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相惜•明月暗思》舒敬

14、皇女 原来冷硬刻

　　深秋的晌午又是惯常的好晴天，西煌多日避而不战，兵士们也乐得清闲，除了每日必须的操练，其他时间大多用来喝酒打猎了，休整调养了。
　　像这样战争中难得的和平，连带着军奴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
　　萧明月从马厩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带了薄薄的汗珠。
　　这洛凉的西北，一天之中温差极大，早晨还是寒凉凉的冷，到了晌午穿棉袄却又觉得热起来。
　　“萧明月，草料差不多了，过来歇一会儿！”
　　听到这大嗓门的喊声，萧明月眯着眼看过去，暖阳下的枯草堆旁歪歪斜斜坐了三个人，头发蓬乱衣衫褴褛，脚上青黑的铁链发着冷光。
　　这些都是和她一起照料马场的军奴，冲她喊的那个名叫张谷，也是犯了事被罚过来的，至于什么事，她就不得而知了。
　　萧明月走到草堆边，挨着张谷坐下，距离不近不远。
　　以前的她是出了名的寡言闭塞，与旁人并不熟络，却也没有什么过节，只这张谷，三十几岁的年纪，是个自来熟，即使军奴处境难堪微贱，她整日也是笑嘻嘻的。
　　张谷正和旁人说笑，想着要数落萧明月两句没人监工还干得那么勤快。一转头，便看到她正抬着衣袖擦额头的汗珠，微仰起的头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脖子，纤细修长，阳光下还带着光泽。
　　比男人还祸水，张谷心中嘀咕一句。
　　视线却不自觉去打量萧明月的脸。
　　小小巧巧，下颌削尖，俊俏是俊俏，倾城倾国却也算不上，想她张谷，好歹曾经也是一山霸王，秦楼楚馆的、抢上山寨的，各色美人也见过不少，却从来没有人像这个萧明月，长了这样一双眼，烟波朦胧，缭缭绕绕，却又如浓墨般氤氲，明明看起来乖巧文弱，性子却极冷，从骨子里又带了那么点隐忍的骄傲，这骄傲，不是一个看起来驯服无比的奴隶应该拥有的。
　　甩掉自己脑子里无聊的瞎想，张谷随意拿起草根放在嘴里嚼，看着萧明月那身缝缝补补却干净的棉袍，往她身边凑了凑，伸出自己那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衣袖往她身边一放，叹了口气道：“哎，我说萧明月，这家里有个男人就是不一样，同为军奴，咱们这身衣裳就像从臭水沟里滚过来的，你看你，虽然破了点，却是干干净净。”
　　“是啊，你可有个好哥哥……”另两人也附和起来。
　　萧明月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自家哥哥的好，她当然知道。
　　“说起你哥哥，长得还颇有几分姿色，我说你就没想过为将来打算打算？”身旁另一个斜着眼的长脸女人用手肘捅了捅萧明月的腰，脸上带了暧昧的笑。
　　那笑让萧明月心里及其不喜欢，她不动声色的侧了侧身子，避开她的碰触，淡声道：“什么打算？”
　　“你想想，这西北蛮荒之地，最缺的是什么？”长脸女人眼珠四周转了转，神秘兮兮的放低了声音。
　　萧明月冷着脸没有回答。
　　张谷却知道她要说什么，瞥了一眼萧明月那紧紧抿起的唇角，眼中的雾气也散了，只剩下墨黑一片，散发出冰冷的寒意，很明显她也猜到了，并且很不喜，只是忍着怒气没有发作而已。
　　平时看起来温顺到甚至有些软弱的人，此刻竟然带了丝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果然，凡是涉及到她那个大哥和幼弟，温顺的兔子也会变成长满尖牙的凶兽。
　　看长脸女人还有说下去的趋势，张谷轻咳一声道：“老伍，别说了。”
