的贵客...”铜镜中,云述尽的面容在珠钗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勉强露出一丝微笑,掩去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果然,梨梦远是真的要娶她。
      云述尽闭了闭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她一生除魔卫道,自诩明辨是非,可此刻却像是被千钧重的业障压得喘不过气——她欠梨梦远的实在太多了,可梨梦远身上背着那年救下她性命的师尊的血债。
      她这一生注定做不了他的新娘,正如梨梦远永远洗不清那日的血债。
      榻边,那件殷红的嫁衣铺展开来,如血般刺目。青杏和雪花正为她梳妆,指尖灵巧地盘起发髻,珠钗步摇叮当作响。
      待沐浴更衣后,那身嫁衣便会裹住她的身体,仿佛一场无声的献祭,这场婚事,连拜堂都省了,她只需在夜深时静坐榻上,等待梨梦远推门而入——像等待一场凌迟。
      她就这样静静躺在榻上,任由时间如细沙般从指缝流逝,直至殿外的喧嚣渐渐沉寂。终于,门扉被轻轻推开。
      梨梦远立在门前,一袭暗红婚服,衣襟与袖口用黑金丝线绣着狰狞的魔纹,腰间悬着那柄她亲手锻造的灵剑“不远”。
      他的长发难得束起,以一支白骨簪固定,露出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眉如墨画,眼尾微挑,唇色却比嫁衣还要艳上三分,他低垂的眸子在触及她的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深渊里突然燃起的鬼火。“师姐……”
      他低垂的眸子在触及她身上嫁衣的瞬间,漾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仿佛孩童得了渴盼已久的珍宝,梨梦远轻缓地坐在榻边,衣摆如血般漫开,他指尖抚过她的鬓发,声音温柔得近乎虚幻:
      “师姐,过了今夜我们便是夫妻了,我们…”他解开了云述尽蒙眼的绸缎,俯身轻轻吻去云述尽眼角那滴晶莹剔透的泪,“永远不会分开。”
      “若我说……我不愿呢?”云述尽的声音轻若落雪,却冷得刺骨,她抬起眼,眸中映着摇曳的烛火,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动。
      嫁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梨梦远瞳孔骤然紧缩,他眼底那抹柔情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逝的暴戾,如同被触怒的凶兽。
      修长的手指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师姐……”他轻笑,唇角勾起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莫不是在说什么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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