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相惜•明月暗思》舒敬

16、头角 勇猛憨直、

　　深秋的山林分外宁谧，阳光透过繁密掩映的枝叶，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上，秋风过处，那光斑也随着摇曳的枝叶晃动。
　　萧明月沿着杂草横生的小径慢慢行着，耳边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伐木区的谈笑声。休息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她也不敢走远，只在这附近寻寻药草，以备不时之需。
　　军营里的药草甚是珍贵，军奴受伤或是得了风寒，均是得不到医治的，运气好的，自己撑一段时间病过了便好了，运气不好一病不起的，便直接拖出去扔掉，连张草席都没有。
　　将那些枯黄的杂草拨到一边，看清楚那和其他杂草混合着的青绿色草药，她挑了挑眉，竟然是荠尼。
　　荠尼又叫白面根，类似于人参但稍微要小些，根和桔梗很像，却是空心。
　　她蹲下身子，用一早准备好的竹片开始刨土挖根，动作间带了几分小心珍视，植物草药都是有生命的，稍有损毁便跑了灵气，药性也会降低。
　　等到将几株荠尼挖出，萧明月细细去了土才放到身边的布袋之中，这袋子还是她让萧清风特意寻了碎布逢成的，虽然在这山野之间挖些草药不算违纪，可军奴的身份，稍不注意就能让人寻了错处，越规矩越老实，让人能抓到手中的把柄越少越好。
　　她伸手翻了翻袋中的药草，甘草、野生姜、白术、胡黄连，再加上刚采的荠尼，收获还算可观，总算没有白费了一番心思。
　　采了把野草搓掉手上的泥土，萧明月起身，动了动酸麻的双腿，正想提着袋子沿路回去，却听到一声压抑的轻呼，随即是担忧急切的“都尉”、“这蛇有毒”、“血色发黑”……
　　这林中除了她们，竟然还有另一拨人，不过也不奇怪，敌军避而不战，除了操练，兵士们闲来无事常常打猎来消磨时间，
　　萧明月紧了紧手中的袋子，迈开脚步向军奴休息的地方走去。
　　明哲保身，她现在没有多余的能力来管他人的闲事，更何况，听那边的人声，不止一人。
　　“赤炼之毒……”
　　“快些回营……”
　　“军医……”
　　“吸毒而出……”
　　吵吵嚷嚷，七嘴八舌。
　　竟然是赤炼，萧明月顿住脚，这蛇她在营地里时听别人提起过，细小殷红，看着无害，毒性却重，清毒不及时，丢了命是常有的。
　　犹豫了一瞬，她转身快步向那吵嚷的地方走去，人命关天，她不可能置之不理。况且，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她想要改变现状，总得做出些什么，虽然她十分不愿让兄长幼弟担上风险，然而福兮祸兮，又有谁能清楚呢。
　　“都尉，这毒甚是凌厉，需要尽快吸毒才好，末将愿……”
　　“末将也可……”
　　“通通闭嘴，也别哭丧着一张脸，你家都尉结实得很，这点小毒能奈我何，难不成你们都把我看成养在闺阁里的文弱男儿家？”
　　粗声粗气又带了点嫌恶的话语，然而，那语气中，却是夹杂着淡淡的劝慰。
　　这都尉，心肠倒是不错。
　　“那，要不然我们也往回走，在半路上与云军医碰头，也好省下些时间……”有人建议。
　　“有道理……”
　　透过那树叶的间隙，萧明月果然看到几个穿着军袍的兵士，旁边零零散散丢着些猎物，正七手八脚的想要去扶中间那个坐在地上的女子。
　　她眉头微皱，快走几步，冷着声制止：“你们若还想要她活命，最好不要乱动！”
　　这倏然而至的冷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齐齐转过头来，打量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衣衫破败的少女。
　　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干净，舒朗俊秀，那张尖尖的桃心脸和瘦弱的身躯，明明看起来带了点男儿家的柔弱，然而那微皱的眉、沉下去的脸和紧抿的唇，又奇异的淡漠威严。
　　萧明月任她们打量，自顾自地走到坐在地上的女子面前蹲下，拉过她一只手开始诊脉，脉相平滑，稍显细长，幸好，毒还未随着血液的循环大量积蓄在五脏，破坏器官的功能。
　　放下手，她仔细查看那被赤炼咬过的腿部伤口，红肿发紫，还流着血，视线微微一转，一旁被砍成好多段的，正是那细小殷红的赤炼。
　　伸出手轻碰了一下伤口周围的肌肤，听到对方“嘶”的一声，她才收回手，站了起来。
