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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班师回朝 去大理寺, ...

  •   七月流火,王墨川正在后院葡萄架下打盹,一串熟透的葡萄啪地砸在他额头上。他迷迷糊糊睁眼,看见管家老赵提着衣摆慌慌张张跑来,惊飞了架下啄食的麻雀。“公子!京城八百里加急!”王墨川一个激灵坐起来,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接过黄绢时沾了满手葡萄汁,蜜汁混着朱砂印泥,在圣旨上洇开一片红痕。“太子薨了?”王墨川猛地站起来,竹椅咣当翻倒在地。老赵赶紧扶住石桌上晃动的茶盏,碧绿茶汤还是洒了半杯在圣旨上。
      黄昏时分,王墨川在官道旁的茶棚里见到了谢揽江。那人风尘仆仆,素色袍角沾满泥点,正捧着粗瓷碗喝凉茶。见了他也不寒暄,直接推过一碗茶:“刑部验出是鸩毒。”王墨川灌了口茶,劣质茶叶的苦涩在舌尖炸开:“什么时候的事?”“三日前寅时。”谢揽江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你爱吃的芝麻糖,路上买的。”芝麻糖已经有些化了,黏在油纸上撕不开。王墨川直接连纸塞进嘴里嚼:“陛下让我们即刻回京?”谢揽江望着官道上扬起的尘土:“二皇子昨夜带着幽州兵进京了。”两人连夜赶路,马蹄踏碎了无数水洼。途经驿站换马时,王墨川看见谢揽江的掌心被缰绳磨得通红,却始终没喊过一声停。
      五更鼓响,京都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守城士兵见是谢家马车,连忙搬开路障。王墨川掀开车帘,发现往日热闹的市场竟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挑担的小贩贴着墙根匆匆行走。“直接进宫?”王墨川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谢揽江摇头:“先回谢府换衣裳。你这样去见驾,御史台那帮人又要参你失仪。”谢府管家早备好了热水。王墨川泡在浴桶里昏昏欲睡时,忽听屏风外谢揽江吩咐下人:“去库房取那套紫檀木棋具来。”“这时候还有心思下棋?”王墨川擦着头发转出来。谢揽江正在系官服玉带:“给陛下带的。他最近,”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转头对侍女道,“去厨房看看莲子羹好了没。”等屋里只剩两人,王墨川凑近了问:“陛下怎么了?”“失眠,”谢揽江声音压得极低,“自太子去后,夜夜惊梦。”
      宫门前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一倍。王墨川跟着谢揽江穿过重重殿宇,发现廊下站着不少陌生面孔的侍卫,佩刀制式不似禁军。殿里药香浓郁。老皇帝靠在榻上,手里攥着半块玉佩,见他们进来眼睛才亮了些:“云卿,墨川,过来坐。”王墨川注意到皇帝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那是二十年前亲征时被流箭所伤。此刻那残缺的手指正神经质地敲打着榻沿。“昭儿在玉门关可好?”皇帝突然问。谢揽江躬身:“前日家书说已击退北芎三次进攻。”“好,好。”皇帝咳嗽起来,宫女连忙递上参汤。他推开汤碗,突然抓住王墨川的手:“太子,太子他......”王墨川感觉皇帝的手冷得像块冰:“陛下节哀。”“查!给朕彻查!”皇帝猛地拍榻,案上药碗震得叮当响,“朕要诛他们九族!”退出养心殿时,王墨川后背已经汗湿。谢揽江看似镇定,但王墨川发现他右手指节捏得发白。“去东宫。”谢揽江突然说。东宫大门贴着封条。
