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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真性 这神仙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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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月弯腰拾起地上被胡乱扔了的外袍,刚才一门心思想着脱身不觉得,现在脑中的弦稍微一松只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疼得倒吸口气。周身感受到的是西北寒风刀割般刺骨的冰冷,只背部被鞭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着。
她抖了抖外袍上面的泥土草屑,正打算穿上,前方忽然响起的马蹄声让她的手顿住。
湛蓝深邃的天空高远辽阔,风吹动苍莽大地上一望无涯的芦苇,雪白的苇花随风摇曳,不远处的河水潺潺流动,发出哗哗的响声。
萧明月抬起头,眯眼看了看骑着马逐渐靠近的众人,当前两人黑衫如墨,白衣胜雪,倒真像是一对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若不是此种情境,她还真会有种枕臂而观的闲情逸致,只可惜……
她忍着痛不动声色地将外袍穿上,然后屈膝下跪,仍旧是那早已熟悉的标准叩拜大礼,如同不远处河边所有下跪的军奴一样,恭顺谦卑。
重新着回的外袍让她僵冷的身体好了一些,可是因为下跪躬身的姿势,背上的伤口愈发疼了起来。
她并不打算让自己的伤暴露人前来表明自己曾经受到过怎样的凌辱,以此博得同情怜悯,一来是这样根本就不会有多大用处,二来,她的自尊不允许,即使因为军奴的身份她早已学会求全,下跪磕头、软言讨好,可这次不一样。
马蹄声逐渐靠近然后停歇,随后便是朗润的声音响起:“去前面看看怎么回事?”
有兵士迅速应了一声,然后翻身下马向被挑了脚筋仍旧哀嚎声不断的兵士们跑去。
萧明月跪在地上,入目的是黄褐色的土地和干枯的野草。她可以感觉得到骑在马背高高在上的人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很快那名上前查看的兵士便白了脸跑回来,扫了一眼身旁的萧明月,吞了吞口水有些迟疑地回道:“启禀三殿下、大将军,前面六名征西军兵士均被挑断了脚筋,据称是这下跪的军奴所为。”
众人均是吃了一惊,看着眼前低垂了头一身脏乱灰袍瘦削年幼的军奴,满脸的不可置信。
顾聿梓看着衣衫凌乱的垂首下跪的萧明月,眸光一闪,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也带了惊异。
“哦?”闻言慕容语岚眉梢微挑,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穿着征西军战袍狼狈哀叫的兵士,然后不动声色看了眼身旁仍旧是一脸平淡的顾聿梓和他身后站得像苍松一样笔直的顾家军,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一向温和从容的脸庞也不禁微微变了色,凌厉的视线落到萧明月身上,冷声命令道:“抬起头来”
萧明月听话地抬头,视线落到身前一身白色锦袍温文俊俏的女子身上,瘦削苍白的脸颊红肿一片,温软如絮的眼眸墨黑一片,深浓的看不出思绪。
看着那张青紫脏乱带了懦弱奴性的脸,慕容语岚敛下心中的嫌恶,沉声问道:“那些人可是你伤的?”
“是。”萧明月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和微蹙的眉尖,眸光在一旁的顾聿梓身上一掠而过。
这神仙似的三皇女,果然是见面不如闻名。
她这样堂而皇之的承认让慕容语岚微微一愣,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哀叫声,心中愈发烦躁,然而面上却仍是一片淡然从容:“你好大的胆子,身为奴隶,竟然敢以下犯上目无军纪,你可知这是什么罪行?”
萧明月视线从慕容语岚身上收回,低垂了眼眸淡声回道:“军纪明令兵士不得强占军奴,明月虽为奴隶,然身为女子,岂能苟延自贱?自救而伤人,绝非本意,若要说目无军纪,也是旁人先为之。”
“这么说你倒是无辜了?”慕容语岚敛下心中的不快,看着一脸平静的萧明月,挥了挥手道,“好,我就给你一个为自己开脱的机会。来人啊,把那六人给我带过来!”