　　众人都被那声轻呼唤醒回神，一个皮肤黝黑身体壮硕的女子已经拔了剑，指着萧明月厉声问道：“你是谁？有何企图？”
　　“现在才问，会不会晚了一点？”萧明月理了理衣袍，好整以暇地道，“若我有所图谋，刚刚便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嘿，我说你们，快把剑收起来，看不出来这小丫头想给我治伤么？”坐在地上的女人忽然开口大声笑道，“就说西煌的蛮子还没走，我顾元的命硬得很，这不，立马就来个懂医的。”
　　勇猛憨直、为人豪爽的顾元都尉？
　　萧明月这才低头仔细打量地上被毒蛇咬伤有些狼狈的女人，浓眉大眼，肤色偏深，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脸颊还有酒窝，是和她结实身躯不相符合的可爱，让人竖不起心防。
　　她敛下眼，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诸位不必担心，罪奴萧明月，乃是进山砍柴的军奴，听到有人中毒，因懂得一些医术，便过来看看能否帮得上忙，刚刚因为不知道都尉伤得如何，毒液是否入体，情急之下才忘了说明自己的身份只顾诊治，还请各位谅解。”
　　“军奴？”顾元吃了一惊，视线将萧明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隐没于草丛中的铁链上。
　　其他兵士也吃惊不小，想不到这看起来伶俐俊秀的小姑娘竟然是一名军奴。
　　“赤炼毒性较重，时间不宜多耽搁，越早清毒越好。”萧明月朗声道，随即蹲下身子，将裤腿又往上卷了一些，完全露出伤口，她抬眸看了顾元一眼，“会有些疼。”
　　顾元轻笑一声，言语间是自豪与满不在意：“这些小疼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尽管清毒便是。”
　　萧明月弯了弯唇，不再回答，用水囊中的清水净了手，专心起手中清毒的工作。
　　伤口灼痛、局部肿胀，伤口上有两个较大和较深的牙痕，典型的毒蛇咬伤。将布条在伤口的向心一侧绑上，用清水反复冲洗伤口表面的蛇毒，等到差不多时她才拿起用火消过毒的小刀，将伤口的皮肤切成十字形，两手用力挤出毒血，再用清水冲洗，每隔一段时间就放松一下布条。
　　如此反复，等到挤出的血液是鲜红的，她才松口气，从布袋里取出一株荠尼，根洗净了让顾元咀嚼，叶子捣碎了敷在伤口上。
　　荠尼味甘性寒，可解百药的毒性，治疗蛊毒、毒蛇咬伤、毒箭伤都是难得的良药。
　　顾元嚼着手中不知名的草根，低头打量正为她敷药的萧明月。
　　这小军奴，遇事沉稳镇静，虽然谦顺守礼却是不卑不亢，明明柔弱的像只鸡崽，却又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聿梓和云文总是说她鲁莽憨直，易轻信别人，凡是要多留一个心眼儿，今天也是，就这样把自己的伤口交给全然陌生的人，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嘴里的药根生出微微的甜意，伤口的灼痛也减轻了许多，草药敷上清凉凉的，十分舒服。
　　“喂，你今年多大？”吐掉再也吸不出汁水的白根，顾元将另一段草根放进嘴里嚼着，随口问道。
　　“罪奴……”
　　顾元瞪眼：“什么奴不奴的，你可是我顾元的救命恩人，称呼名字便可。”
　　萧明月抬眼看她，烟波沉寂的眼眸染上了淡淡的暖意：“十五。”
　　“唔，女子十六束发才算成人，果然还是个小丫头片子。”顾元看了看她清秀整齐却略带稚气的眉眼，又看了看她修长却瘦削的身子，摇了摇头，“个子倒是不矮，就是太瘦了，跟个竹竿似的。”
　　小丫头片子？
　　萧明月有些好笑，这顾元看着也才二十三四，说话却带了点故作沉稳的老气横秋，不但不让人讨厌，还生出一股亲切。
　　敷好伤口，萧明月用清水洗掉手上的草药汁，分别对顾元和一旁的兵士行了礼，徐声道：“都尉的伤口已无大碍，但回去的路上不宜颠簸，另外再喝几副清毒的汤药即可，休息的时辰快过了，明月告辞。”
　　顾元拱手回礼：“萧明月，我记下你了，这救命之恩，顾某今日承下，以后定当报答。”
　　萧明月微微一笑，提起装着草药的布袋转身沿着原路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阿敬回来了，呵呵，话说坐火车好挤啊，很辛苦……
谢谢亲们追文，阿敬会尽量码字的！先把今日的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