      谢揽江亮出御赐金牌,守卫才不情不愿地放行。太子寝殿还保持着那晚的样子,床榻前打翻的茶盏已经干了,地毯上留着深褐色痕迹。王墨川蹲下嗅了嗅茶渍:“苦杏仁味。”谢揽江正在检查床幔,闻言回头:“你确定?”“我十岁那年中过这毒。”王墨川站起来拍拍手,“要不是偷喝了父亲的酒催吐,早见阎王去了。”两人正说着,忽听外面一阵骚动。谢揽江迅速把王墨川推到屏风后,自己整了整衣冠迎出去。王墨川从缝隙里看见个穿蟒袍的年轻男子带着侍卫闯进来。“二殿下。”谢揽江行礼。“谢大人好兴致。”二皇子用马鞭敲着手心,“不在兵部办公,跑来吊唁我皇兄?”谢揽江不卑不亢:“奉旨查案。”“查案?”二皇子突然大笑,“刑部已经结案了,是膳房太监下的毒。”他凑近谢揽江,“谢大人莫非不信?”王墨川看见谢揽江的喉结动了动:“臣不敢。”二皇子哼了一声,马鞭指向内室:“这地方晦气,明日就拆了改建马球场。”临走时突然回头:“对了,谢将军在玉门关的粮草还够吃多久来着?”等脚步声远去,王墨川从屏风后转出来,发现谢揽江的后背衣裳全湿透了。“他威胁昭弟。”谢揽江声音发紧。王墨川抓起桌上的供果咬了一口:“我们去刑部大牢。”刑部大牢阴暗潮湿。被指认下毒的老太监蜷在角落,见有人来吓得直磕头。王墨川蹲下来与他平视:“老人家,太子待你如何?”老太监哆嗦着说不出话。谢揽江解下钱袋放在地上:“这些够你孙子念三年私塾。”老太监突然哭了:“老奴冤枉啊...那日太子嫌茶烫,是老奴试的毒...”王墨川与谢揽江对视一眼:“谁送的茶?”“东宫新来的侍女...叫...叫...”老太监突然抱住头,“老奴想不起来了!”
      出了大牢,谢揽江立刻吩咐随从:“去查东宫所有侍女名录。”转头对王墨川道:“我们去趟醉仙楼。”醉仙楼是太子常去的酒肆。掌柜见两位大人来访,腿软得差点跪倒。王墨川扶住他:“别怕,就问几句话。”他从袖中取出幅画像,“见过这姑娘吗?”掌柜眯眼看了半天:“像是...像是柳姑娘?太子爷的红颜知己,有阵子常来。”“什么时候不来的?”“就...就太子爷出事前三天。”掌柜突然压低声音,“那日柳姑娘和个穿蓝袍的官人吵了一架。”王墨川追问:“什么样的官人?”“没看清脸,只记得腰间挂着个金鱼袋。”回府路上,谢揽江突然勒马:“金鱼袋...五品以上官员。”王墨川望着街边卖糖人的小贩:“二皇子府上的长史,是不是姓周?”当夜,王墨川翻来覆去睡不着。三更时分,他披衣起身,发现谢揽江书房还亮着灯。推门进去,看见谢揽江正在写奏折,案头堆满了卷宗。“查到了。”谢揽江头也不抬,“那柳姑娘是扬州人,有个弟弟在二皇子府上做马夫。”王墨川倒了杯冷茶灌下去:“周长史前日突然告老还乡了。”“明早我去见陛下。”谢揽江终于放下笔,“你...”“我去趟玉门关。”王墨川打断他,“昭弟那边不能出事。”谢揽江猛地站起来,砚台被打翻也顾不得:“太危险!”“我轻功比你好。”王墨川笑了笑,“再说,昭弟要是有个闪失,伊遥非哭死不可。”
      晨光微熹时,王墨川已经收拾好行装。谢揽江执意送他到城外长亭,临别塞给他一块令牌:“陇西节度使是我旧部。”王墨川翻身上马,忽然回头:“谢云,等我回来。”谢揽江站在晨风里,官服被吹得猎猎作响:“我等你。”马蹄声渐远,惊起一群白鹭。谢揽江一直站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对侍卫道:“去大理寺,提审周府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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