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生日 渣爹的谎言 ...
-
机械厂,后勤处财务科,苏柳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六十四开本翻到的那页日历,神情恍惚。
日历翻到的那一页,明明白白告诉她,现在是一九五八年八月二十一号。
可她明明已经死在二十九年后,结束了有悔有憾的一生。
苏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戴,白衬衫,军裤,解放鞋。
乌黑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喝一口面前的茶,又去窗前站了站,感受秋老虎的威力。
逐渐确定,这不是梦,也非幻境。
她重生了。
重生的这节点很好,是前世连夜卷包袱跑路的日子。
这一天的每一件事,她都记得很清楚。
弄清楚现状,苏柳麻利地处理完手头的事,向赵科长请一天假。
在赵科长眼里,苏柳可是财务科的宝贝疙瘩、全厂的香饽饽,厂花的名头倒是无足轻重。
他爽快应下,感觉她神色与平时有些不同,脸色也有些苍白,关切地叮嘱:
“要是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瞧瞧,多休息几天。”
“谢谢科长。”
科室里的氛围一向很好,苏柳走时与同事交代去向,寒暄几句下楼,取出自行车。
骑车没出多远,便望见了苏志城,她的父亲,前世一而再推她入火坑的人。
苏志城抽着烟,在路边来回踱步。
苏柳看看腕上的手表,刚十点一刻。
前世,他是临近十二点上楼找她的。
不用问,这会儿忙着打腹稿,在脑子里排练呢。
苏柳竭力稳定情绪,缓缓趋近他。
苏志城无意间看到她,微微一愣,便现出满脸愁容走向她,“柳柳,家里出事了,我正在这儿琢磨,要不要上去找你。”
“你继续琢磨,”苏柳停了一下,“我回筒子楼拿点儿东西。”
“……”苏志城以为她把重要文件落在了住处,片刻的茫然之后,快步跟在她后面。
一面前行,苏柳一面感慨:这时的体质可真好,纵然落下了一些病根,周身也充斥着活力与轻盈感。
哪像前世最后十来年,年复一年的衰弱,持续走动半小时都会心慌气短,双腿骨骼像是生生被砂砾碾磨。
她死那年,四十七岁。
功成名就时,曾有记者说,她的一生波澜壮阔。
在她,其实很多时候觉得自己活着很多余。
最想留住的人,没一个得善终,最想报复的人,没一个是经自己之手付出代价。
早就累了倦了厌了,死时不甘良多,却也毫无留恋。
那样的一生,是苏志城导致。
到了筒子楼下,苏柳把车子停在楼梯口,快步上到三楼。
楼道里,各家各户的灶台搭在门外,充斥着经年累积下来的油烟味,观感嗅觉都很差。
苏柳却生出些许亲切感。
三零三是她的房间,进门后将门关紧,插上插销。
从立柜底层搬出上了锁的木箱,打开来,现出母亲留给她的诸多首饰。
苏柳从里面找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看到里面的和田羊脂玉戒指,凝视片刻,戴到无名指上。
伴着些微的眩晕感,戒指缓缓消失,她进到空间。
空间居中三间茅草屋,左边一个小得可怜的仓库,右边是一亩黄土地,一亩由栅栏圈起的草地,一个干涸的鱼塘。
与前世所见一模一样。
那是临死前一年,赏看时随手试戴了一下,激活了空间。
没有分毫喜悦,倒真被刺激得不轻:
逃离时太过仓促,没能带上母亲的遗物,东西曾在继母继姐手里多年。
她们都曾佩戴显摆过,戒指却分明是认主的。
假如她不是只放在身边睹物思人,空间会早早到手,纵然境遇一落千丈,也不至于几度险些饿死冻死病死,更不至于进山打猎时遇到山体滑坡的劫难,导致自己和及时相救的裴之珩都没了半条命。
得到空间之后,她便搁置起来,从不理会。
一想起就满腹无名火,情愿不曾得到。
敛起思绪,一块光幕出现在面前,上面的文字阐述的是空间升级的条件。
简而言之,升级需要积分,一积分需要时下的二十元现金,金银珠宝按时价兑换。
住宅区升级二百积分起步。
存储区则可随意扩充,每立方米需一积分。
农牧场区也可随意扩展面积,每亩需十积分。
苏柳由此得知,空间是随年代给出升级条件的,上次看到时,一积分需要五十元。
不管怎样,升级条件按平均水平算,其实都非常苛刻。
只说眼下,学徒工临时工的工资十七八块,初级工是大多数,月工资三四十。
她这财务科的骨干职员、身兼数职的先进个人工作者,月工资八十二块,的确是甩了大多数人几条街,拿出来也只够兑换四立方存储空间,要兑换农牧场区的一亩地,得花去小三个月的工资。
万幸,她有先知的金手指。
这种钱,她一分都不用出。
末了,光幕提示:目前每日在空间停留的时间为两小时。
目前二字,意味的是以后可以增多。
苏柳离开空间,把房间里的东西迅速归拢一番,重要的全收入空间。
那个仓库也就一立方米大小,现下倒也够用。
正忙着,苏志城敲门:“柳柳,我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回你家等着。”
苏志城很恼火:为什么不早说?干嘛溜他这么老远?