很快的那六人就被其他兵士抬了过来,那小头目一见到慕容语岚,立即跪趴在地上声泪俱下控诉萧明月的罪行:“殿下,您一定要给将士们讨回一个公道啊!这个低贱的军奴心肠狠毒、诡计多端,不仅用石头迷药伤人,还用刀挑断了我们的脚筋……”
“好了!”慕容语岚瞥了她一眼,沉声打断她的话,对着萧明月道,“她说的可是事实?”
萧明月侧头,瞥了眼周围歪歪倒倒正愤恨地瞪着她却又目露恐惧的兵士们,面目表情地点点头:“是。”
她这个简简单单干脆利落的“是”让刚带着顾云文和顾元赶到的萧清风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惨白,他强撑着一口气跪倒在萧明月身边,急着声哀求:“殿下饶命,月儿她……她只是为了救我,不忍看到我被欺凌,所以才会情急之下误伤……”
“哥,够了!”萧明月从微微的怔愣中回神,握住萧清风冰冷颤抖的手,淡声打断了他的话。
然而萧清风却不理她,只惨白着脸抖着唇继续往下说道:“殿下,罪奴所言句句属实,当时罪奴正在河边浣衣,谁知道被两名兵士突然夺过手中的衣物,强行拖到芦苇荡里欲……”
他这是想用自己的清白和名声来护她么?
萧明月闭了闭眼,对着慕容语岚弯腰磕了一个头,低眉敛眸,朗声道:“三殿下宅心仁厚、明察秋毫,定然会秉公办理,不会让无辜的人受了委屈,更何况……”
她直起腰,视线直直落入一直静默着的顾聿梓眸中:“更何况明月今日已经脱了奴籍,不再是军奴,也不存在着以下犯上之说。”
那小头目闻言猛然抬起头,指着萧明月的鼻尖大声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下作东西,满口胡言乱语,你若已经脱了奴籍,为何脚上仍旧带着脚镣?”
“月儿……”闻言萧清风也吃了一惊,萧明月有没有脱奴籍他最清楚,今天是第九日,也就是说要明天才……
欺上罔下,更何况,顾大将军和云军医都在此处,这谎话一拆就穿,到时候不但不能减轻责罚,甚至连性命都丢下。
慕容语岚视线在两人身上一转,脸上那微微的笑意愈发和煦起来:“只要你能证明本王自然相信,此次事件亦可一笔勾销,若你拿不出证据,欺主犯上,就不要怪本王手下无情。”
“哥,放心。”萧明月紧紧握了一下萧清风的手,然后侧头看着慕容语岚:“人证可否?”
“若够得上一定分量,值得本王相信,自然可以。”慕容语岚眯了眯眼,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她倒不信这个军奴还能在这营中认识什么大人物,若真如此,早就可以脱了奴籍,何必等到今天。
“明月斗胆,请大将军为明月作证。”萧明月微仰着头,对着顾聿梓灿然一笑,徐声解释道,“明月自幼熟识药草,略懂医术,承蒙大将军和云军医不弃,招入医帐,并以十日为期,若能通过考察,便可脱了奴籍。这十日期限明日才到,按理说明月此刻仍是军奴,然明月偶然间听到大将军和云军医谈话,原来明月的医术早已通过考察,她们已将奴籍除去,只待明日宣布……”
慕容语岚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萧明月的话,侧头看着身旁的顾聿梓,眼眸中思绪翻涌,沉声问道:“聿梓,真有此事?”
顾聿梓看了看面色苍白身姿单薄的萧清风,又看了看衣衫狼狈的萧明月,顿了一下,才淡声回道:“她所说都是实言。”
“是吗?”慕容语岚只觉一口气哽在喉头,脸色发青,“想不到聿梓军务繁忙竟然连一个小军奴的事情都能记得如此清楚。”
顾聿梓神色不变,仍旧是那副冰冷刻板的面庞:“她的医术确实不错,足以入医帐救治伤患。”
那总是淡漠疏远的语气中竟然夹杂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真心称赞萧,明月诧异地抬眼,看着眼前冷如寒玉一身黑衫的男人。
其实她也没有多大的把握顾聿梓会为了她撒谎,这样一个不苟言笑原则性强到近乎刻板的诚实男人,她唯一自恃的,怕就是他冷硬外表下那副柔软心肠了,毕竟无论身份如何,他都是那个曾经为她上药、背她回营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