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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阴雨 黄璞婷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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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黄璞婷将她的计划全盘托出,晨苒和蓝书博在王武秘书将其送走后,在咖啡店坐了三个小时。
黄璞婷躺在软椅沙发上平静的面孔,垂下的手上刻着一条、一条的疤痕。晨苒用眼神逃跑,却一下子对上了蓝书博挣扎的瞳孔。
对视成了两人彼此的审问,而结果,是坦诚。
两人互扯开藏在心里的面纱,撕拉出罪恶下的血肉,咬断伤口上覆盖的枷锁。
“第一次碰见黄璞婷,我承认,那个倒在地面上的女子,只让我觉得厌倦。”
“我见过太多粉丝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她们大喊大叫、她们递礼物、她们在雨里悲惨地等待、她们侵扰公众秩序……”
“所以我以为,黄璞婷不过是跟这些粉丝一样的人。”
“但当我抬起脚,准备跨过她的身体时,我完整地看见了她试图藏起来的伤口,还有地上被人群踩踏的血液。”
“我转过身,让吴李鹏拿出手机,刚好那时候我的流量下滑的厉害。”
“这就是我编织的一场童话故事里的英雄救美。”
头顶昏暗而炙热的灯光灼烧着蓝书博粘黏着发胶的头顶,一缕一缕的头发四处散开,真实的散发蜷缩在缝隙里,被灯光照的发亮。
“我猜到了。”晨苒苦笑道,“我去医院接黄璞婷回来时,我就猜到了。”
“但是我没有任何立场对你生气。”
晨苒试图将头埋进黑暗,可头顶这盏昏暗的灯,让她无处可逃。
“这家咖啡店背后的投资人,是王武。”
“当年我从公司离开,是因为我的领导在校招的时候收钱走后门,被大领导发现之后,就把我拉出来当替罪羊。所以我连N+1都没有,就这样离开了那家公司。”
“我拿着我的所有积蓄,盘下了这家咖啡店的门头。却没有钱装修和买各式各样的机器。”
“那会,距离王武经过我介绍和玉玉结婚,已经过了三个月。玉玉知道我的遭遇之后,就拜托王武投资一部分钱给我。”
“所以,在第一次玉玉逃来店里时,咖啡店里已经装满了王武布置的监控。”
“我一直都知道。”
晨苒憋不住心里溢满的罪责,就连影子都笑的苦涩:“那天你让我去关电箱,这是我排练过无数次的动作,闭上眼睛我都能知道怎样关才是最快的。”
“每次闭上所有灯,将店门牢牢锁上时,我都会悄悄绕到电箱前,在想象中将所有监控拉下闸。”
“但——我贪婪的理性又会把我扯回来,它告诉我,你要赚钱,你要给鱼丸和相猫发工资……”
欲望,局外人和旁观者的欲望,一遍一遍地将受害者推向更深的深渊。
他们也活该坠入悬崖,遍体鳞伤。
他们要的,也不过是自救。
所以当晨苒提出两人合力让黄璞婷的计划成功时,蓝书博没办法提出反对意见。
他给吴李鹏打了很长、很长时间的电话,高中时期那个无力将自己救出窄巷里的他,据理力争这为数不多的“任性”与“失态”。
最终,那个晚上,他将真心藏在被众人编辑过修改过的文案里,向平台上的众人公告:
他要为深陷泥潭的受害者发声——他要把自己救出那条鲜血淋漓的回家小路。
阳光正巧,洒在她们紧握的手上,缝隙里挣扎的阳光,舒缓的展开身体,落在平静的木质地面上。
黄璞婷将手转了个身,捏了捏晨苒的手心,再开口向蓝书博说道:“谢谢你。”
蓝书博摇头:“是我该感谢你。”
黄璞婷抿起嘴角,将童话故事撕开一道大小正好的开口:“谢谢你愿意转发我的视频。”
蓝书博却用微笑,将童话故事小心地缝合起来:“谢谢你的勇气和决心。”
好吧,童话故事戴上现实世界的滤镜,合上了故事书的封面。
一头雾水的鱼丸在蓝书博和黄璞婷之间看来看去,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种不一样的氛围:“喂!你们两个——要干嘛?”