然而今天能否成事全在苏柳,他又长久维持着慈父形象,此时只得好脾气地迁就,“你先忙,我回家等你。”
苏柳十五那年,她生母柳时云牺牲,隔年苏志城再娶,范春梅带着蔺晓宁进门。
从那起,苏柳与苏志城碰面时不少,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却少之又少。
纵然如此,只要他开口,不管能不能帮的,苏柳都会尽心竭力。
苏柳对他的情分很深。
苏志城的慈父人设可不是白立的,哪怕付出的从来只是言语工夫,已足够蒙蔽年少的苏柳,对他毫不设防。
没多久,苏柳来到苏志城的住处。
是厂里分配的三间平房,京市俗称的排排房,中间是灶房兼堂屋,东西两侧是卧室。
苏志城将苏柳唤到东间,自己坐到北面的土炕上。
苏柳坐到南面条桌一侧,优雅地交叠双腿,静静地看着对方。
苏志城本以为她会急切地询问出了什么事,实际却大相径庭,下意识地断定她是工作遇到棘手的事在闹脾气,少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做戏。
他低垂着眼睑,语声沉重:“柳柳,宋家出事了,咱家也出事了,大事。”
苏柳问:“什么事?”语气平平静静,无任何波澜。
苏志城长叹一声,“昨天晓宁被两个街溜子欺负,买的东西全被抢走了,是熟面孔,她气不过,跟人叫板约架,今早两方打到了一起,惹出了大事。”
苏柳无动于衷,仍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志城继续道:“好巧不巧的,晓宁叫板的人里面,有宋家大小子鸿志,晓宁当时没注意到他,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是满头满脸的血。”
苏柳嗤笑,声音极轻。
“当下送去医院,半路你范阿姨恰好遇上,跟着去了。医生说,鸿志伤到了脑神经,能不能醒很难说,醒过来也会成为傻子。宋家这回是真的气急了,已经把你范阿姨和晓宁扣在了家里,提出了特别难为我的条件……”
苏柳浅低眉,轻扶额。
笑自己曾经的蠢,叹曾付出的真心实意。
这样错漏百出的谎言,前世她竟毫无察觉,事过后一段时间里也不愿相信。
要不要配合苏志城将戏唱下去?
权衡一番,苏柳说:“不用蝎蝎螫螫,有话直说。”
裴之珩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赶过来。
上辈子她面上顺从,转头跑了。
这辈子么,思来想去,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更妥当。对大家都好。
结婚而已,比起二十来年的千辛万苦,算不得什么。
这辈子,她要所有在乎的人安稳过活,裴之珩在第一位。
无他,欠他的太多也最多,未能偿还过点滴。
苏志城这才抬眼,定定地看住苏柳,“柳柳,你知道,宋家救过我和你范阿姨的命,当初要是没人家搭救,现在你就是父母双亡的孤儿。”
真情愿做孤儿,也不要一个见了就想打死的亲爹。苏柳腹诽着,等着早已知晓的下文。
苏志城语气沉痛:“现在就算晓宁完全是无意,宋家也真的气疯了,把你范阿姨和晓宁扣下,让人传话给我,说我要是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就把母女两个卖到大山里。”
“报公安不就得了?”苏柳说。
苏志城立刻补漏:“问题是他们不在宋家,不知道把人放到了什么地方。”
“那可就难办了。”苏柳垂眸,说了句废话。
“是啊,太难办了,简直是束手无策。”
“……”
苏志城怀疑她脑子卡壳了,只好说道:“他们的意思是,不管鸿志能不能醒,醒后是什么样子,都要我们家付出代价:要么把你范阿姨和晓宁卖到大山里,要么……要么你跟鸿志结婚。”
苏柳按照前世套路接话:“我跟宋鸿志结婚?”
“是啊,听宋家的意思,更希望你应下这门婚事。”苏志城语气殷切,“他们说,你要是答应,结婚后立马安排你跟鸿志出国,在国内每个月给你一百零花钱,在国外也比照着高级工职给你零花。”
苏柳微笑,“给的条件还挺好的。”
“是啊,要不我怎么会犹豫呢。”苏志城一副推心置腹地样子,“其实仔细想想,你因为身体原因,断了结婚的念头,跟鸿志只是挂个夫妻的名头,倒也不是不行。但你是我的亲闺女,我最心疼,哪儿受得了你不甘不愿地结婚,唉……”
上辈子,苏柳结结实实地挣扎过,点头说我嫁。
那时是看不得至亲的父亲失去新建立的家庭。想一下都难过。
这一次,苏柳闲闲坐着,长久沉默。
苏志城正探究女儿神色的时候,有人不请自来。
“苏副主任,我要跟苏柳同志结婚,通知你一声。”
裴之珩淡声宣布的同时,一个公文袋落到苏志城面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