　　叫老伍的长脸女人也不笨，看了眼萧明月的脸色，被她脸上的肃然惊了一下，稍微挪开点身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倒也真的乖乖闭了嘴。
　　安静了一会儿，爱热闹的张谷受不了，又打开了话匣子，和另外两人瞎扯起来，萧明月也收敛了心中的怒气，靠着草堆对着遥远的蓝色天际发呆，耳边不时飘进几句她们的闲聊。
　　无非是沙场、军功，还有……男人……
　　即使过了这么久，也渐渐接受了这里的风俗，可是几个女人这样光天化日之下讨论着男人，那话语和笑声，她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有什么东西压抑着，心里微微有些烦躁。
　　虽然只是说说，但是老伍的话，还是给她敲了一个警钟。
　　若是有人觊觎着萧清风，她该怎么办。
　　顾聿梓治下的军队纪律甚严，也明令规定了兵士不得强占军奴，若是想要纾解，须领了牌子去找定阳城中的军倌。
　　会有这样的命令，估计跟他是个男子有关，可是，如今的战场上，除了顾家军，还有三皇女慕容语岚带领的征西军，这些人，还会遵循顾聿梓定下的纪律么？
　　萧明月苦笑，以前不觉得，到了现在才发现，这奴籍，还真真是束缚人的枷锁。
　　“快看，那是三皇女和顾将军……啧啧，你看三皇女，人家那可是真正的皇亲贵胄，不止长得俊俏风流，温文儒雅，本事还大，当年三万兵士大败南陵十万大军，那可真叫一个威风。”
　　萧明月抬眼，向那广阔的草场望过去。
　　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慢悠悠走着，不时低下头肯两口草，照料马匹这么久，她一眼就可以看出两匹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皮毛光亮四肢健壮，耐力和速度均不是一般的马匹能及的。
　　马上的主人并肩笑谈，不时用马鞭指点着那看不到边际的广袤的大地，举止间不觉流露出的是一种尊贵威严。
　　“那可不，三皇女不光用兵如神，还仁爱非常，前年洛河水灾，她带着赈灾的粮饷亲自去了闹水患的城镇，还彻查了一批贪官污吏，当时她走的时候，听说城外十里跪满了百姓……”
　　日头有些大，萧明月伸手挡了头顶的太阳，这才眯着眼仔细打量那如雷贯耳的三皇女。
　　仍旧是一身月白的锦衣，黑发如墨，眼角眉梢尽是温润之色，优雅高贵，明眸婉转，不同于一般武将的魁梧，却也不会显得文弱，反而气宇轩昂。
　　“还不止，三皇女平易近人，不像其他世家女那样嚣张跋扈……”
　　的确是张温润和善的脸，萧明月弯弯唇，视线落到另一人身上。
　　“顾将军也不差啊，长相最是出众，武功高强，治军严明，十五岁就入军了，战功连连，年纪还比三皇女小四岁呢……”
　　“是不错，可就是性子怪了点，成天冷着张脸，从来没见她笑过，让人看着打哆嗦……”
　　“嘿，谁说她不笑，人家现在就笑着呢，咳……咳……虽然只是微笑……”
　　“真……真的……哇，顾将军笑起来，还真是漂亮……”
　　“你小心说话，女子最讨厌别人用男儿家的漂亮来形容了，若别人听到了，小命可不保！”
　　“这不没旁人嘛……”
　　“我这是好心提醒……”
　　原来冷硬刻板的顾大将军不是不会笑，只是看对着的人是谁而已。
　　不过，这两人还真的挺相配的，萧明月想起那次他从她面前走过，那一声生疏中带着丝丝压抑涩然的“语岚……”
　　只是，这份恋慕，压在心底，他估计也很苦恼吧，女装男身，还姐妹相称，只希望这三皇女真的如传言般的好，懂得珍惜他的正直善良、勇敢坚韧，到最后不会是落花与流水的结局。
　　萧明月移开手，干脆闭上眼睛晒太阳。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还是她这个卑微低贱的军奴，都有烦心事啊，果然人生不会事事顺遂。

作者有话说

　　今晚刚考完试回来，晚更了，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