“对啊,你们在说中文吗?”相猫和鱼丸两个人一人一句,接住空气里沉默的尴尬。
晨苒眯起笑眼,假装嫌弃地看向两人:“是的,正宗的中文。”
鱼丸和相猫相视一笑,点点头。
当鱼丸还叫缇缇的时候,当她的身体满载男人的欲望时,她从来没有坠入过一次深渊。
因为她的化妆师姐姐们,一次又一次的将绳索抛向她,她因此一次又一次的获得救援和希望。
鱼丸清楚的记得,那也是一个大晴天,太阳发了疯,毫无保留地将热量砸向大地。那时候还是缇缇的她,坐在“公司高管”的面前,被伸出的手灼热地烧过身体暴露出的每一寸皮肤。
现在她面前的“高管”,似乎压抑不住喷薄的欲望,用力地移开他面前沉重的机器和镜头,用拳头和嘴唇一起,试图覆盖缇缇被红色血块切割的身体。
鱼丸已经不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感觉,麻木的神经甚至有一点解放的愉悦:会不会这次之后,她就能和自己的组长一样,逃离镜头,穿着严实精致的坐在格子间里。
一只冰凉的手臂从身后抱住自己,凉意让她从不切实际中反应过来,“高管”此时已经坐在自己面前,暴力地解开他身上湿透了的衣物。
“缇缇需要补妆,现在她的妆已经基本没有了,稍等一下。”
化妆师姐姐用力地将她扯出座位,逃离出那个被欲望填满的房间。
化妆室里,空调的凉意让缇缇袒露的身体变得冷静,红色血丝布满的肌肤,也渐渐褪去潮水。缇缇注视镜中的自己,寂静地看向头顶灼热的光明。
“婷钰,你今晚先不要回宿舍住了,你去市中心找个酒店住。”化妆师的手焦急地划过屏幕,舒服的颜色摆在缇缇面前,精美的酒店装修在手机里铺开,她抬头看向化妆师姐姐,苍白的肤色压抑住惊慌的血液,化妆师姐姐皱紧眉头盯着她。
“婷钰?”化妆师轻声叫了声她的名字,“快选一个。”
她把自己藏进喧嚣的市中心里,等待下一个黎明的升起。
鱼丸透过帘子的缝隙朝外看,窗外已经恢复了安静,叽叽喳喳的人群散落一地,熟悉的面孔在烈日下也变得平静。
她现在都不知道她们的名字。
她们护住了她三年的春夏秋冬。
鱼丸将手放在左胸前,用感知到的心跳默默感谢她们一遍遍的保护。
夏初的傍晚,带走窸窣的蝉鸣,用鲜亮的橙红与粉紫掩盖热辣的太阳,迎接平静的月亮。
冷水咖啡里,依旧用垂下的帘子,盖住店内阴沉的灯光。那副灯光下照亮的,是晨苒与黄璞婷混在一起的影子。
“玉玉,我想跟你说件事。”
灯光下,晨苒将自己的手掐出血红,抿紧的嘴唇带着尚未消逝的苍白张开喉咙,微小地发着声。
“嗯。”黄璞婷将手上的药膏放下,看向晨苒的眼睛。
“王武……我真的不想再提起他的名字,但是——这家店是他投资的。”晨苒头上的灯光带上罪恶,压着她沉重的头颅,一直向下,“这家店里,全是他装好的监控。”
晚风吹动她的声音,颤抖的无措将内心的害怕倾泻:“他说,如果我敢关了这些监控,他动动手指都能把这家店弄垮,把我弄垮、把鱼丸和相猫弄垮……”
吹起的尘埃飘摇地落在地上,缓慢地落下卷曲的身体,藏进地缝之间,彻底消失在气流之中。
沉默的平静里,晨苒小心地抬眼,对上的是微笑的黄璞婷。
“我知道。”
黄璞婷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帮王武收拾过无数次的皮甲包里,那副监察她的手机里,有一个应用文件夹叫做冷水咖啡;
黄璞婷怎么可能不知道,每次她逃来这里,王武三天内一定会准时出现在门口,让她回家;
黄璞婷怎么可能不知道,王武发泄时无意识泄露的话语里,说尽了自己高傲的地位,和晨苒低贱的哀求……
“我从第一次拖着淤青来到店里,看见店里无死角的监控时我就知道了。”
黄璞婷闭上眼睛,笑的苦涩:“王武,是我们的灾祸。”
她本想继续讲出歉意,若不是她让王武投资这家咖啡店,也许晨苒的生活,就不会被自己打断。
但晨苒像是先知一般,打断她刚张开口的文字,说道:“对不起。”
黄璞婷用尽力气摇摇头:“你不能和我道歉,你不能……”
晨苒握紧黄璞婷垂下的手,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不经意抬眼,未被帘子遮盖的透明门外,月亮明亮的圆满,星星躲避灯光,一颗一颗地闪烁——夜光洒下的肆意。
晨苒好久没见过都市里有这样满怀的月色了。
她松开怀里的黄璞婷,两人一起看向门外。
“我们也迎来了新生。”
黄璞婷小声地念叨。
耳朵是被雨声吵醒的,快到夏天的雨已经开始豆大地打在用玻璃围起的窗户上。
黄璞婷从沙发上醒来,摸着黑想走到窗户前将帘子拉上,即便没什么隔音的作用,她也要将帘子拉上——
黄璞婷很害怕清晨的雨天。
被反锁在房间里时,她只能看着雨水一遍又一遍地淋湿布满水渍的窗户,好像随着固定轨道一次一次地落下来的泪,泪水在她的梦里,永远是沾满鲜血与叫喊的。
于是在她被疼痛挤满的梦里,雨水成为了梦魇,血泪沿着窗户不厌其烦地掉落,而一双双眼睛在透明的玻璃外注视着她,指骂她,贱人。
每次沿着雨声从噩梦中醒来时,微暗光线的房间里,只有厚重的窗帘,能够帮助她区别现实和虚拟。
黄璞婷站在窗户前,擦去额角残留的冷汗,用力拉开围在角落里的帘子。
声音不自觉地发出刷拉拉的吵闹,黄璞婷下意识地扭过头,生怕屋子里还没有光的地方长出凶恶的语音,盖过她还没完全从梦里醒来的灵魂。
空无一人。
是啊,王武早已经被抓进去了,这个落脚的房子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黄璞婷眼前的雨下的越来越大,窗外的绿叶沾湿雨水黏在玻璃上,鲜明的绿色填充焦黄的边框,水渍由此中断,绕了一圈,重新合成了新的轨道。
黄璞婷突然想打开窗,闻一闻来自春天的味道。
雨滴肆无忌惮地跑进屋内,打湿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清凉的风扑向黄璞婷的身体,没有拿拐杖的她不稳地晃动了几下;
湿润的味道才在此刻从隔绝的窗户外,进入到了她的身体里。
不再是闷热的恐惧、滚烫的血液、热辣的泪水,而是清新的平静、冰凉的雨滴、静谧的春天。
黄璞婷不舍得合上窗户,但地面上的水将要漫到沙发缝隙之下。
她将窗户留了一条小缝,让这样美好的味道冲刷这间屋子的过去。
她撑起拐杖,走到玄关的开关旁,将明的清晨被她点亮。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这间屋子能明亮成这样,刺眼的灯光让她的眼睛忍不住流泪。
黄璞婷没有开过这间房子的灯,因为不知道哪里的监控能让她再一次被棍棒毒打。
但昨晚,检察厅的人从这间房子里拆卸掉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大包小包地搬走所有王武的东西作为证据后,这间屋子像是刚被人坐下的秋千,摇摇欲坠地在高楼大厦里强撑。
如今的黄璞婷,也能成为坐上秋千的人,随着风和雨一前一后地肆意欢笑。
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黄璞婷看向窗户上那片绿叶,现在已经换成了花瓣。
午休过后的时间,热辣的太阳点燃平静的空气,夏天的尘埃都被烫出烙印,空调的风呼啸着吹过,路上空无一人。
晨苒坐在咖啡店的角落,帘子藏起她的影子,她透过缝隙看向窗外。
风铃丁零零地响起,门被撕拉出摩擦的声音,热气扑面而来。
蓝书博戴着冰蓝色的透明墨镜,让空荡的画面多了一些活跃的人味。
“喂!那谁,坐角落的那谁!”蓝书博吊儿郎当的摘下墨镜,指着角落的晨苒喊道,“就你,拿杯你们店的招牌咖啡来,爷要降降温。”
晨苒站起,白了眼嚣张跋扈的蓝书博,伸出手猛打了他的脑袋:“还降温,我给你直接一巴掌扇进太平间得了。”
蓝书博直着的身体瞬间弯曲下来,脸上的神情也变成讨好:“怎么样我刚刚那段?是不是还行?”
鱼丸站在咖啡机前,无奈地吐槽道:“还行,就是总有股狗腿子的味道。”
蓝书博走进收银台,刚想用力拍向桌面展示威严,晨苒的声音立刻打断:“干什么!”
他的手,只好放下。
鱼丸好笑地将咖啡递给蓝书博:“客人,您要的春满拿铁。”
蓝书博下意识地鞠躬道谢。
“你看,这哪里嚣张跋扈了。”鱼丸定格住蓝书博弯腰的瞬间,笑意满满的说到。
蓝书博头疼地接过咖啡,叹了口气:“最近好不容易看上的剧本就是要演这种人设,我还能怎么办。”
晨苒擦干手,递给蓝书博他要的图书,坐在收银台旁的椅子上:“最近又看上什么类型的剧本了?”
“总的来说,就是金盆洗手的故事。”蓝书博也坐在一旁的桌椅上,“但中间牵扯到的亲情、兄弟情,甚至是爱情,都很令人感动。很不错的本子,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演好。”
“你是学表演出身的吗?”晨苒问道。
“不是,我是学数学的。”蓝书博用手磨搓着杯套,“演戏是后来进入这个圈子之后才一点一点接触的。”
“对了,相猫,相猫之前可是导演。”晨苒跳过内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径直惊喜地说道,“之前怎么没想到,相猫可是拍过几次好火的短剧。”
“相猫竟然是导演出身?”蓝书博眼珠子都要诧异地掉在地上,他从来没想过,相猫还有这层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